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玩偶猫》今天不吃蛋糕

21、甜品

　　闻秋在周致这儿就没有自觉的说法，周致也习惯闻秋在房间里晃悠的身影。闻秋不松口答应周致的和好，周致换了种心态后似乎也没再强求。闻秋觉得他可能已经放弃了，心里还怪高兴的。

　　“怎么现在才念大二？”周致将扫地机器人打开，又将所有窗户打开通风透气，“别离窗口这么近，风一吹就容易着凉感冒。”

　　“啊。”闻秋双手捧着周致弄的那碗甜品换了个位置半躺着，咬着甜品勺说：“高考没考好嘛，我妈妈就带我去玩啦。”

　　“玩了两年啊？”

　　闻秋伸出三根手指，说：“三年。”

　　然后这人就直接去考试，还被扬大录取了。

　　周致笑着说：“脑子真好用。”

　　“那是。”闻秋翘着脚说，“我从小就聪明。”一股骄矜又高傲的语气，这干净清澈的音色听起来怪可爱的。

　　“那怎么想退学？”

　　“那知识点太容易啦，学着没意思。”闻秋说。

　　周致也坐了下来，靠着沙发背撑着脸看他，“可你退学后就只有一个高中毕业证，怎么找工作呢？”

　　“啊？我干嘛要工作？”闻秋低着头挑碗里的水果，“我妈妈会养我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啃老有什么不好的。

　　“哎——不对啊。”周致似乎思考了一下，“我高中说学习没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可是说了要好好念书，好好高考，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份好工作什么的。怎么，忘了？”

　　“你也说了高中。”闻秋很坦然，“那时候我妈妈又没钱，我有这想法很正常。现在我有钱啦，我干嘛还用那么累。”

　　周致有点感慨，“真奇妙啊。”他说，“我长大后成了你，你长大后成了我。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要没碰上你，估计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富八代，别人喊的周小少爷。”

　　“那现在呢？他们不喊周小少爷了？”

　　“不喊了。”

　　“嗯？那喊什么。我也没听说你家破产了啊。”

　　“周总。”

　　哦，原来是自己有本事不靠家里撑着了。

　　“厉害啊周总。”

　　“得，你就别叫了。怪别扭的。”

　　“那……周致哥哥？”

　　“这个好。再喊一声。”

　　“滚。”

　　那天闻秋知道了周致在德国的变态生活，时间各种压缩，他也在自己制定的条条框框里忙得连轴转。哦对了，周致还提前完成德国的本科学业又念完了研究生，现在还准备申请扬大的博士生。

　　啧啧，好上进一男的。要不是身份不对，闻秋都想狠狠亲他一口，说你真的很让人值得骄傲。

　　闻秋记得当年的周致还是个只会听说德文的二代混血，鬼知道他是怎么在还看不懂德文的情况下直接入学。据说还拿了双学位，是个优秀校友。

　　也不知道他另一个学位是什么专业的，但他猜也跟经济类有关。

　　吃完甜品后躺在沙发上的闻秋伸手给他鼓掌，心情一舒畅就容易夸赞道：“真不愧是我当年刚入学就一眼相中的男人，我眼光真不错。”

　　“刚入学？一眼相中？”

　　“啊。”

　　闻秋当年瞒得紧，偷偷暗恋周致不说，还得让周致主动来追他，主动打破他们的关系。毕竟这种事情，先出手的那个必然会失去主动权，至少在闻秋看来，他可不能让周致知道，是他先喜欢的他。那样的话，周致可就会成天翘着尾巴骄傲得乐滋滋。

　　哇塞，是闻秋先主动喜欢他的哎！闻秋先主动的哎！谁懂啊，那个高冷又不近人情的年级第一居然下凡喜欢人啦！还是高一就一眼相中哎！哇塞哇塞……

　　一见钟情的魅力有多大呢？超级大。至少在闻秋这里，一见钟情可比日久生情厉害多了。

　　所以，平等替换，当时的周致就已经很厉害了。

　　周致想想当年追闻秋那会儿的样子，“你可真是……哎，我真服了你了。你知道我当年追你追得有多认真有多惨吗？”

　　“认真我能理解，惨是个什么说法？”闻秋有点好奇。

　　“我活了那么多年，就喜欢你这件事情最认真了。惨嘛……就是难受。”周致回想起这段记忆，也有点愣神，他坐了起来，“那会儿我刚意识到喜欢你的时候，是江城下了第一场雪，我过完十七岁生日后的第三天，家长会。没有任何的激动与欢快，只有揪心和酸涩。”

　　“为什么啊？我喜欢你的那天可高兴了。”

　　“高兴……吗？”

　　“很高兴。”闻秋点点头。

　　“聊聊？”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高一军训，阳光细细碎碎深深浅浅地洒在你身上，你浅色的头发像镀了层金光，外圈有着朦胧的光晕，笑起来的你像极了红色玫瑰花，张扬又肆意，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就被抓住了，前所未有的感觉，温暖得不像样。我从来没喜欢过人，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那天的我很高兴。”

　　闻秋在周致这里总是很放松，似乎已经开始沉浸在八中宿舍那会儿，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懒洋洋的：“杨渠阳跟我说，要是有一个人只是单出现在我的眼前便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将来的我一定会很喜欢他。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很小，那时的我不太懂将来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对这些没概念。直到遇见你，我很高兴。”

　　“我想这就是我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周致听他描述喜欢自己的场景莫名愉悦，但同时他也有些无奈，“你或许该早点告诉我。”

　　“所以你喜欢我……为什么会难过呢？”闻秋他确实没法理解，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尝试将周致的话拆开剥碎再放进自己的脑子里，那时候的周致才十七岁，很纯粹的一个人，而他的十七岁呢？

　　闻秋明显地皱了皱眉头，他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太阳穴，“爷爷看我的时候也总是很难过，杨渠阳说那是因为爷爷很喜欢我，你跟爷爷的喜欢是一样……”

　　“不一样的宝贝儿。”周致打断他，“长辈的喜欢跟同龄人的喜欢不一样的。”

　　“那妈妈呢？”

　　闻秋已经二十多岁了，不该还是分不清喜欢的年纪。

　　周致总是能察觉到关于闻秋的有些东西他抓不住，但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也许是闻秋口中他没见过的爷爷，也许是那个不能出门却总是在二楼看着小闻秋独自玩闹的杨渠阳，还有那个对闻秋有着破碎爱意与绝对宠溺的闻溪。

　　“阿姨很爱你。她跟我的相似但也不一样。”

　　闻秋慢吞吞地“噢”了一声，笑了一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隔了几秒又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妈妈说过爱我的。”

　　周致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他看着闻秋解释道：“我有着揪心和酸涩的感觉只是因为当时咱俩闹掰好长一段时间了，我哄了你二十六天你都没理我，直到小年那天晚上你因为跟人打架被我碰见，我们才再次有交集，你知道距离我们上次说话过了多久吗？八十一天，在派出所那儿你的脾气也很冲，下着雪的天气我灌了三瓶冰水，被你气的。”
　　“我喜欢你这件事情就算听起来再怎么值得令人高兴，我都高兴不起来。那时候我的脑海曾有一场关于喜欢你是否值得的辩论赛。”

　　周致刻意停顿了几秒，也刻意忽略闻秋眼里探究结论的眼神，他拿起桌面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时余光便看见闻秋垂下了眼眸，听见他说：“我并不值得人喜欢。也许当时的你并不是喜欢我。”

　　周致觉得闻秋的认知好像出了点问题，他停顿的本意并不是让闻秋自顾自地得出一个相反的结论。
　　“你在污蔑我。”他说。

　　闻秋抬眼，看着周致足足五秒后才蹙眉，“那你喜欢我？”

　　“我并不觉得我十七岁了还会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闻秋突然间有点无措起来，他在周致身旁时的情绪总是很多，“是吗。”

　　闻秋又低声说了句，“我跟你说对不起嘛。”软绵绵的嗓音，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

　　以前想让他道歉他倒是一声不吭，现在不该道歉倒是没怎么犹豫，无师自通起来。

　　周致心里不是滋味，继续说道：“我想我的第一次喜欢人会因为对方不搭理我而无疾而终，家里那司机管家还有阿姨知道后就笑话我，哎哟哎哟，小少爷暗恋失败咯。我哭都没地儿哭去。那时的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我对不起你。”闻秋说。

　　周致没应声，笑着看他，“那时候警察叔叔问谁先招惹的谁，你举手说你先招惹的，问谁先动的手呢，你又举手点头承认是你，跟那会儿在李金刚面前承认你动手打我时一模一样，你脑瓜子怎么长的？跟你打起来的那堆彩虹头们双眼冒星光似的，把你当活菩萨，竖着大拇指两眼泪汪汪地说这个世界诚实的人不多了，谢谢啊谢谢啊，敢做敢认，多有担当的一个孩子啊，真是遇到好人了啊。可明明他们被你打得鼻青脸肿。”

　　闻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确实是我先招惹的啊。”

　　“那你就直接承认啊？”

　　“我当时还没学会撒谎嘛。”闻秋说。

　　“那后来怎么会撒谎了呢？”

　　“学你的嘛。”

　　“啧。学我？我那叫善意的谎言，你那是什么，没告诉我埋在哪儿的炸药包？”

　　周致想想他那追人的山路十八弯，条条道儿行不通，条条道儿都坑坑洼洼，不是翻山越岭就是跨越河流，越想越觉得好笑。

　　许是闻秋对他那时候的记忆还有印象，氛围过好，他坐在沙发上笑得快岔气了。周致胳膊搭沙发背沿撑着脸看他，嘴角翘起，棕色的眼眸也总是那么温柔多情。

　　“你真是高一就喜欢我吗？你高二的时候还总是对我冷脸呢。”周致问。

　　闻秋搁那儿笑得正开心，听见这话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冷着个脸是从小习惯了，跟谁都没差，我对我妈妈也那样。”

　　“可在一起后你也总说喜欢我也能离开我。”周致看着他慢慢道，“其实换谁都一样的吧。男朋友是谁对你来说其实并没有区别。”

　　其实周致知道他该说的是另外一句，——我知道当时的你喜欢我，尽管你看起来很冷淡。

　　闻秋停止笑意，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周致要揪着这个话题，他略微蹙着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喜欢一个人对我来说是件很难得的事情，所以请你不要质疑我对你的喜欢。”

　　“我没有质疑，我只是在讲述事实。”周致回答。

　　闻秋想他应该要用一些佐证来证实当时的自己很喜欢周致，但是他的记忆好像有点少，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总是惹周致生气，所以他找不到很美好的事情来证明自己关于对他的喜欢到底有多少。

　　他反驳不了周致。

　　可他真的很喜欢周致。为什么周致不相信？

　　周致伸手将他揽过来，闻秋趴他身上，脸埋在他的胸口。周致宽大温暖的手掌慢慢抚摸着闻秋的后脑勺，他低下头，“你现在看起来很难过。为什么？”

　　“周致，我喜欢你。”闻秋声音闷闷的，“你不要不相信。”

　　“我该怎么相信呢？”周致问。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

　　他像是快要哭了。没有哪一件事情比周致不相信他喜欢他更难受。

　　他或许懂得了周致刚意识到喜欢他时的酸涩和揪心，如果可以替换的话，他现在的难受跟当时的周致相比，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可闻秋忘记了，他喜欢周致这件事情的时间点是在高一，他在高三跟周致谈了一场短暂的恋爱后分开了整整五年。现在的他唯一要做的事情是让周致不再喜欢他，离他越远越好。

　　周致不相信他喜欢他，对他俩来说是件好事。
　　可他还是像被人污蔑般，委屈极了。

　　“那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啊？这样的话我会相信的。”周致说。

　　“好。”闻秋点头，他终于有点要高兴起来的意思，但等他抬头后看着嘴角的笑意还没藏住的周致时，才开始发觉自己被忽悠了。

　　“哭包。”周致说。

　　闻秋刚刚难受得眼眶都红了，眼泪都停不下来，鼻音很重，“你又忽悠我！你还挖坑等我跳！”

　　“跳呗。我接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