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玩偶猫》今天不吃蛋糕

33、束缚

　　周末使出浑身蛮劲也没能让周致帮她查一下齐深他们。

　　“怎么那么小气？连这点小忙都不乐意帮。”周末说。

　　“帮不了。”周致说。

　　如果是调查其他人，他倒是无所谓，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跟闻秋有关的事儿可不是用大小就能来评定的。

　　他怕他收不了手。

　　关于这件事情，周致对后续没有任何的关注。他不知道他姑姑有没有自己去找人调查，但以他姑姑在国内从十一月份待到了来年一月份的样子来观察，应该是有尝试过。估计是碰上了硬钉子，将近两个月，没查出什么有用的资料。

　　又是临近过年，这次周致那个最小的堂弟已经上大学了。周家小孩儿本来就没几个，现在年纪大了跟大人也不怎么亲近，冷清倒是不冷清，但是也不怎么热闹。

　　挺平淡的。

　　十一月份周致刚过26岁生日，现在离除夕还有三天，周致又被他三伯母催婚了。

　　“虚岁都27了，四舍五入都三十了，怎么还没结婚啊？”三伯母操心得跟自己孩子会孤独终老一样，“就算没结婚也得有对象吧。你看你啊小致，光有钱有什么用呢？要对象没对象，连个有意向的人都没有，咱们也不需要你传宗接代对吧，男女都不给你要求，你眼光是不是太高了些？真不是伯母说你啊，好好的一个帅小伙子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三伯母给你的那些联系人你可是一个都没看上啊。”

　　周致还是抱着那条金毛老狗懒洋洋的，“没合适的。”

　　“怎么才算合适呢？”三伯母问，“身高体重长相，学历才艺兴趣爱好，你到底觉得哪样的合适呢？27了啊，不急啊你。想当年伯母刚大学毕业就结婚了，你看看你，怎么博士都念完了，你还单着呢。”

　　说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向周舟女士，“你们当父母的，也该操心啊。总不能让孩子真就随缘吧。你们那朋友啊合作对象，有适龄的没对象的，怎么就不介绍给自己的儿子呢？”

　　周舟女士也有些无奈，今年她倒不是没跟她儿子介绍过，只是每回一提，刚发了个照片，她那儿子就用“不合适”“不喜欢”“不合眼缘”“没兴趣”“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再看看”这几个理由轮着来拒绝。说到底，要不是回国后过年必须聚在一起，她都怀疑她儿子下一秒就能出门躲着去。

　　“儿子，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周舟女士问，“再过两年可就不年轻了。”

　　“再看看吧。”周致说。

　　“你看看这……又是再看看，哎哟。”

　　他这轻描淡写皇上不急太监急的语气成功让众人哑口无言半刻，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起了身，留下了一句“我去买年货”就快步走了。

　　说是去买年货，只不过是去车库挑了辆车上去坐着。

　　什么样的才合适？谁知道呢。

　　周致现在提不起对恋爱的兴趣，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更不着急了。

　　手机震动一声，有新消息来了。

　　陈琰：周哥，我爸说年初二去你家拜年，你那天要待在家里还是跟我们出去玩？

　　周致打字，——去哪儿？和谁？

　　陈琰：老张他们呗，还能有谁。去哪儿还没决定呢，你要不也想想？

　　——你们决定。

　　“咚咚。”

　　周致降下车窗，“干嘛？”

　　“你干嘛？”周大老板绕到驾驶位上坐下，发动引擎，笑道：“还以为你真是去买年货呢，原来是躲这儿来了。”

　　“再念叨就起茧子了。”周致说，“回国这两三年操心得跟什么似的。”

　　“再不念叨可就念叨不了了。”他爹说，“本来你在德国就不回来，回国后还在外边住，我跟你妈工作也忙，也就过年这几天能念叨念叨，等到你再长大一点，自己的生活轨迹就稳定下来了，也没什么时间了。”

　　“稳定了也没什么不好。”周致懒洋洋地说，“谈对象，结婚，总感觉可有可无。”

　　“这么多年就没碰上一个喜欢的？”周大老板好奇道，“哪怕有一丁点好感的都没有吗？”

　　“没，都没什么好感。”周致笑着说，“总感觉都不得劲儿。”

　　周大老板不知道该怎么谈这种事，毕竟他能感觉他儿子所有的热情都在十八岁那年耗尽了。

　　初恋太过美好，以至于念念不忘，不肯逃离，自我惩罚。

　　“他呢？”周大老板问。

　　周致想起前两个月看见的那个眼睛用白纱布遮住的青年，脾气差劲惹人嫌，可偶尔说那么一两句不明所以的话，却又让人心疼。

　　“病人才需要人来探。我没病，所以妈妈才不来。”

　　到底在强撑什么呢？

　　“不清楚。”周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周大老板也不再多聊，开车去了市区。

　　昨晚下了一场小雪，今天雪化了有些冷。周大老板下车后打了个激灵，呼出一口热气，朦胧雾气缭绕，“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给我老婆带回去。”

　　周致也下了车，开玩笑说了句，“看看我能不能把我老婆带回去。”

　　“你加油，儿子。”周大老板说。

　　周致双手揣着兜慢悠悠地走。现在才下午五点半，天已经完全擦黑，路灯也早就亮了起来。

　　“你逛过路边摊吗？”周大老板突然问道。

　　周致轻“啧”一声，“瞧不起人？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谁知道呢。毕竟以前你连建筑物有点破旧都不乐意去瞧。”

　　父子俩穿着身价不菲的衣服去逛几元的路边摊，东瞧瞧西看看，如果忽略不远处那几个便衣保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架子。

　　周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反倒是他爹每个摊子看得都挺起劲，也不知道是太好奇了还是太久没逛过了。

　　“以前你江叔可不乐意来这里逛，要不是我们拉着他来，他都不知道路边摊长什么样。”周大老板买了两杯热饮，将其中一杯递给周致，“暖暖手。”

　　“后来就乐意逛了？”周致问。

　　“后来也不乐意逛啊。矫情得很。”周大老板抬手揽着他儿子跟兄弟一般勾肩搭背，慢悠悠地说道：“别看你江叔现在快五十岁的人了，但好歹是个被惯着长大的大少爷，那毛病多得哟，不爱跟人相处，洁癖又严重，没事来这儿干嘛呀？闲得慌。”

　　“江叔以前……也不爱跟人相处吗？”周致疑惑道：“那他怎么会去当律师？”

　　“理想和他不爱跟人相处并不冲突。”周大老板笑着吐槽，“他不爱跟人相处纯粹就是洁癖加上没兴趣，再多说点就是少爷毛病，成长环境闹的。以前他忒好玩了，惹他生气他就自个儿生气去了，没两分钟就能把自己哄好。”

　　“还能自己哄自己啊？”

　　“看人吧，反正你爹生气了是不能自己哄自己的。当时我跟你妈都以为你江叔是自闭症呢。”

　　“……自闭症？”

　　“不爱跟人接触嘛，我们也没见过这么闷的人，可不就怀疑吗。”周大老板慢悠悠地说道：“当时认识的时候还是小班，我和你妈两人就偷偷摸摸去查自闭症是怎么一回事。一查一个不吱声。正巧，大部分性子都撞枪口上。为了不让他被人排挤什么的，做什么都拉着他一起。谁知道这人凭着一张脸就能在幼儿园混得风生水起。但别人想跟他接触他还不乐意理别人呢，欠嗖嗖的，总感觉谁都瞧不起。”

　　周致不自觉笑了起来，轻声说道：“有画面了。”

　　“高中那会儿他高冷得跟什么似的，成绩每回还都年级第一，虽说他每次都解释他很努力地学，但谁都知道他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睡觉，早上还踩点来，你说是不是很气人？每个学期不都是有两次演讲的机会吗？每回他上去就说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顶着一张臭脸跟谁欠他似的。想带他去哪儿玩都是三请四请提前约好，否则就是闭门羹。完全不给面子啊这人哈哈哈。”

　　周致的笑意每听一句就弱上一分，最后没忍住问：“你们不会觉得……跟他相处费劲吗？”

　　“嗯？”周大老板问：“为什么这么问？”

　　“高冷，不爱跟人相处，三请四请，总是顶着一张臭脸，还不给面子。”周致慢慢数着这些很明显的缺点，“不觉得费劲吗？一次两次还好，总是这样，真不觉得他……不在意你们吗？这段友情更像是你们单方面拉扯住的，对吧？”

　　他爹笑了起来，“怎么会？每个人身上总会有那么点地方是别人没有且让人无法挪开眼睛的。你江叔毛病是挺多的，可单是生气后会自己哄自己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怎么会嫌跟他相处起来费劲呢？加上成绩好长得帅人也没得说，有点小毛病惯着也就惯着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再怎么说，他这些毛病都是我和你妈，还有那些叔叔阿姨们一天天惯出来的，我们总不能把人惯成这样还嫌人家不懂事吧？多缺德啊。你说是不是？”

　　周致沉默地点了点头。

　　周大老板拍了拍周致的脑袋，问：“知道什么是口是心非吗？”

　　周致点头，“大概吧。”

　　“再具象化一点就是你江叔这个人。”周大老板认真解释道：“嘴上总说着不喜欢心里却比谁都失落。毕竟长大的环境不一样，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有些人骄傲惯了，这也不说那也不说，藏着掖着，也许咱们看到的是他不喜欢，但在他那里，已经悄悄地把咱们规划在他的未来轨迹里了。不过呢，这还是得我们自己发现，跟捉迷藏一样，但说实话，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他就喜欢别人主动而已，”周大老板晃了晃手中的热饮，“就这点可大可小有时候还容易忽略不计的破毛病，让让他有何不可？”

　　“毕竟，需要他的是我们。我们要是不主动拽着拉着，他就是别人的了。”

　　“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两人的脚步渐渐放慢，周致耳边喧嚣依旧，只有他爹的声音格外清晰。

　　“最糟糕的是什么？”周致问。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光着脚跑过来的青年，大冬天只穿了件睡衣和一件黑色长款棉服，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跑了多久，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唯有嘴唇红艳，眼睛黑亮。

　　“也许到最后，他也不是别人的。”他听见他爹在旁笑了笑，
　　“他只有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