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斑】无斑不识》沈書

67、第67章

　　那么接下来该去处理正事了。

　　宇智波斑步履平缓的向着九规的房间走去，他的步子踏在长廊上，伴随着轻微的木质摩擦声，系统的心都在抖。
　　……如果它有心的话。

　　【宿主……】

　　宇智波斑扯扯唇角“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向我交代吧。”

　　系统彻底不敢说话了。

　　宇智波斑拉开房门，门外的冷空气好似找到了缝隙，一股脑的涌进房间，将孩童齐肩的发吹的扬起。
　　九规坐在床榻里，微微仰头看着宇智波斑，黑黝黝的眼珠一动不动，几乎没有人的生气。
　　宇智波斑‘哈’了一声，笑骂道“真是个小怪物。”
　　听见这句话的孩童歪了歪头，一直以来对于早樱花见没有任何反应的祂竟然学着宇智波斑的表情扯了扯唇角“这是应当的，父亲。”
　　祂的声音分不出性别，应该说孩子的声音都差不多，更何况祂本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
　　宇智波斑背手拉上门，走到祂面前坐下来，他的视线与九规平齐，用着等同的高度减少了对祂的压力。
　　听着这个新奇的称呼，他表情罕见的多出了些好奇“你想见我，如今见到了，你要什么？”
　　九规歪着头看他，好像在分析着什么，可对比案例太少，祂就只能无奈放弃这个打算。
　　祂反问“我的思想对父亲而言，是麻烦吗？”
　　祂这样问，出乎宇智波斑的意料，为这份自知之明。

　　宇智波斑垂眸笑了，他最近都意外，他开心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给他枯燥乏味的人生增添了很多乐趣。
　　是啊，他最开始的打算是将九规作为饵用来吊出幕后人。
　　他的计划中九规可以受伤，甚至残废，这都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
　　可出乎意料，九规不紧毫发无伤，甚至还开启了写轮眼。
　　在外人看起来的查克拉危机，宇智波斑一上手就知道猫腻了。

　　那时他就知道了，这个孩子利用了他那微弱的精神种子，生长出了属于祂自己的精神力！
　　从这一刻，祂再也不是祂的马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走错的？
　　因为他怕麻烦所以随意种下了一颗种子？
　　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所以现在变成这样是注定的。

　　九规诞生了自我意识，祂想见到自己血肉的创造者，所以祂顺应了他的计划，‘重伤不醒’，随着早樱花见来到了木叶。
　　为了见到他，祂甚至能对这些日子以来悉心照顾祂的早樱花见的担忧视而不见，这份心硬的程度还略显稚嫩，可却让宇智波斑看到了他的影子。
　　不，与其说像他，更像柱间。

　　这让宇智波斑生出了不爽。
　　哈，为了自己的目的真是不择手段啊，连他的马甲都敢欺骗，这些日子还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察觉到宿主心里想法的系统瑟瑟发抖，它不停的向同事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它的同事懒洋洋的冒出个头【咋？】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的马甲竟然有了自我意识，怎么办怎么办？宿主看起来要把祂吃了啊！！！！！】
　　【…啊就这事？】同事啧了一声【你这算什么麻烦啊？培训的时候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录课啊？】
　　【什么叫不算麻烦！！这已经是天大的麻烦了好嘛！！！】
　　【嘁……】同事好像翻了一个白眼【那我问你，你的宿主用马甲在做什么？你的业绩涨了没？】
　　【……倒是涨了……嗯？嗯？！！！等等！！！你的业绩怎么垫底了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因为我的宿主在用马甲追汉子，像个偷窥狂一样。】
　　【…………】
　　【哇真的好厉害呢，出现在人家复仇的路上，出现在人家住宿的旅店里，出现在人家出入的任何地方，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人家身上呢～】
　　【……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说我这有麻烦…诶我有办法，你对他说用马甲好好做任务就能够追到汉子了不就行嘛？】
　　【……我走了。】
　　【这么快？】
　　【因为就在刚刚，他的偷窥行为被发现了呢～】
　　【………………】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啊……突然就觉得宿主真让它省心啊……

　　宇智波斑当然不知道系统之间的交流，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不爽，而他不爽的结果是非常直观的。
　　九规被掐着脖子提起来，宇智波斑‘贴心’的没有把祂提的太高，而是留了些许余地，让祂的脚尖可以接触到地面。
　　可这种‘贴心’对于九规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祂双手掐着斑的小臂极力踮起脚尖，以缓解窒息的痛苦，祂呼吸不了，生死只在宇智波斑的一念之间。

　　宇智波斑左臂曲着压在腿上，右手掐着那纤细的脖子，慢条斯理的说“没有任何底牌就敢找我谈判？谁给你的胆子？”
　　“………”
　　“还敢分析我？你是什么？我又是谁？连自己的地位都没搞清楚就敢到我面前来，这么自信我不会销毁你？”
　　“………”
　　“我问你，你就得答，还是你更愿意当一个真正的哑巴？”

　　九规死死的抓着斑的手臂，可祂的力量太小，竟然连宇智波斑的皮肤都抓不破。
　　宇智波斑宛如逗弄宠物一般看着九规挣扎，似笑非笑的模样和祂的无能为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样的话还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只是想活下去。”

　　人造的生命用着一种充满了人性的语气恳求着他的创造者“……我想活下去。”

　　换一个人恐怕都会有所动容，但可惜，这个人是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深知自己的德行，同样也清楚自己分割出来的精神是什么德行。
　　他挑着眉梢，充满兴致“那你说说看，我留下你我能得到什么？你能为我做到什么？”
　　“……我不知道我现在能够为你创造的价值，这由你来决定。”
　　“是吗？”
　　“是。”
　　“那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宇智波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九规的头发，笑着说“为了我下一个完美的容器去死，你的存在已经告诫了我我所犯的错误，你的使命到此为止。”
　　“…………”
　　“嗯？你的遗言就只有这些了？”

　　九规缓慢的放下了挣扎的手，祂的声音带了些绝望的嘶哑“……我是你的血肉，我清楚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亲情牌没打成，换成苦肉计了？”
　　“你要放过我吗？”
　　宇智波斑摇头“我可不喜欢煽情的戏码。”他话音一转“但鉴于你的特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九规踮着脚尖，问“你说。”
　　“你应当知道自己的血肉来自于谁？”
　　“你，和千手柱间。”

　　宇智波斑哈哈哈的笑了几声，突然问了一个非常…按照世俗的眼光看，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
　　“若有一天，我和他反目成仇，你选谁？”

　　然而九规却笑了，祂笑得模样和宇智波斑太像了。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不存在选择。”
　　“父亲是创造了我的存在，只有父亲。”
　　“这世上唯有父亲会使我甘愿，只有您。”

　　九规敏锐的察觉到颈上的手微微松了，祂看着面前的男人。
　　对方正在看祂，那模样不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反而像是在看一个有能力背叛他的存在……而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赌一把。
　　这一刻九规就知道，祂会活下来。

　　因为祂听见了，宇智波斑问祂“人都会变，你已经是个人了，你拿什么保证你不会变？”

　　系统一看就知道自己挽回的机会来了，它立刻说【宿主宿主，我有办法！】

　　宇智波斑沉默着听完了系统提供的方法，他看向面前的孩童。
　　宇智波斑太清楚自己的劣根性。
　　他既希望九规可以反抗他，因为这能让他感觉到一种既视感。
　　即使他的精神独立成个体，他却依旧是自己的主体！永远！

　　可他又希望九规狡猾，能做出些让他意料之外的举动，他喜欢新奇感。

　　可最后留在心底的，却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占有欲，他深知这种情绪来自于何处，因此让他作呕。

　　即使成为独立的个体，可他的精神种子就是宇智波斑，九规再清楚不过自己应该做什么。

　　祂伸手，握住宇智波斑的另一只手，盖在自己的头顶。
　　祂看着自己的父亲，字字清晰“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父亲宇智波斑，我只属于宇智波斑，您的马甲也不能使我动摇。”
　　“即使您与世界背道而驰，我依旧会站在您的身边。”

　　宇智波斑沉默半晌，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世界背道而驰？”
　　“这个您先别管。”
　　“………”宇智波斑被气笑了，他彻底松开了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九规“你该选择性别了。”
　　九规仰头“父亲想要我选择哪边？”
　　“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考验。”宇智波斑拉开门“明早天亮时分，我在练武场等你。”

　　离开九规的房间，宇智波斑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以为挽回了自己错误的系统开始反思，自己哪儿没做对呢？
　　但想了半天它又想不出来，又不敢再去探测斑的心理，它探出头，问【宿主，你不开心吗？】
　　宇智波斑阴恻恻的反问:你出了这么大的疏漏，难道我该开心吗？
　　说好的马甲不会生出自我意识呢？就这么不会的？
　　【…………】

　　眼看着宇智波斑一拳轰断了一棵树，系统差点以为被拦腰折断的是自己的数据流，吓得浑身发抖
　　【宿主宿主，可我检测到你很喜欢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啊！而且你也说过你喜欢啊啊啊啊！！！】
　　宇智波斑啧了一声:你不懂。
　　【啊？】
　　宇智波斑:人都是易变的，上一秒还喜欢的东西，下一秒很容易就弃之敝履。人的内心复杂并不是可以轻易被分析的。
　　【…宿主，我…我不太懂。】
　　宇智波斑吐出一口气，迎着冷风好似清醒了几分:祂已经是个人，有自己的意识。今天祂会为了活下来听从于我，甚至属于我。可日后呢？也许一个念头，一个决定就会催生祂怨恨我的想法……人就是这样，爱恨都是很轻易的事，并不是一个誓言就能约束的。
　　【可是宿主，那不仅仅是个誓言，祂如果违背祂会死的。你是赐予了祂生命的人，你有权收回祂的命。】
　　宇智波斑:这就是你与人类的不同。
　　【……？】

　　……赐予

　　这是个多么狂妄的词啊？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竟然是可以被人赐予的存在？
　　就像是曾经的他，也是被自己的父亲赐予生命的存在。
　　在他违抗父亲的时候，父亲也曾对他说过:别忘了是谁让你来到这个世上的，你没得选！
　　那时的他在想什么？
　　是怨恨。
　　怨恨自己的无力，同样怨恨将自己带来这个世界的父亲。
　　他怨恨‘父亲’这个定位，因为拥有这个称呼便能居高临下的对自己的子女说教，好似那是他的所有物一般。

　　现在的九规何尝不是过去的他？

　　他无力去追究九规怎么想的，他只觉得麻烦。
　　是啊，在发现九规诞生自我意识的同时，他只觉得麻烦。
　　明明只要当一个趁手的道具就行了，为什么偏偏诞生了自我意识？
　　又为何，将‘父亲’这个自我过剩的称呼安在了他的头上？！

　　宇智波斑憎恨父权，憎恨的原因有很多，但最多的大概是…十月怀胎的人明明是母亲，承受了生产之痛的也是母亲，因为生产失去了青春与力量的同样是母亲！
　　若是牺牲了如此之多的母亲对他说教，他便认了，不会有任何怨言。可母亲却从未以‘我生下了你’为由，居高临下让他属于她。
　　她依旧那样温柔，一直在付出，直到死。
　　而几乎什么都没付出的父亲，却好像借由夫妻关系这层连接继承了母亲的遗产，极为无耻的将母亲的付出占为己有。

　　某些时候宇智波斑也觉得父子这层关系真的很可怕。
　　明明他厌恶父亲，厌恶那些总是理所当然侵吞母亲付出的父权……
　　可他却完美的继承了这份卑劣。

　　宇智波斑在练武场站了一夜，夜风吹凉了他的身体，同样让他的思绪冷静了下来，让他不停的开始反思自己。

　　直至天明。

　　天边亮起了一抹红光，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宇智波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转身看过去。

　　九规站在不远处，冷着脸的模样和宇智波斑如出一辙，然而仔细看过去却能看出，祂的轮廓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祂站在那里，脆生生的喊道“父亲，我来了。”

　　宇智波斑看着这张脸，心底好像有些东西随之而碎。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他已经有了三个兄弟，长年累月的怀孕生产耗光了她所有的精力。
　　那天，她难得能起床，久违的踏入练武场，见他在一旁偷看，她抬手让他过来。

　　——斑，有没有什么想学的？
　　——母亲教的我都想学！
　　——嗯…那我就教你我最擅长的吧！

　　那天，是母亲唯一一次正规的教导他，也是那堂课让他在日后成为了一个虽然卑劣，但整体品行还算合格的一个男人。

　　宇智波斑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个已经真正成为自己后代的孩童。

　　他启唇，如同多年前母亲那般。

　　对她说“忘了昨天的一切，今天我要教你…如何只属于自己！”

　　——我要教你的是，如何只属于自己。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啊，我的意思是不要听那个王八蛋的屁话，你不属于任何人，懂吗？

　　斑，你只属于自己，父亲，亦或是母亲都不能以生下你为由左右你的人生，那只是人的劣根性，以操控为目的的不是爱，以爱为名不过是操控的遮羞布。

　　一定要记住，你只属于自己！没有任何人有权操控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