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玩偶猫》今天不吃蛋糕

11、混吃

　　这个天是没法聊了。周老教授尝试过让齐深换种角度再重新来观察一下自己的侄子，总不能这么个大好青年人生目标就是混吃等死碌碌无为吧？

　　“可能是对这个专业不感兴趣？”齐深疑惑道，“但他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能给他换什么专业？周教授您知道吗？”

　　最后这场谈话以无果而结束，关于闻秋何去何从的问题无解。最后周老教授想着算了，就这么着吧。

　　五月份，连带着法定节日，扬大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周老教授刚好忙完了手头上的活，前段时间刚得知自己那小孙子从国外回来了，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周宅。

　　周老教授刚下车，便喊：“孙子哎！二爷爷回来啦！速速出来迎接！”

　　要是外人知道他们眼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是这副德性，估计会难以接受。

　　“二叔，下课了？”

　　只不过出来迎接的不是他的小孙子，而是他亲哥的儿子，也就是他小孙子的亲爹，一头金发卷毛，穿着一身正经的西装，手肘上还搭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哎小起？对啊，刚下课，回来看看我小孙子。又要出去赚钱养家糊口啦？你那宝贝儿子呢？”

　　小起全名叫周起，是周致亲爹，年轻时表面温文尔雅交际花实则桀骜不驯毒舌男，结婚了当了爹那就是在外高贵优雅笑面虎在家怂了吧唧妻管严，且及其护短，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经商大佬，圈里人都喊一声周佬。周致小时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遗传了他爹忽悠人的脑子，是个长得好看嘴又甜的漂亮小孩儿。

　　“他啊，在接受我老婆的洗礼呢。”周爹将外套穿上，“我儿子说想吃大虾，不跟您聊了啊。晚了可没新鲜的了。”

　　“好嘞好嘞，二叔想吃点螃蟹，买点儿？”

　　“成。清蒸油炸都给您整上。”周爹说完后就迈着长腿走了，周老教授进了客厅，一眼便瞧见了被周舟女士摁在沙发上编辫子的周致，脸上倒是没多大表情，像是习惯了。

　　他看见来人嘴角含着笑，喊了声：“二大爷。”

　　周老教授没好气道：“臭小子，你还舍得回来？”

　　“忙嘛。”

　　“有多忙？”周老教授问。

　　“那可忙了去了。”扎好辫子的周舟女士接话，有些心疼，“德国的教育您又不是不知道，谁能受得了啊。您孙子倒好，跟他爹一样挑了个烧脑的专业还辅修了心理学，提前毕业还抽空弄了个小公司，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普通的上上学而已。”周致说。

　　“我会信你吗？”周舟女士又开始念叨了，“说了多少遍了，上学就上学，谁让你提前毕业的？这期间睡不好吃不好身体出了毛病怎么办？那项目就那么着急吗？公司是非得开吗？你气死我得了，能不能像你爹一样不想上班啊？不然我赚的钱给谁花？”

　　这思想，这觉悟，这得是多开明的家长，多包容的老婆才能说出的这么一番话。

　　“哎哎哎，什么情况？”周老教授在旁听着，只觉得有些熟悉，这不就跟混吃等死的闻秋一个样吗？“有上进心是好事，你怎么能打击孩子的努力呢？这我得批评你啊周舟女士。”

　　“二叔您有所不知啊，这上进心太强了也不好啊。您看看起哥，您瞧瞧他，公司开了那么多，涉及的产业那么多，前段时间还想伸手去什么航空产业，您说说，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他哪一样不是抓在手里，这个会议开完又去飞去开另一个会议，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钱都给他赚了，别人赚什么啊？”周舟女士实打实地叹了口气，“我这好不容易劝起哥别那么辛苦，好了，现在儿子回来了，跟他爹一个性子，忙忙忙，天天忙，回这家干嘛啊？二叔您是真不知道，长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性就定了型了啊。我能看着我儿子走他爹一样的路吗？再不管管真就弄不回来了。”

　　周老教授听着周周舟女士那一句“长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心性就定了型了啊”那一句若有所思，难道真就没法子让闻秋变得上进一些，虽然不能立马让他从混吃等死的状态脱离，但至少也得把“等死”剔除啊。

　　“二叔？您在想什么呢？”

　　“嗯？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他略微沉思了一下，“但以我教书这么多年的经验，我觉得我俩的想法如果能中和一下，那将会非常不错。”

　　周老教授看着他那小孙子身强体壮的体格，也没看出他有点憔悴的神色，想着周舟女士大致是关心多了些。

　　“哎，我也不是想让他无所事事啊。”周舟女士想了想，“我只是想让他开心点嘛，这么忙，都没机会玩了。一晃眼就长这么大了，想想都没什么机会陪他，好可惜。”

　　“我挺好的。”周致说。

　　“是是是，挺好的，电话不打消息不回，每回去德国看你不是熬夜就是熬夜。朋友交一堆，但一点私生活都没有。”

　　周致没说话，周老教授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时也没吱声。

　　“交那么多朋友做什么？全当合作伙伴一个能玩的都没有？”

　　“不好玩。”周致说。

　　“不好玩？那谁好玩？”周舟女士嘴快问出了口。

　　“你觉得呢？”

　　周舟女士一时哑口无言，她觉得呢？她怎么觉得？

　　周致起身，想起了些不愉快，问：“我五年前未接电话记录是谁删的？”

　　“什么未接电话？”周老教授不清楚，问了句。

　　“没什么。”周致自知对无辜的人翻旧账不好，收敛了戾气，“您回来的时候碰见我爹没啊？怎么那么久都没回。”

　　“瞧见了，说要给你挑大虾呢。”

　　周爹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老婆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着脸，看见他回来后脸色也没好转，“你是不是接过他的电话？”

　　“嗯？什么电话？谁的？”周爹一时没听懂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将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好，“怎么脸色那么差劲，那小子惹你生气了？怎么就你自己啊？他呢？二叔怎么也不在。”

　　“谈事儿呢，不知道二叔要跟他聊什么。”毕竟谈及敏感的话题就两句，周舟女士也不用大费口水讲一通有的没的，“刚刚你那宝贝儿子问我，五年前是不是删过他的未接电话记录。”

　　“啊？这个啊，对，删了。”周爹没否认。

　　“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周舟女士说。

　　自然老婆这么说了，周爹也没想藏着掖着，一字一句讲得很清楚，“那会儿快登机了我就把他手机收走了，刚巧那小孩儿打了个电话过来，在我摁关机键的时候，我就算想接也得等手机关机再开机，等我开了机那电话早就自动挂断了，我等了十分钟也没见小孩儿回电话，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了，咱儿子那会儿什么状态你不清楚啊，我亲自带着他都怕他出事儿。就这样到了德国，下了飞机后儿子那手机弹出的未接电话差点让屏幕卡住。我一瞧，哎哟，131个未接来电，心慌啊。就给他回了个电话，接通后问他怎么了？他说，叔叔好，麻烦您跟周致哥哥说，我不喜欢他了。我都能想到他绷着一张小脸说出这话，我还没来得及问呢，就直接挂电话了，我再打回去那小孩儿已经关机了，不接了。”

　　“我不把这未接电话删了留着干嘛？我也总不能跟咱儿子说，你那小男孩儿刚刚打电话说不喜欢你了，你爱干嘛干嘛，别惦记了，好好在德国待着吧。这不是伤人心吗？那会儿咱儿子闹着不是说他只是想要个理由吗？估计就是那小孩儿分手的时候连个理由都不肯给，咱儿子受得了啊？说实话，咱儿子什么性子我们不清楚啊，就算我说了那小孩儿打电话说不喜欢他了能信吗？还不得马不停蹄订机票飞回国找人问个清楚？真要他知道这小孩儿到最后给他藏了个大的，缓好多年都不一定能成现在这样呢。”

　　“早知道这样，当年就不该以我俩早恋经历来让他误以为所有的早恋都有好结果。”周舟女士说。

　　“主要是怪我，那么忙，要是多陪陪他多带带他，也不至于发现不了他……”周爹心疼地叹了口气。

　　“你啊，再带着他还得了，他那不得上天啊？”周舟女士靠着他，沉默一会儿直起身子，“他刚刚问我是不是删了记录来着，你说，他是不是见到他了？”

　　“不至于吧。那小孩儿什么脾性你比我清楚，他宁愿说他不爱了，也不可能说他主动打了电话的事情。多没面子啊，整得他好像多离不开他一样。”周爹安慰她，“就算真知道了那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事儿，以前总担心他受不了，现在都长那么大了，还能事事看着啊？有缘自能相遇，没缘求都求不来。真碰上了，儿子不一定还能像以前一样喜欢他。”

　　周舟女士低声怒吼道：“可是他遗传你啊！”

　　“恋爱脑也不是这样用的啊。”周爹讪讪地笑了两声，“那他总不能真就一根筋吧。”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周舟女士推开他，“快点儿去做饭，饿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周爹起身，随便冲了个方向喊：“儿子！”

　　“哎！”周致从后花园进来，站在玻璃门边上，“干嘛啊爹？”

　　“大虾想吃什么口味儿的？”周爹问。

　　“随便。”周致回。

　　周爹很嫌弃地“啧”了一声，“你要是以后跟你对象说这话，保准得完。好好说，想吃什么口味的？”

　　周致笑了，“都行？”

　　“滚犊子。”

　　“清蒸吧，不太想吃重口味的。”周致说，“要我帮忙吗？”

　　“不用。”周爹让他爱干嘛干嘛去，别堵在门口碍眼，“你刚不是跟你二大爷聊天吗？去吧去吧，反正他在扬大教书，你要是想再念个博士啊什么的，跟他聊聊，想全日制还是非全，看看申请时间是什么时候。”

　　“知道了。”

　　周致又回了后花园，看着他二大爷倚在躺椅上，一副悠悠然的自在，就差手边拿一壶茶了。他也跟在旁边躺了下来，“我不一定有空，可能帮不了你那学生。”

　　“你没空你要做什么？刚回国就开始忙啦？”

　　“没。”主要是不太想帮。

　　这话周致倒是没说出口，省得被打。周致承认他现在没小时候那样乐于助人，他做什么事情都得先有自己的考量，光出力没收益的活他不乐意干。他二大爷刚刚说他那有位学生不上进，上课老是不听讲，整个人就是混吃等死的状态，刚听周舟女士说他上进心强，人又闲不下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一合计，想着周致跟那不好学的学生交个朋友。周致在那儿也能学到一些“混吃等死”的状态，那学生估计受周致的影响，也会变得上进一些。

　　虽然不靠谱，但周二大爷总归得尝试尝试。

　　“有空的话就先见个面嘛，不都说帅哥都喜欢跟帅哥一起玩么？那小子帅气程度跟你差不多，你不是最后悔没遗传到你妈妈那眼睛吗？”二大爷学着年轻人，低声说：“爷爷跟你讲，他啊，那眼睛纯黑色的，猫儿似的。”

　　“猫儿似的？”

　　“对，老漂亮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