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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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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将门拉开,没注意,迎面撞了上来个人。醉鬼站都站不稳,软趴趴的贴他身上。还没等他将人推开,就在耳侧听见了一声:“闻秋!?”
震得彷佛空气都凝固了,连带着周致也都延缓了动作,要推不推的手下意识揽住了站不稳的人。
一直跟在身后的白旭眼睛腾一下睁大了,震惊三连问:“你不是说你没醉吗!你不是说你不会摔吗!?你扑人身上干嘛啊!?”
周致脖侧被柔软湿润的嘴唇无意蹭了两下,温热的皮肤贴在他身上暖呼呼的,鼻尖闻到熟悉的清香,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鼻尖忽而有些酸涩。
终于见到了。
怀里的人皮肤白皙,头发很黑,偏长,零碎发尾虚虚地搭在眉骨,隐约看见眼睫毛浓又长,眼睛紧闭着,鼻梁高挺,嘴角难受的微撇着,漂亮唇珠因此也不怎么明显。他的呼吸很轻,微热的气息全扑在了周致的脖颈处。
是个带着酒香的漂亮宝贝儿。
他想,他许是随了他,眼光变高了,也颜控了些。
只是这甜酒味着实有些重,腻得慌,不太像是只喝了一两杯的样子,周致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前沾酒就醉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真就不听话了吗?
白旭看见闻秋撞到人的那瞬间直接想遁地了,最后秉着三好青年做个好事,硬生生停住了后退的脚步,低着头打完腹稿想让人高抬贵手别跟醉鬼计较,一抬眼就看见了闻秋撞的对象。
一个个子很高的长发青年,混血,棕色瞳孔,嘴角微抿着,看起来冷淡、严谨,不好说话,隐隐约约还能察觉到他压抑着的情绪,或许是带着不满的生气。长相是一眼不会忘记的,白旭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他也记不起他身边有长发的男性青年,难道记错了吗。
白旭提着一口气,“那什么,实在不好意思,他喝醉了,他不是故意的,你别跟醉鬼一般计较啊。”
白旭刚伸手想把闻秋拉过来,长发青年手一捞就把闻秋禁锢在了自己怀里,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带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白旭想,看错了吧?再瞧一眼,那平静淡薄的眼神激得他不敢再打量,低下头来,想着,可惜了,笑起来该多好看啊,只是这人大概是个不会笑的傻逼。
白旭内心吐槽得有些久,愣住的时候也有些长,直到青年怀里的闻秋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那轻微的动静才让他回神,“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祝你富贵平安,永不失眠。”心里却暗自吐槽闻秋这惹祸精,等他酒醒非得让他请客吃饭一个月,不然他现在的低声下气岂不是无用功?
那青年有些不在意,“不用。”和气,温善,宽容,仿佛刚刚那个像被抢了宝贝儿且浑身散发冷气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醉鬼说不了话,总不能撞了人还理直气壮吧。”白旭说得好听,但其实脸上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真对不起啊,他不是故意的。”
“没事。”周致说完后抬手捏了捏闻秋的脸,不挂肉,比以前长开了不少,嘴巴嘟起来了,也挺可爱,但拧着的眉头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满,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委屈得不得了。
活得潇洒又自在,没心又没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高高挂起,有什么好委屈的?
周致手下的力度不减反增,没一会儿,醉鬼的脸上就红了一小块,细看还有些肿。
喝了不少酒的白旭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脑子转得也慢慢悠的,想着捏捏脸也没什么,毕竟把人撞了,“真的对不起。”
周致说:“没怪你。”
“没怪我咋不把闻哥还给我啊?”白旭不理解,“你想让一个醉鬼给你道歉吗?”
周致终于掀起他那低垂的眼帘,“他是你的吗?”
“他是我舍友,可不就是我的吗?”白旭反驳道。
周致扫了一眼面前身穿宽松衣服的男生,年纪看起来不大,黑色外套上还印着一个红白校徽,黑色字体绕着圈写——扬城大学。
“博士生?”
“啊?我看起来那么老吗。”白旭皱了皱眉,低头看了自己的一身打扮,没好气道:“我才大二呢,你什么眼神?”
周致没觉得他看起来老,反而下意识以为他是个很聪慧的天才,只是听完这话后也没反应过来,低头着醉得一塌糊涂的人,“大二能跟博士生住一起?”
白旭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博士生哎,扬大博士有独立的宿舍,虽说有混舍,但一直都是同级生一起住,大一跟大二都不可能住一起,哪来的本科生跟研究生一起住?你不是扬大的吧。”
周致觉得他大概是聋了,或者是刚回国听不懂中文了,又或者是疯了,心悸得有些厉害。“闻秋大二?”
“闻秋也大二啊。”白旭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不然怎么跟我当舍友?”
周致记忆里闪过那个每回下课都冷着脸坐在座位前刷题的男生,安静,乖巧,聪明,也孤僻,高高在上唯我独尊,总是半耷拉着眼皮谁也瞧不起,又记起高三那年李金刚在班上宣布保送名单时说的那句话。
“闻秋他自愿放弃保送名额。”
他又不喜欢成群结队,也不爱热闹,怎么可能是自愿放弃?
高三那段时间闻秋在班上的形象依旧是高冷不爱闹腾,但同学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也不怎么会凑他眼前惹他烦,以至于整个班都很和谐。周致还记得那天班上都炸开了锅,在李金刚宣布保送名单时,班上叽叽喳喳吵了许久。
“疯了吧?”
“他也没犯什么事儿啊,怎么就放弃了?为啥啊?”
“他高一就在为保送做准备,怎么回事儿?”
“真要考状元给学校争光?不至于吧。多条路走不好吗?万一高考失利了呢?”
是啊,万一高考失利了呢?可是,常年保持年级第一的天才也会失利吗?
那天宣布名单时他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强压着怒火把闻秋拉到办公室,让他别任性,其实他在闻秋挣扎着死活不肯去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点什么,可他不敢。
“我不去!我自愿放弃的!”
他真就这么胡闹,不听话,性子犟,闹了好大的脾气也不肯松口。
“我自愿的你听懂了吗!”
“不签!周致你再他妈的让我签字就给老子滚!”那是闻秋谈了恋爱后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重的话。
为了他。
他被闻秋气得差点七窍生了烟,闻秋也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时之间两人都不曾开口,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电梯门开了,白旭伸手想把闻秋给弄回来,“他醉的不轻……”
“他高考多少分?”周致不太会做打断别人话的事情,或许是他沉浸在回忆里没发出来,没法感知也无法消化刚刚所接收到的信息。
“好像是压线进来的。”白旭被打断了也无所谓,他回忆的时间没多久,手还继续伸着,“他醉的不轻,你要不……”
又是没说完,就看见那青年弯腰把闻秋抱起,抬脚进了电梯。
稳稳当当,闻秋在他手上跟没重量一样。
“把他给我。”白旭在后头嘀咕着,心想着这人应该健身,也跟着进了电梯,没再提把闻秋给他的话,毕竟他抱不动闻秋。
电梯很安静,醉鬼就算难受也很体面,只是指尖无力地勾着周致的衣领,嘴里喃喃着,“啊呀。”声音比蚊子声还轻,跟呼气一样。
“难受啊?”白旭听见那青年低头轻声问。
“呀。”醉鬼还在哼哼唧唧,“额。”
青年声音温柔,“活该。”
就算白旭再怎么迟钝,酒精再怎么放缓他的反应,也后知后觉意识到某些异样,他刚刚并没有说闻秋的名字,而他却直接问“闻秋大二?”这种点名道姓的问题,加上他的话是“活该”,语气熟稔,不像陌生人,且温柔得不成样。
如果不是这两字听起来不像好赖话,白旭真真就以为这混血青年是在哄人了。
白旭开始偷偷打量着周致的五官,从两秒一瞥到皱着眉头直视着,眼睛,鼻子,嘴巴,从上到下,越发震惊,犹豫着,“你、你不是……我……”不知为何话都捋不清了。
周致没计较白旭赤裸裸的目光,“我什么?”
“你知道他叫什么?”白旭略微疑惑,最后指了指他怀里的闻秋,肯定又十分确定地说:“你们很熟。”
很熟。
电梯“叮”的一声,缓缓打开,周致抱着闻秋往外走,白旭跟在身后,听着他淡淡地说:“我要带他回家了。”
白旭看起来没多大反应,没问周致名字,也没问家在哪儿,或许只是仅仅知道“你们很熟”,所以便很放心地说:“那你带他回去吧。”
周致近年来忙得很,人也变得有些冷淡,不太会做些以前随手就做的热心事,想了想,还是侧头问了句,“需要我送你回学校吗?”
“不用,我还没玩够呢。”白旭摇摇头,看着周致小心地把闻秋安放在座椅上,惋惜道,“要不是闻秋今晚喝得有些杂,醉得早,不然都能……唉,可惜了包厢里那群等着被宠幸的漂亮妹妹们咯。我先走了啊哥。”
周致猛地抬头,却见白旭一脸愁样,随后转身,嘴里嘀咕着,“万一那学妹生气了怎么办?哄吗?他会买朵花?以闻秋的性子该不会……”
后面的话周致听不清了,学妹?生气?漂亮妹妹?宠幸?买花送人吗?
买什么花?又是玫瑰花吗?紫色的?蓝色的?还是红色的?
周致冷淡的面容似乎裂开了一道小口,随后慢慢爬上脸上,一条接着一条炸开,像干涸的河床。满腔的委屈与不满在这一刻彻底溃散,压抑不住。
他手握着闻秋有些瘦削利落的下巴,大拇指用力地摁揉着,没一会儿闻秋的嘴唇就变得有些红润,怒火慢慢升起,低声骂道:“你可真行啊闻秋。”
醉鬼皱着眉头将头扭一边,抬手无力地想推开下巴的禁锢,许是醉得太厉害,闭着眼睛低声喊疼。
周致沉沉地看着醉鬼,演练过千百遍的重逢场景悉数消散,又像五年前一样,留他一人演了场独角戏,可笑又可怜,周致实在想不通,最后还是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直起身来将门用力地甩上,试图减轻无法发泄的怒火。
他好想把这醉鬼揍一顿。
闻秋怎么能这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