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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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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闻秋就有点小作的,周致常说他是个好面子的小作精,在外高高冷冷做不得一点有损自己颜面的事儿,也就关起门来使劲闹腾。现在五年过去了,好面子的小作精长大了,不要面子了,怎么惹人嫌就怎么来。
这世界或许都没有一个他在意的人了。
最后年轻教师忍着让闻秋滚出去的冲动,没好气道:“站外边做什么?显摆自己多帅气啊?!滚进来上课!”
“好吧。”闻秋施施然的,装得很,“谁让我善良呢,给你个面子吧。”
闻秋惹了一天的人,晚上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去找了齐深。齐深手里拿着的是闻秋今晚要吃的药。
闻秋伸手接过,打开了看了眼,还真是半颗。
齐深察觉他脸上的不满,“今天你玩得很开心,半颗就够了。还有些安神的,你不用担心睡不着。”
闻秋“呵”了一声,勾着塑料袋的手抬起,“半颗?”他的手松开,药品全掉落在地,说道:“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了,半颗不够?你这样还不如不开!安神?我现在这个样子安神有用吗?!安神管用吗?!我需要的是睡眠!我今天很开心?齐深你瞎了吗!我是开心吗?!”
“闻秋!”齐深立马向前拥住他,宽大的手掌拍着闻秋单薄的背部,温柔的嗓音响起,“好了好了,没事啊,先缓缓,缓缓。我等会儿再拿一颗给你好不好?放松啊宝贝儿,你这样真的很让人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闻秋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推开他,“不就是晚上睡不着吗?晚上才多少个小时啊,总会过去的。”他说完后转身就走,留齐深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致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从开始到结束,看见闻秋伸手接过那男人手里的东西然后扔掉,看着那男人上前抱住他然后没被立马推开,再看着闻秋没用多大劲儿就离开了他的怀里,留那男人难过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难过的不止是那个男人,还有听到陈琰说闻秋谈了男朋友还看见前男友跟他的现男友吵架的周致。这该是多让人难过的事儿啊。原来昨天在江城那么坚决又决然地说不和好是早就有了新的男朋友,据说还是谈了两三年的关系。
是他让闻秋重新参加高考重新上大学的吗?是因为这个男人吗?原来闻秋没了他真的可以,是他没了闻秋久不行。
闻秋顺着校道往宿舍楼走。两个不同专业的宿舍地点离得远,闻秋平时都是坐校车来的,但冲齐深吼了一通后不是很想坐车,走路走到一半又嫌太累,就近找了张石凳坐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双手揣进裤兜低着头发着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毕竟昨天才听过的脚步,闻秋不可能那么快就不记得。没等他抬起头,头顶就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用力地揉了揉。
“过了这么久,还是看不了你难过。”周致说,“还是因为别的男人而难过。”
闻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都说你太心软了。”
“你们刚刚吵什么?”周致没坐下来,低着头看他。
被月光照着的闻秋显得更冷清了,就算嘴角含着笑,看起来还是这么难过。看来长大后真的跟小时候不一样了,明明他以前都没对他露出过这副表情,是因为他从来都没让他难受过还是他从来都不在意他?
除了高兴和生气,少有的羞涩,周致没在闻秋脸上见过其余的表情。
所以现在的周致更偏向后者。
“你刚刚没听见吗?”闻秋反问。
“离得太远,没听清。”周致说。
闻秋“哦”了一声,久久都不说话。
周致突然间轻笑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到,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是彻底的高中同学或者普通朋友了,再多问一句可能就是分界感没分寸的问题了。
“不愿意……”
“我们……”
两人同时开口,闻秋往旁边挪了一下,拍了拍石凳,“坐会儿吧。”
周致坐了下来,中间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没再像昨天那样搂着他。
“你刚刚想说什么?”闻秋问。
“我想说,你不乐意说的话可以不说。”周致很坦然,但强行释怀也很难受,“毕竟我也是才发现你已经交了男朋友,这段时间做过的这么多没界限的事情,还挺抱歉的。”
闻秋笑了笑说没事,然后慢慢地说:“我跟他吵架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很忙,我们聚在一起的时间还挺少。坦白来说,他很久没回去过了,我有点……想他。”闻秋的说话的语速真的很慢,“我们这段时间没有住在一起,我睡得也有点不安稳,就想让他回去住几天,他说过两天,他总是说过两天,过两天,谁知道两天后是哪几天呢。”
周致头一回嘴笨,他听着闻秋说我有点想他,睡得不安稳,心里逐渐泛起了酸涩。“这样啊?”
那以前他呢?放假的时候有想过他吗?
为什么以前寒假那会儿就从来不主动联系他?
“你忙嘛。”以前的闻秋是这样子跟他说的。
对,他忙,他非常忙。但他一个学生能有多忙?
“是,我确实很忙,所以你从来不主动,你消息不发电话不打,我不主动给你发消息你能一直忍着,所以我有空我就给你发消息给你打视频,可是你呢?”十八岁的周致看着眼前的闻秋,心疼极了,“你把自己搞生病了!你到底是怎么照顾你自己的?!”
“你消息不定时回,视频不一定接,你没说我不能来这儿我就没敢来,我怕你生气怕你不理我,然后呢?”
然后呢?好像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重叠又变得模糊。
闻秋说:“我从放假那一天起,就很想你。”他那时候整个人病殃殃的,可怜极了,周致没舍得再把自己的不满说出来。
他现在想,他这是在把一个笑话当成了真心话,放在心里很多年吗?
他真的,是个小丑啊。
居然自以为是了这么多年。
闻秋见他不再说话,就自顾自地说了,“我跟他认识得挺久了,七八年。他那里有个很漂亮的城堡,我妈妈带我去过一次,但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喜欢,连带着他也一起讨厌了。但怎么说,七八年前我也才高二,讨厌什么喜欢什么,其实毫无理由。只知道这一刻我很舒服或者很难受,我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原因是什么。那座城堡其实是做游乐园,高二那会儿我不是有段时间请了假吗,就是去他那里玩了。再后来,就发觉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的……喜欢你,就跟你提了分手。等到高考结束,因为心情不好我妈妈就带我去国外旅游了。你也知道,我妈妈是个没文化的人,除了普通话和方言,对国外的语言都不熟,我呢,本身心情就不好,也不爱说话,也不乐意去国外还闹心。然后我妈妈就把他给叫来了,让他陪着。”
“你就算没经历过,但也应该清楚,当你难受的时候,有人安慰你,你下次难受,你真的会下意识去找上次安慰过你的人。”闻秋摊开双手,轻松一笑,“后来就自然而然在一起啦,我妈妈本来就跟他认识,也同意了。”
闻秋没有一口气说过很长的话,这在周致这里显得认真极了,也很陌生。
“很喜欢他吗?”周致问。
“喜欢。”闻秋微微地叹了口气,嘴角扬起的笑有些勉强,他说:“不然也不会因为他而好几天睡不着了。”
“所以,昨天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城?为什么会去八中看那棵树?”
“回家看我妈妈,那棵树顺带的,当时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你别多想,只是有点触景生情。”闻秋看起来很抱歉。
周致想起昨天老师跟他说的,转学籍复读是怕触景生情。
闻秋站了起来,“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回去吧。”
周致点头说好,不再像以前一样说送他回去之类的话。
闻秋走得慢悠悠的,过了好久,他的背影才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周致也才终于动身出校门。
第二天一早,闻秋没赖床,起得还算早,他洗漱完之后,何炘才起床,接着是苏池也起了,只剩白旭还在跟闹钟折腾,比谁耐得久。
“啊啊啊啊啊……”白旭拉长声音一直喊,“好吵啊,救命。”
“你更吵!”苏池捂着耳朵喊,“真是受不了了。”
“闹钟吵关我什么事儿?!”
“你的闹钟不关你的事儿关谁的事儿!?”
白旭烦躁地喊:“那又关我什么事儿!”
“何炘你评评理!”
何炘也刚睡醒没多久,眼睛都还睁不开,口里全是泡沫,“嗯呜呜。”
躺在床上的白旭给自己喊醒了,就是不想起,“闻秋你评评理!”
“你们都没理。”闻秋说。
“那谁有理?”
“你让我评理,那当然是我有理啊。一个两个都是智障。”
“你要笑死我吗?你还有理?你完全不讲道理好吧。”
“啊啊啊啊!你们好烦啊!”闻秋大喊一声,“我真是烦透你们了!”
苏池说他又发神经了。
白旭还在床上笑。何炘刷好牙后说别吵了别吵了,“每天咱们宿舍都跟打仗一样,很多人都投诉我们了。”
“那投呗,怕他啊?”宿舍另外三人有史以来的统一,然后又各自“切”了一声,嫌弃地表达了自己跟他们同频后的晦气。
何炘:……有点奇怪但又很合理是怎么回事儿?
闻秋先收拾好第一个出了门,在食堂挑挑拣拣勉强吃了个早餐,等他去教室的途中碰上了个人。
说实话,闻秋其实并不知道陈琰传话的速度居然能那么快。
“班长。”陈琰喊了一声。
自那天晚上后他就有些介意闻秋那天晚上说的话,其实有点不委婉,陈琰跟他的接触其实真不算多,年少时见过最多的是闻秋的背影或者侧脸。只有一次是面对面的,那一次闻秋跑遍了整个校园只为了找周致。
周致出国了,再也不回来了。这话还是他亲口转述给闻秋的。
闻秋目不斜视地抬起下巴点了点,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前段时间再一次见他们的略微不满,也没有前天晚上的笑意盈然。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像极了全世界欠他千八百万的样子,但跟高中时一模一样,陈琰很熟悉。
到底谁能让他笑,一直开心呢?或许没有吧。陈琰想。
“昨晚听见老师说你睡眠不太好,他很苦恼。我想着我今天会出门,有可能会在路上碰到你。还好我带了。”陈琰将手里的书包打开,翻了好几下,拿出了个塑料袋递给他:“里边是安神的,还有瓶安眠药。”
“睡不着的时候吃半粒就够了。”陈琰手举着将药递向他,“你吃个十天应该差不多了。”
闻秋顿住迈开的腿,侧头看他。陈琰看得有些尴尬,“啊,我忘了老师也是医生来着,他应该会给你这些的。”
说罢他想把手收回来,谁知闻秋却把塑料袋拿走了,笑了下,“谢了。他有点忙,我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他。下次我失眠的时候再吃。”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给个付款码?”
陈琰摆手加摇头,“不用,这又没多少钱。”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闻秋说,“我好像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来着。”
自那天之后,闻秋似乎变得越来越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