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玩偶猫》今天不吃蛋糕

22、永存

　　闻秋信他能接住自己，但他没有勇气跳下去。毕竟他不像周致，从小到大就只有因为怕吓到他所以才在追他这一件事儿上怂过。他胆子那么小，只适合找个龟壳缩起来等待地球焚毁世界消亡。最希望的其实还是整个宇宙都直接化为尘埃。

　　如果真有那时候，他将会跟空间永存。不对，他不用等到那时候。

　　“闻秋。”

　　闻秋似乎是在想什么事儿，太过沉浸以至于表情不太对劲。周致喊了一声，看他沉黑的眸子有些空洞不禁有些不明所以的心慌，双手捧着他的脸，大拇指轻轻地刮了刮。

　　“闻秋，你在想什么。”

　　闻秋耳边只听到一声，喃喃自语般回答：“对不上了……”记忆有点错乱，他对不上了。

　　他下意识抬手抓着了周致的手，发觉不对又有些慌张地往下握住了他的手腕，腕骨的那块骨头触感特别明显。

　　周致看见他这有些慌张的样子下意识就微蹙着眉头，随后又松了松：“刚回国那会儿脾气不好，对不起啊。”

　　“啊？”闻秋懵了。

　　“我说对不起。我回国第二天就看见你喝得醉醺醺的，没办法高兴，所以才对你不好的。”周致又说了一遍，“真挺对不起的，不求你原谅，但求你下次喝酒能不能喊上我？”

　　“我没……”

　　他跟周致高中那时候脾气不对头，三天两头就闹矛盾，吵架，冷战，和好，又吵架，又冷战，又和好，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两人闹矛盾的时候常常是因为闻秋有嘴不张，而周致一个刺头儿也不顺着，他俩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找到一个最舒适最和谐的状态，最后才能正常相处的，就单是能正常说话就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早就对对方了解得彻彻底底的了，再接着就是谈恋爱的那一整年。同吃同睡24小时，只有中秋节那两天假以及寒假那会儿没见过，其他时候都黏在一起。这种相处方式更是将整个人直接透明化。

　　他俩谈恋爱的时候对对方也没藏着掖着，闻秋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性子全摆出来，好的，不好的，周致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他从小就不乐意惯着别人，自由自在长那么大，也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多管闲事，他就这样。他刚接受周致表白那会儿也不是说他喜欢这个人就必须得在一起，周致受不了可以滚，能要就要不要拉倒。十六岁的闻秋还真不是离了周致就不行。

　　情绪丰富的周致比他更好懂也更好理解，毕竟这人从小的生活经历就跟常人不一样，别人上学他旅游，别人考试他旅游，别人升学他旅游，人家天天上学，他呢，上学半年休学一年，还是去旅游，从小见识虽多但人特单纯，以至于活得非常快乐。周致家人给他的不仅是生活的富裕，更重要的是奢侈的情感和爱意，非常强烈非常温暖，这就导致了周致表达能力极强。虽桀骜不驯耐心差但又伶牙俐齿会哄人，特别是碰上了这么个软硬不吃还阴晴不定的闻秋，脾气不算好也不成熟的周小少爷在他这儿得到了完美蜕化。

　　他没办法，谁让他的对象在刚答应他谈恋爱的下一秒就不算特别委婉甚至可以说是直白地跟他表达，对不起他脾气不好，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滚。刚长恋爱脑的周小少爷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笑话，也不看看生他养他的是谁。一个从小言传身让他耳濡目染地明白什么叫作为人处世，圆滑但不世故，自信但不自负的爹，一个以身作则让他在潜移默化中学到什么叫作勇敢无畏，坚定但不固执，自强但不自傲的妈。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周小少爷，只有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要放弃的事情。

　　闻秋现在才回过神来，周致要真是还喜欢他，那可真是要遭大罪了。

　　他摇摇头，拒绝道：“以后我不喝酒了。我不会喊你的。”

　　周致依旧是低头看着他，似乎略带一点小失落，还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没关系，我不难过。”

　　闻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啧”了一声，说：“你别装模作样狗披羊皮。”

　　带着鼻音说话真像撒娇。周致也真想亲他。

　　他故意问：“什么啊？”

　　闻秋不回他了。他翻了个身，还打了个哈欠。

　　周致有点想笑，抬手搭他脑袋上揉了揉，看着他那有些无力撑着的眼皮，像懒意袭来了一样，没忍住点了点，“要睡个午觉吗。”

　　“不要。”闻秋烦躁地嘟囔着，“我就躺会儿。”

　　周致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身上十分有分寸感的人，也没再说话。看着闻秋那又长又直的睫毛以及听着他那平稳缓慢的呼吸低声笑了起来。他也躺了下来，将空调被盖好，然后搂着闻秋亲了亲。

　　“为什么我一看到你，”他喃喃自语般叹息道，“就总是难过。”

　　周致这些年就没睡沉过，这天下午，他心里暖洋洋的抱着闻秋进入了深眠状态，经常做的那个梦也换了一个。就今天中午在八中看见闻秋的那个场景，蓝天，白云，绿树，还有穿着白衬衫的闻秋，黑色头发白皙皮肤。整个人的模样都还是高中的样子，青春洋溢。

　　梦里的闻秋转身看见他后笑了起来，大眼睛高鼻梁，红唇白齿，张着手朝他飞奔过来抱住了他。

　　梦里的他接住了闻秋，笑着问他，“怎么那么开心？”

　　闻秋的声音一直都没怎么变过，但周致能听出这是长大后的闻秋，他笑着说：“MM17号要被我炸掉啦！”

　　“嘭！”

　　梦里的周致还真听见了一声爆炸的声音，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闻秋消失了。

　　周致惊醒后下一秒就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冷汗出了一身，而原本应该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的闻秋早就不见了，客厅里一片黑暗，只剩他一人。

　　“闻秋？”周致坐在沙发上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周致将所有的灯都打开，在一楼二楼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人。

　　闻秋走了，在天黑之前走了。

　　周致醒的时候他刚下飞机，准备打车回学校的时候就接到齐深的电话。“喂？齐深。”

　　“没大没小。”齐深说，“你出来往左边走三十米，我在外边等你。”

　　闻秋听到他这话也没觉得意外，“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吗？”

　　“扬城机场。”

　　“我妈妈跟你说的吗？”闻秋问。

　　“对。”

　　“行吧，看在她的份上，我给你个面子。”

　　闻秋按着齐深的描述找到了他的车子，开了后车门进去躺下了，闭着眼睛说：“出发。”

　　“坐起来，系好安全带。”齐深说。

　　闻秋有点不耐烦，“我今天没睡午觉，很困。”

　　坐在副驾驶位的陈琰今天下午刚参加了个研讨会，主席位上的其中一位是他们医学部的老师，齐深教授。他刚上学的时候齐深老师还没来这里任教，是他入学第三年的时候才听说医学部聘请了一位颜值很高的教师，专门研究肿瘤以及癌症的。在扬大，医学部的男教授其实很少是有头发茂密的，齐深教学能力强，以至于在他们医学部还挺出名。

　　医学生陈琰又经常被叫去参加各种会或者去实操，所以跑教师楼也挺勤，一来二去，就经常能碰见这个才被聘请没多久但名声挺大的新教师。去年齐深老师带了他们班一个学期，今天会议结束时陈琰的带队老师临时有事不能回学校，就让齐深回去的时候顺带把陈琰给捎上。

　　齐深本身的性子挺不错的，温润和善，是个典型的南方人性子。他没什么意见，但提前说了他要去机场接一个人，所以可能会晚些回学校，跟陈琰说要是介意的话他可以喊其他人来接。陈琰没什么急事，也不可能会麻烦老师替他喊人来接，说：“老师您忙您的，我就是捎带的，不用管我。”就直接上了车。

　　齐深说行。

　　陈琰对老师去机场接人没什么可好奇的，但还是问了句，“老师，您这么晚去机场是接谁啊？”

　　“家里的小孩儿。”齐深刚开车的时候是这样子说的。

　　齐深三十好几了，这个年纪有小孩儿也挺正常。但是陈琰没想过齐深说的那个小孩儿是闻秋。现在的他有点控制不住地把头往后车座看，看见的就是闻秋跟躺沙发似的躺着，看起来很惬意很轻松。

　　“闻秋，听话。”

　　闻秋一听，“哎嘛哎嘛”喊了声，“烦死你了！”但说完后还是起身坐好了。

　　许是陈琰的动作太过于明显，齐深很好心地介绍了一下，“他叫闻秋。”

　　齐深给陈琰介绍的只有名字，别的都没说，也没跟闻秋介绍这个是谁，而闻秋知道前边还坐着个人也不感兴趣，没点头也没回应，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齐深见他不理人，也没怪闻秋不礼貌或者不懂事，倒是跟陈琰解释了句，“被惯得有些厉害，脾气不太好，别介意。”

　　陈琰“啊”了声，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没介意，他性子也挺好的，坦率。”他将视线收了回去，声音不大不小，“老师，我是闻秋高中同学，陈琰。”听起来还挺不卑不亢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的闻秋猛地睁开了眼，齐深声音听起来有些吃惊，“哦？是吗？原来还是高中同学啊。”

　　“对的。闻秋还是班里的班长。”陈琰侧头看了两人，有些好奇，“老师是闻秋的叔叔吗？或者舅舅？”

　　“都不是。”坐在后头的闻秋开了口，笑着说：“他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