《白色玩偶猫》今天不吃蛋糕

34、回家

　　可怜的是，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

　　飞跑过来的闻秋像是没注意到前边有人一样，直直地往周致身上撞了去，然后猝不及防往后倒下，摔了个很结实的屁股蹲。

　　“啊！”

　　闻秋的前面半蹲了个人，遮住了路灯洒下来的光辉，他却大喘着粗气好半天都没抬起头来。

　　“怎么不穿鞋？”

　　周致抬手慢慢擦掉他脸上湿漉漉的汗水，额头，脸侧，鼻梁，下巴……怎么会瘦这么多？

　　闻秋对周致的动作没反应，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金色长发。

　　金色的长发，是周致。

　　反应过来后双手往后撑，侧头躲开了。

　　“才不关你的事儿。”

　　原来没瞎，害他担心了这么久。周致看着他通红的双脚，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近视了，不然怎么会看见血了。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人放心。

　　闻秋闷闷地说完后自己爬了起来，脚趾冷得蜷缩了两下，他低头半垂着眼眸看依旧半蹲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说：“你把我撞了，要跟我道歉。”

　　“对不起。”周致站起来说。

　　闻秋摇头，他抬脚越过面前的两人，“你总是打乱我的计划，所以我不原谅你。”

　　“他从茴城跑来的，在身后跟着他吧。”周大老板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轻声说： “有什么事回家再聊，我在车里等你们。”

　　周大老板说完后就直接去了车上等，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下午16:36。
　　齐深：闻秋跑去江城了。要是可以的话，想麻烦你帮个忙找一下他。
　　齐深：他今天早上说他妈妈来接他了。我很怕他出意外，拜托你。
　　齐深：我已经派人去双楠找了，你能不能在瓦霞帮忙找找？

　　下午16:39。
　　——行。
　　齐深：感谢。

　　下午16:58。
　　齐深：找到了吗？
　　齐深：双楠还没找到，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下午17:20。
　　齐深：还没找到吗？

　　下午17:41。
　　齐深：能不能去宝石路天桥上看看？
　　齐深：那里太高了。

　　下午17:59。
　　齐深：现在还不能报案，你可以帮忙吗？

　　下午18:03。
　　齐深：我联系了我朋友在瓦霞的医院，你要是找到了可以直接送过去。

　　下午18:30。
　　齐深：还没找到吗？

　　下午18:47。
　　齐深：又出意外了吗？

　　晚上19:07。
　　齐深：找不到了吗。

　　晚上19:27。
　　齐深：还能找到吗？

　　晚上19:31。
　　——找到了，他没事。

　　齐深：谢谢。我会尽快去接他。

　　——最近天气不好，等天气好点儿再来吧。

　　周大老板刚回到车里不到十分钟，后车门就从外打开了。他扭头看去，就见他儿子小心翼翼地抱着闻秋上了车，轻声跟他说：“睡着了，回大院吧。”

　　周大老板将暖气调高了些，“行。”

　　周致把自己的大衣脱掉，放轻动作包裹住闻秋早已冻得通红还伤痕累累的双脚，闻秋的双脚还是缩了一下，“呃。”

　　周致搂得紧了些，将头扭向车窗外，直至回到大院也没再说话。

　　周大老板将车开到门口处，外边几个保镖拿着伞站在外边，“快点进去，医生在里边了。”

　　半小时前。

　　“你怎么过来了？”周舟女士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装备齐全的医生，左右看了又看，问：“你们谁身体不舒服吗？”

　　三伯母摇摇头，“康健得很。”

　　“我没喊他过来。”周末说。

　　“妈，你身体不舒服吗？”周舟女士抬手放到玛丽亚女士的额头上，“头晕还是哪里难受？”

　　玛丽亚女士摇头，“我没事。”

　　医生叫蒙子衿，在周家当家庭医生已经好多年了，他上门的话基本都是些小毛病，若是有什么大事的话他们会去自己开的私人医院，那里有顶尖的医疗设备和专业人才。

　　“周总叫我来的。周总不在吗？”

　　“起哥？他跟我儿子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蒙子衿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不太明显地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咽了咽口水，“那你们继续，我等一会儿就行了。”

　　“我刚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也不见回，他怎么了？受伤了吗？”

　　“好像不是周总。”蒙子衿说。

　　“那我儿子？”

　　“也不是少爷。”蒙子衿说。

　　“那怎么把你喊来了？”周舟女士略微松了一口气，让人添个位置，“你吃了吗？坐下来吃点儿。”

　　“哥没事，大侄子也没事。”周末夹了根青菜，“让你过来消毒吗？真是奇怪。他到底让你干嘛来了？”

　　蒙子衿坐下来，“周总说有个小孩儿脚受伤了，让我过来看看。”

　　众人对视一眼，“小孩儿？”

　　目前周家可没一个小辈能说成是小孩儿的。

　　“小孩儿受伤也不能往家里带啊？不怕人小孩儿父母着急担心啊。”三伯母不明看了看周舟女士，“多大的小孩儿啊？”

　　“等哥回来我说说他。”周末说。

　　三伯母叹了一口气，“怎么那么不懂事呢。”

　　甚至连玛丽亚女士都有些沉下了脸。

　　“不清楚。”蒙子衿发觉自己那话想象空间太大了，有些尴尬地笑笑，“但应该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他这话不点明还好，一说，餐桌上其余的几位男性沉默了，小辈们只默默地吃着饭。

　　这顿饭因着周家父子没提前跟家里人说不在家吃，以至于为了等这俩吃饭时间延缓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想到上桌吃饭不到半小时又看见家庭医生突然造访，说了周大老板带了个脚受伤的小孩儿。

　　什么小孩儿得带回家啊？什么小孩儿脚受伤了值得周大老板亲自操心啊？

　　“哎？少爷？”正在休息的管家看见从外进来还没穿外套的周致急得站起来，定睛一瞧才发现他的外套放在怀里，准备的来说，是盖在了他怀里抱着的人身上，看不清脸，只瞧见垂下来的双脚通红，血迹已经干了。

　　“少爷你这！？怎么回事儿？”管家惊得喊了声，“蒙医生！蒙医生！快喊医生来啊！”

　　“蒙医生！少爷回来了！带着个脚受伤的人！”

　　“小点声儿！”周致低声说道。

　　“哎好好好。”管家放低了声音向后警告了句，“你们都小点儿声！人要醒了！”

　　周大老板从门外进来，听见后问了句，“蒙子衿还没来吗？”

　　“来了啊，大少爷。”管家说，“都在餐厅，马上就来。”

　　在餐厅刚吃完饭的众人乌泱泱的来到了休息室，就想看一看周大老板说的那个脚受伤的小孩儿是怎么回事。

　　“哥，你别干什么缺德事儿啊。”周末还没到休息室，老远就喊了句。

　　周大老板莫名其妙，他站休息室的门口冲她旁边的周舟女士招手，“过来，咱小儿子来了。”

　　“小儿子？”众人齐刷刷看向突然愣住的周舟女士。

　　怎么感觉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呢？

　　“小儿子？”周舟女士喃喃着，她快步往休息室走，“是崽崽吗？是不是崽崽？”

　　周大老板点了点头，挪了下位置，周舟女士就看见了她儿子刚把人放到床上，她反复确认道：“儿子，是不是闻秋？”

　　周致低头看着悠悠转醒的闻秋，不自觉笑了笑，起身让开了，说了句，“不知道突然被吵醒会不会生气。”

　　周舟女士扑到床边，冲还站在门外的蒙子衿急道：“蒙子衿！快点给他看脚！愣着做什么？！”

　　“哦！好好好！”

　　蒙子衿反应过来，进去后立马蹲下各种捯饬，只是手刚碰上这周总家的小儿子，这双脚就往上缩了一下。

　　闻秋惊醒了。他脚收缩了下没让人碰，他看向面前的人，“额？”他下意识喊了声：“妈妈？”

　　这声“妈妈”很轻，带着迟疑和不确定，也带着下一秒就会消散的害怕。

　　他静静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黑色的长发，瓜子脸，高挺鼻梁，嘴角带着很温柔的笑意，只是黑亮的大眼睛有些红。

　　看起来真难过。

　　众人默契地站在门口没靠近，安静着，看着闻秋抬手慢慢伸出食指，碰了碰周舟女士的鼻子，随后张开手又碰了碰她的脸颊，过了好久，才呢喃着：“好像……”

　　好像什么呢？

　　“假的吧。”闻秋慢吞吞地说。

　　周舟女士满眼心疼地看着这个年龄越长却比十六七岁还要瘦的青年，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们？明明只要说一声，周致就不用出国，他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我怎么会有点……”闻秋歪了歪头，迟疑道：“是难过吗？”

　　为什么要那么固执？

　　“你为什么现在才肯来接我？害我都有些记不清你长什么样了。” 闻秋声音有些呜咽，“闻溪，你要跟我道歉。”

　　“对不起。”周舟女士说。

　　“我不原谅你。”闻秋说。

　　周舟女士又说了句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肯带我走？”闻秋有些固执地问：“为什么总是把我丢下？两岁，五岁，九岁，十七岁，我总是找不到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带我走？”

　　“我是累赘吗？”

　　他自醒来看见周舟女士后就没眨眼，现在却突然滑落了两行热泪，猝不及防地让人揪心一疼。

　　周舟女士难受极了，“不是，你不是累赘。”

　　“可你总是骗我。我都不需要你来养，我只是想要你陪着我而已。”闻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速也慢吞吞的，“哪怕你能陪我过一个十七岁的生日，我都会原谅你。”

　　“十七岁啊，我才十七岁啊。”

　　“怪我，怪我，不难过了啊。”周舟女士红着眼眶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哑声道：“都没见你笑过，现在却看你哭了。不哭了，都是我们的错。”

　　“才没哭。”他声音闷闷的，“我才不会难过。”

　　闻秋眨了眨眼睛，眼泪掉下来：“我懂事你不要我，我不懂事你又把我丢下。”

　　“对不起。”

　　“啪！”

　　他抬手重重地打掉周舟女士的手。

　　“骗子。”

　　周舟女士的手背立马就红了，闻秋伸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又拿开，垂眸看着自己手掌心上的泪水，他眨了眨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又从下巴掉落在他的手掌心上。泪水越来越多了。

　　“我胆子那么小，为什么舍得把我一个人丢下？”

　　泪珠大得彷佛像雨滴砸落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离开的时候，才肯开口说爱我？”

　　如果没有人说爱他，他本可以自由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