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探病 ...
-
大厅里一片安静，只剩下电视播放的声音在不停地响着。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最近怎么样了？”
“哦，感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德玛。你呢？”
“我也很好莉萨，我真的很久没见你了。我想，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喝一杯，再聊一下最近发生的有趣的好玩的事情，你觉得呢？”
“你的想法非常好，我没有意见，我很赞同，你觉得我们该去哪里呢？”
“就学校旁边的咖啡馆怎么样？听说那儿有很好的糕点，我想我们应该试试。”
“好的德玛。我们走吧，不然放学该没位置了。”
“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对，莉萨。走吧。”
“好的，德玛。”
周致没回答也没再往前一步，他看着闻秋保持抬头的动作好一会儿，终于低下了头。他双手碰了碰自己眼前的纱布，嘀咕道：“忘记三楼没人了。”
周致看他伸手摸索了半天后才找到墨镜，再将墨镜戴上，随后才慢吞吞地起身，又说了句好疼。
他总是喜欢在没人的地方说这些矫情话。
他看着闻秋伸开双手往前探，脚步慢慢挪着向前走，整个人变得格外的小心翼翼。他跟闻秋的距离也不过两米，闻秋挪动这点距离就花了一分多钟。直到闻秋的手触碰到了周致的胸膛才猛地缩了起来。
“谁？！”闻秋往后退了一步，却因地上的被子绊住而跌落在地，“啊！”
闻秋摔落的地方有厚被子堆着，摔的时候倒是不疼，但是那因处在黑暗中而拥有的未知失落感却让闻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是没人说话。
闻秋坐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周致的方向，他此时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墙壁的距离。
“有人吗？”
没人说话。
“没有吗？”
“你可以说话吗？我不打你。”
周致看着他慢吞吞地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嘴里的问话也越来越小，问话也变成了自问自答。
“没有人。”他说。
307的病房门“咔哒”一声打开，周末单腿蹦着跳出来，大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原本嘀咕不停的闻秋吓得嘴巴微张，随后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谁啊？！谁让你上三楼的？！”
如果忽略他那全身包裹住的身子，这么炸毛的样子确实挺唬人的。
周末在门口处金鸡独立，“周……”她想问问她大侄子是怎么回事儿，谁知她大侄子立马放轻脚步转身就走了。
“哎！”
“哎什么哎？”闻秋说，“滚下去！”
炸毛的猫儿总是显得凶巴巴的，严实包裹着那点要面子的软弱。
“你这么凶做什么？”周末不可能大喊问周致去哪儿，她慢慢地蹦到沙发旁坐下，“我出车祸了，得在这里住几天。”
“关我什么事儿？”闻秋冷哼一声，偏了偏头，“滚。”
“这是医院。”姑姑没好气道：“你讲点理成不成？”
“我为什么要讲理？离远点儿，烦死了。”闻秋站了起来，身上的被子也顺着身子落下。
周末这才发现，这人真的又瘦又高，也就骨架长得好，正面看不显单薄，但侧面却像个纸片一般。从下往上看，那面部折叠也好看极了。就是不知道眼睛长得怎么样。
但是长得再好看，脾气也没法评价。
她无语道：“这是你家吗？管那么宽。”
闻秋气得深呼吸一口气忘记了吐，周末以为这不明不白的吵架应该算她赢了，谁知这青年不讲武德，大喊一声：“齐深！”
没到几秒，周末就听见了噌噌噌往三楼跑来的声音，齐深单手撑着墙弯腰缓了缓呼吸，忽略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问闻秋：“哪儿不舒服？”
“浑身不舒服！”闻秋吼道：“我他妈烦死了！你骗我！你说了这几天不会让人来三楼的！这女人是鬼吗？！啊？！她是鬼吗？！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
“她出车祸了，楼下没空房了。”齐深说，“她只在这儿住两天。你稍微忍忍行不行？”
“哎不是……”周末想插一下嘴，三楼这么多空房，怎么连间单间都不能住？况且看这装饰，之前就是病房的啊。
“不忍！”闻秋完全不给面子，“我要我妈妈来接我。现在立刻马上！”
“不可以。”
“你做不了我的决定。”闻秋伸出手，“手机给我，我要打电话。”
“你妈妈在忙。你眼睛不舒服，她照顾不了你。”齐深温声说道。
“我不需要她照顾。”闻秋依旧伸着手，十分固执：“我要她马上来接我。”
周末原本只是看着热闹，突然间发现齐深的视线转到了她这儿。她听见他十分抱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这位女士，你可能需要在今天之内办一下出院手续。如果不介意的话医院这边也可以收拾一张空床搬到二楼，您可以跟二楼的人挤一下。”
闻秋听到后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的领导知道你把病人赶出去吗？跟人挤？要是我在这儿途中感染了什么而引发什么症状，你能负责吗？我只是需要一间单人病房。”周末从看戏中脱离，冷静道：“我需要跟你的领导谈一谈。”
她说的其实略有夸张，但她从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抱歉，这家医院就是我的，您的主治医师也是我。我知道您的伤势，我可以全权负责。”齐深带着歉意的笑容直视她，“我为我这个做法感到十分抱歉。”
周末听到这儿没忍住笑了一下：“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她抬手指着那个还伸着手想拿手机的青年，“我需要他的。”
周末是越想越气：“他是没上过学还是没跟人相处过，所以才不懂得人情冷暖？那么大个人了居然还会因为一己私欲就将一个刚遭到车祸的患者赶出病房甚至赶出医院，他不觉得羞愧吗？！我能理解他眼睛看不见所以脾气变得有些差劲，但你不觉得他实在是太自私了吗？看样子也有二十岁了吧，怎么还跟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这么不懂事不觉得丢人吗？”周末翘着一条伤腿，歪了歪头，实在没法理解，“他的妈妈到底是有多忙？才会连这点东西都不肯教他。”
周末觉得齐深的笑意慢慢减弱可能是说中了，愧疚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还想着继续说下去，谁知齐深的嘴角又染上了笑意，他比刚刚看起来还要和润，声音也比刚刚还要清晰明了，“他怎么样不需要你来评价，但现在的你……”
“可以滚了。”强硬，冷淡，不容置喙。
“你！”
“齐深干得不错！”闻秋举起双手“呜呼”了一声，笑起来唇红齿白的，他这没心没肺的确实像周末描述的那个没人教的小少爷一般。他又无理取闹般带着欢快的语气命令道：“我要她碰过的东西全部丢掉丢掉！通通丢掉！换新的！我付钱！要翻新翻新！全部翻新！”
他这几年的情绪总是变化无常，一会儿难过一会儿亢奋，要不就是像死人，偶尔也会正常一些，但很久没见了。
齐深说好，拉着他的手放到墙壁上，声音格外温柔：“自己慢慢走下去，小翠做好吃的了。”
“知道啦知道啦！”闻秋两只手扶着墙，微仰着下巴慢吞吞地挪动脚步，也不再管身后的两人。
这两人互相沉默着，等到闻秋不见了，齐深才走过去将地上的棉被拿起来抖开叠好，“让周致给你办出院手续，马上。有什么赔偿医院可以赔付。”
“他无理取闹你也惯着他？他是你什么人啊？”
“跟你没关系，这位女士。”齐深将棉被放好，顺手将电视关掉，眼眸沉黑，直白地说道：“就你刚刚说的那番话，我完全可以直接将你丢出去，而不是给你选择让你自己滚。”
周末蹙着眉头，“你就不怕我让你这医院开不下去？”
“很久没人敢这么威胁我了。”齐深毫不在意：“你大可以完全放手试试。”
等到周致上楼的时候，就看见了他姑姑坐在沙发上冷着脸沉思，前两个小时还花痴般夸着那男人有多完美多优秀，这会儿倒是冷静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还不让她去暖气房取暖。
周致进了307病房拿了她的行李，“走吧姑姑。司机等在大门了。”
“帮我查一下齐深，还有刚刚那个脾气超差的瞎子以及瞎子的妈妈。”他姑姑说，“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多奇葩的家人，才能教出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周致没说话，周末等半天没等到回应，又不解道：“齐深为什么会认识你？刚刚你为什么要跑？”
“走吧。”周致将一根拐杖递给她，“司机到大门口了。”
周末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没再追问。他俩乘坐电梯到了一楼大厅，患者并不多，他们脸上也没有任何因病痛而染上的负面情绪。
如果不是看见旁边的沙发上还有人在打吊针，周致并不觉得是一家医院，而是供人休闲娱乐的场所。
小翠手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看见周致后笑了笑，“回去啦？”
周致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小翠说。
她说完后就提着保温桶快周致一步往门口走去，周致也看见正笔直地站在玻璃门外的闻秋。
闻秋只穿了一件长款的厚外套，脚踩棉拖，脚踝明显。外边还在刮着风，他那头发因睡醒的时候就没打理，现在被风一吹，更加凌乱了。
“闻秋！风这么大，你是想成仙吗？！”
“对啊，要成仙。”周致听到闻秋这样回。
“你再不穿衣服就跑出去我就跟你妈妈讲！”小翠说。
“我穿衣服了。”闻秋有些不高兴，又因小翠这话对她有些不满：“我妈妈很忙的，你不要总是打扰她。”
“你都知道她很忙，为什么还要她来接你？”小翠拉着闻秋的胳膊把他拉进了大厅里，“能不能懂点事儿？生了病还不是我们……”
“为什么会有行李箱滚动的声音？”闻秋突然问。
周末低头看着周致拖着的那个行李箱，莫名一惊。
“没有。”小翠回。
闻秋似乎不太满意小翠的回答，他只是微微侧头，“我听到了。”
周致越过闻秋的脚步没停，只是在那一瞬间却被闻秋突然伸出的手抓住了胳膊。他侧头看向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瘦削，白皙，青筋明显，骨骼感很强。指甲倒是修剪得干干净净。
周致被迫停下脚步，小翠扯下闻秋抓着周致的手，“拉住人家做什么？人家来探病的，准备回去了。”
闻秋轻轻“哦”了一声，松开手，“好可怜。”他自顾自地抬脚，说道：“病人才需要人来探。我没病，所以妈妈才不来。”
“他眼睛怎么了？”周致低声问。
“与你无关。”小翠回，“下次别来了。”
周致终于察觉到这个医院的人对他有着不深不浅的敌意。他不是个听劝的人，但对于闻秋的事情，他乐意听取别人的建议。
“好的。”
他拉着行李箱到医院大门，门口上有“唯溪医院”四个字。
唯溪，唯溪。
周致这才发现，这医院其实就是闻秋那年说的游乐场。他妈妈闻溪常带他来这儿玩。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探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