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玩偶猫》今天不吃蛋糕

25、自欺

　　周致大概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没去过扬大了。

　　他最开始有回国想法的时候是打算将德国的总公司一起搬回来的。但是公司弄好后他又想还回德国去了。毕竟他回来是因为闻秋，现在闻秋有了男朋友，这个男朋友比他在任的时间还要久很多。

　　好像再呆在国内没什么意思了。

　　现在看着这个公司的布置，想着要不到时候再发展两边的业务，这样两边都不算浪费。

　　他这个星期有些忙，为了方便也不怎么回家住，现在弄好了后也回了趟家。

　　回到家的时候，他爹妈也在。

　　“怎么回来得那么晚？”周舟女士问，“这几天怎么回来都不定时的？是不是又弄你那个公司？”

　　“今天弄好了。”周致坐了下来，“累死人了。”

　　“都叫你别学你爸那么忙。最开始的时候更忙，什么都得尝试。”周舟女士心疼地摸了摸周致的脸，“哎哟，都瘦了。你不心疼自己啊？”

　　周致笑了，“哎呀妈妈啊，您这真夸张了啊。我多大了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儿啊？”

　　“不是小孩儿是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大人了？”他爹起了身，“今儿想吃什么？爹给你做。”

　　“感动。”周致半瘫在沙发上笑，“什么都行。毕竟爹爹做的饭菜那么好吃，我怎么可能会挑食。对吧妈妈？”

　　“看见你笑真是开心。”他妈妈撑着脸看他，“明明身高也没长多少，但总是不爱笑了。”

　　“难受啊，笑不出来嘛。”

　　周致这几年其实很少会跟自己爸妈聊天，聊的话总是避重就轻，他总是将自己变得很忙碌很忙碌，他一直都以为，忙点就好了，没好的话那就是不够忙，可每回都是忙累了，忙够了，回到家总是会想到闻秋。也总是睡不着。

　　他出国后也没哭过，也没闹过，他什么都好，就是不像自己。

　　“难受怎么不跟妈妈说呢？总是让我们担心。”

　　“给我个拥抱吧。”周致笑着看周舟女士，眼含星光伸开双手，“妈妈，我现在就很难过。”

　　周舟女士“哎呀”一声，抱着他，“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周致没说话，周舟女士感受到脖子上的温度，湿润润的。

　　周大老板走去厨房的动作也停住，转身回来。他弯腰伸手捏了捏周致的后颈，听见他儿子抽泣的声音，心疼极了，“爹还以为你不会哭了呢。”

　　周致低声哭泣的声音逐渐变大，像极了五年前被闻秋分手而崩溃的时候。金毛小狗再怎么长大，也还是会委屈的哭。以前总是执拗的以为，只要喜欢就可以了。现在倒好，长大了，知道自己自私了。

　　“闻秋……谈男朋友了。是个医学老师。他说他很温柔，很有耐心，他们在一起两三年了。闻秋说他很喜欢他。”周致吸了吸鼻子，呜咽地说，“他现在在外边的情绪变得好多。会跟别人笑，也会跟别人闹。他看起来真的……好鲜活。”

　　“明明……明明他以前只对我这样的啊。我教了他那么久，他什么都没学会，就喜欢跟在我身边，为什么是我出了国……就变了。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开心，我想，他变得越来越好了，我该替他感到开心的。”

　　“只是……我再也不是他的例外了，也没有特权了。”

　　“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不想他变好……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妈妈，他不属于我了。他再也不属于我了。”周致哭着说，“他总是让我难过，可我还是……好喜欢他。我为什么要这么喜欢他啊？我好难受……”

　　“原来走不出来的，只有我自己。”

　　念念不忘自以为是的，也只有他自己。

　　那天周致哭了挺久，久到哭完后他爹想做饭的时候他都有些累了，头一回不想吃饭，他爹气得差点拿鸡毛掸子抽他。但最后也没抽，他爹从来都只是吓唬他。

　　他爹说，“宝贝儿子啊，给点面子呗。”

　　他说好啊，“你把地窖里的酒拿一瓶出来。”

　　他爹说行，正好这几年家里没人陪他喝酒呢。

　　这父子俩酒量都好，但周致有点想撒酒疯，朝他爹不满地嚷嚷：“凭什么你一问我妈谈不谈恋爱，我妈就立马答应你啊？我当年追闻秋可追了好久呢。”

　　“没办法啊，谁让我是小班就碰上你妈妈了呢。”他爹说，“要不是你当年没上过小班，也不爱上学，你也许早就碰见他了。”

　　周致说不可能，“闻秋八岁才上学呢。还是在双楠上的学。就算我从小就去学校，你也不可能把我送去双楠。”周致趴在桌子上，嘀咕着，“要是我本身就很好就好了，闻秋也不会觉得他不喜欢我。”

　　“爸，我还想喝酒。”

　　“爸陪你。”

　　那天应该是周致这几年心情最舒畅的一天。他想，他或许不该再喜欢闻秋了。

　　聒噪的蝉鸣带来了无法躲开的燥意，绿叶碧清花儿璀璨。

　　“周总，这个项目弄完后可不可以出去聚个餐？”张小山手里拿着文件指着前些天刚从德国回来的这群人，“他们有好些人对国内的节日很感兴趣呢。”

　　临近六月的节日其实也没什么，周致将他手里的文件接过，顿了顿，“六一？”

　　“对啊。周总，这几天咱们可熬了几个大夜了。就算不放假休息也得给我们点补充能量的时间吧。”

　　“明天跟后天放假吧。”

　　张小山满眼期待的试探性地问，“那出去旅游或者吃饭的费用？”

　　“都可以报销。”周致说。

　　“周总万岁！”

　　“今晚早点忙完早点回去。”

　　周致说完后，张小山转身张开双手，说：“老规矩，女生不可以留下来加班，加班的话得跟组长说，回家的时候注意安全。不管是谁，打不着车回家的话就直接联系公司司机，让他们送回去。”

　　“好耶！”

　　周致出了公司后就开着车回去，下班路段车辆多，车子走走停停。

　　又是一年六一了。

　　“好想娶你，闻秋。”

　　十八岁的周致跪趴在床边看着装睡的闻秋，指尖轻轻搓了搓他那因侧睡着而挤压的脸颊，肉肉的，软软的。嘴角还绷着，偶尔还会忍不住向上翘起，但很快就会恢复成平时的冷淡。这么可爱的人啊，什么都藏得住，就喜欢独自开心，也喜欢独自难过。

　　太自私了。

　　“等你到二十二岁，咱们就结婚了。好不好啊乖宝儿？”

　　快24岁的周致嘴角想到这时也不由得上扬，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期待。

　　要是当初没有被送出国，他自己也没有生病的话，他应该能早点回来的，早点回来的话，他就可以安慰需要人的闻秋，抱一抱他。就算没有机会和好，那也没关系，最起码闻秋最难过的时候，他是在他身边的。

　　可他们总是在错过。

　　是因为时间没对吗？可是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怎么还是掌控不了自己？或者说，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法逃离以前的轨道吗？

　　周致刚回国碰见闻秋的时候，就麻烦张小山帮他把小房间里的那些东西都寄回国。里边是闻秋这些年的生日礼物。

　　十七岁没送出去的，十八岁没回来的，十九岁没回来的，二十岁没能回来的，二十一岁没能回来的。每一年都没落下过，就是每一年都送不出去。

　　他回不来，也不想让别人代送。那样显得不真诚。

　　二十二岁的礼物他早就买好了，就在陈琰跟他说闻秋谈男朋友的前一个小时，他刚收到从国外寄来的包裹。

　　是一枚戒指。

　　周致慢慢悠悠开车回去，一路都在思考，什么样的礼物能配得上如此鲜活且满22岁的闻秋。

　　“那里有座很漂亮的城堡，其实是座游乐园。很好玩。”

　　“但没有你以前带我去的那个有趣。”

　　周致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又思索着：我能两天之内建一座游乐园吗？

　　闻秋喜欢的东西其实很少，但那点喜欢的东西他靠自己也能拥有，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思索着没两天，周致不想敷衍他的生日礼物，但也不想仓促完成。最后还是决定把戒指送出去，收不收由他。毕竟这个礼物他想送给他已经六年了。戒指上穿了一条银色的细链，还有银色蝴蝶的翅膀。做成这种样式的项链，灵感来源于闻秋第一次给他送礼物的那对蝴蝶耳坠。

　　怎么开始的，就怎么结束吧。

　　周致给公司的人放了两天假，自己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刚好能空出六一那天。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这是一个好天气。但对周致来说，天气好不好对他并不是很重要。因为他跟闻秋分开的时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天气。

　　周致提前给闻秋打了个电话，但是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也没人接，他也不知道人没听见还是不乐意接，但周致按前些天他俩还能友好相处的样子，应该是人在忙没带手机。所以他开车来到扬大的时候是打了白旭的电话。

　　那个看起来跟闻秋关系很好但是看起来又不是很好的白旭。

　　电话中的白旭似乎才刚起床，一接听电话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喂？周哥啊？闻秋？”那头的白旭似乎笑了，有些神经质的，“你迟到了呢。”

　　这话听得周致有些莫名其妙，“闻秋呢？”

　　白旭依旧在笑，等笑够了之后也没说闻秋在哪，只是挂电话之前，说了句，“他好像什么也没留下了哦。”

　　周致隐约能猜到闻秋可能出去了，不在宿舍或者说不在学校。

　　他抱着双手靠坐在车前，低头看着手机里周舟女士给他发的消息。

　　妈妈：今天是不是崽崽生日了？
　　妈妈：22岁了吧。

　　周致无声地哼笑了一下，但凡换个家庭换个人，这种话都不能妈妈的嘴里说出来。

　　周致回，——有礼物要送给他吗？

　　周舟女士似乎一直在玩手机，秒回。——想见见他。

　　周致刚想给她回想见就直接来扬大看看，只是这字还没打完，宿舍大门就出来了个穿着睡衣头发乱七八糟的白旭。

　　“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宿舍号了吗？怎么不来。”

　　此时的白旭跟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有些担心醉酒的闻秋撞到陌生人而被骂的男生不一样，也跟上次见到和闻秋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一直骂的形象不一样。他不带表情的时候可以让人彻底忽略他那长得有些正太的长相，像白切黑的审判者。

　　“忙。”周致站直了，“闻秋呢？”

　　“迟到的人可见不到想见的人。”

　　“他不在的话那我明天再来。”

　　周致不想跟他猜什么谜语，转身就拉开车门想上车。却听见背后的白旭嗤笑一声，“你就算天天来也见不到了。”

　　“他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