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界记簿人——江俞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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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细密的银针，斜斜地刺入大地。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雨水打在校园的水泥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很快被新的雨滴淹没。
穿墨色斗篷的年轻人踏着雨水走来，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斗篷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丹凤眼。他的眼神很淡，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却又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雨水顺着斗篷滑落，却在即将滴落地面时诡异地悬停，随后蒸发成淡淡的雾气。他没有撑伞，却也没有一滴雨真正沾湿他的衣角。
天台的门锁在他面前无声地弹开。
栏杆边上，坐着一位少女。
她晃荡着双腿，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曲子，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她的校服有些破旧，袖口和裙摆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淤青和擦伤。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发梢还滴着水，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自顾自地哼着歌。
年轻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从斗篷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本深黑色的簿子。簿子的封皮上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雨幕中微微泛着光。他翻开簿子，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轻轻滑动，最终停在了某一页上。
"秦满，女，十六岁。"他的声音清澈而冷冽，像是山涧里的溪水，"柳州市一中高二学生，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监管。"
少女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头，眨了眨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年轻人。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是在努力看清他的模样。
过了几秒，她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哇，原来神仙长这样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天真的笑意，"好漂亮……大哥哥，你能再带我去见一次爷爷奶奶吗？"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回以一个极淡的微笑。那笑容很浅，像是礼貌性的回应，又像是某种程式化的表情。
他向前走了几步，伸手轻轻一扫。
秦满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淤青褪去，擦伤消失，连破损的校服都恢复了原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向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好啊。"他终于开口，"你带我去一趟。"
秦满怔了怔，随即从栏杆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转身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很乱。
翻倒的消防栓、散落的零食包装袋、折断的木条、几个空饮料瓶……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混乱。秦满走过时，眼神没有在这些杂物上停留半分，只是径直下楼。年轻人跟在她身后，也没有多看一眼。
雨还在下。
他们走出校门，穿过街道，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栋老旧的平房，门牌上写着"107"。
秦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
"就在这里了。"
她伸手去推门，可手指却直接穿过了门板。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抬脚迈了进去。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快，像是在撒娇，"晚餐我真的不想吃红薯饼了！"
屋内，两位老人正坐在竹椅上小憩。地上趴着一只大黄狗，听到声音，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尾巴摇了起来。
"汪汪！"它冲着空气叫了两声。
竹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奶奶揉了揉眼睛，轻声呵斥道："大黄，别叫啦，小秦还没回来呢。"
秦满站在奶奶身旁，眼眶发红，却流不出眼泪。她伸手想抱住奶奶，可手臂却穿过了老人的身体。
"奶奶……"她的声音哽咽，"小秦回来了，大黄都知道呢……小秦改主意了，现在就想吃您做的红薯饼……"
爷爷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大黄狗旁边，摸了摸它的脑袋。
"老婆子，我去地里挖几个红薯。"
奶奶拍了拍爷爷的胳膊，"小秦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红薯饼怎么行？街坊邻居该笑话了。她学习那么累，得补补身体……我们去杀只鸡，骨头还能给大黄啃。"
秦满站在两位老人中间，肩膀微微发抖。
"爷爷奶奶……"她低声呢喃，"小秦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可是来不及了……你们也听不见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我爱你们……真的很爱你们……"
"以后小秦不在你们身边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去见爸爸妈妈了……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他们的模样……"
"爷爷奶奶……小秦很感激你们……也很后悔自己的无能……"
"以后……不能照顾你们了……"
年轻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半晌，他走到大黄狗面前，蹲下身。
大黄狗歪着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它的鼻尖上。
"汪汪！"大黄狗突然又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年轻人站起身，重新翻开那本黑色簿子。簿子悬浮在空中，纸页无风自动，金色的符文在边缘流转。
他提笔写下：
「秦满，女，十六岁。」
「死亡时间：2027年4月29日，下午4时37分06秒。」
「死亡原因：反抗校园霸凌时坠楼。」
「生前愿望：见爷爷奶奶最后一面——已完成。」
停笔，合上簿子。
他走到秦满面前，声音平静而清晰：
"你好，我是天界记簿人——江俞年。"
堂屋里，大黄狗突然冲着空荡荡的门口又叫了几声。奶奶疑惑地抬头，望向门外。
"老头子，我好像听见小秦的声音了……"
爷爷摇摇头，笑道："老婆子，你是想孙女想魔怔了。"
灶台上的火还在烧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窗外的雨依旧下着，淅淅沥沥，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界记簿人——江俞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