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再说》杭起

8、第八章

　　老话说得好，两个人的交心是始于倾诉。

　　就算沈闻括想要骗他，也是很容易的，这种事情他没办法去证明，也没必要。而且，杭惊行认为，一个人说话总是会有个人的偏见在里面，是会和事实有差距的，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况且，杭惊行并不认为这件事给沈闻括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而这就够了。

　　期中考结束后是一段宝贵的可以喘息的时间。这个学期，杭惊行新入手了平板，学着网上的无纸化阅读，认真阅读了许多外刊和英语读物，这次考试似乎，好像，是顺手了些。

　　“杭宝，你走啦!”

　　“嗯嗯。我爸妈来了。”

　　“啊？”徐庭洲本来考完试精神萎靡，两眼泪汪汪的，一听马上如梦初醒一般，“许阿姨和杭叔叔最近怎么样？”

　　杭惊行叹了口气，“就那样吧。你也知道，他们不怎么有交集，一见面容易火冲起来。”

　　“杭叔叔到底咋想的啊？”

　　“不知道，但是他那样的人，也不会真的去离婚的。”

　　“哎，杭宝，你最近和沈闻括……”徐庭洲回头瞅了瞅没看沈闻括。

　　“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你们突然走得挺近的，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杭惊行有点兴趣地瞧着前面这个憋了很久，拐弯抹角地问出口的人，“你很早就想问了吧。”

　　“哎呦，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徐庭洲从心底里是怕沈闻括的，把头靠近杭惊行，低声说：“到底怎么样？”

　　杭惊行把课桌洞里的东西整理一下，“没，人家沈闻括好端端地，干嘛对我做什么呀。”

　　“那你之前不是一直躲着他吗？”确认人真的不在，徐庭洲恢复了正常音量，八卦似的，“你看，之前刚刚分班的时候，吴航坐你后面，你是不是很庆幸沈闻括离你很远？后来吴航说走就走了，换来了沈闻括你还嘱咐我，说什么尽量不要和他有交集，不要招惹到他……”

　　“……那我当时不是没有深入去了解这个人嘛，是我孤陋寡闻，听信谣言，太有偏见。”杭惊行解释，“现在呢，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徐庭洲好笑似的，“你们怎么深入了解了？”

　　“无语。就，唉我收回之前的偏见。”杭惊行虔诚极了，“对了，你的学长呢？最近谈得热火朝天的不是？”

　　说到他自己了，徐庭洲吃瘪了，像气球放了屁似的，“别说了，学长现在完全专注学习，我们两现在就是两个学习伙伴。”

　　“那不是很好吗？”

　　“好是好的，但是他太优秀了，所以我好好努力，很努力去准备了这次期中考，就希望自己可以稍微离他近一点。”

　　杭惊行把书包背上了，“这个确实，你学长我好几次都看到有女孩子送情书了。他要考什么大学？”

　　“肯定南川了，他不想出省，现在大家都不想出省，南川大学的竞争力就更加激烈了。不过，我觉得他肯定行。”

　　“好好好，你就好好陪伴他，抓住他的心吧，然后他呢顺利考进，你呢明年考，一对璧人呀。”

　　“杭宝!你就阴阳我吧，你现在是不是和沈闻括学坏了？”

　　“哦？真的吗？哪里？”还没等杭惊行反应过来反驳，沈闻括在不知道的时候出现了。

　　本就想躲着沈闻括，可现在被抓了个正着，一下子就吓得结巴了，“……没，那个……你听错了……”

　　好在，沈闻括不追究，甚至眼底还有笑意，“哦，这样啊。”

　　徐庭洲讨好般去摇杭惊行的手。

　　杭惊行笑着暗示徐庭洲没事，“真的没事，我们在夸你又聪明又好。”

　　“你……回你的公寓？”

　　“嗯。”

　　“一起？”

　　“啊？”杭惊行有些惊讶。

　　“顺路。徐庭洲应该是自己走的吧。”

　　这个眼神，徐庭洲也不敢点头呀！“对，对，你们走吧。”

　　“那行，拜拜。”杭惊行一拍沈闻括的肩，“走了。”

　　运气很好，一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刚刚好就有车到。这个时间段，车里的空间都被挤得满满当当。

　　两个人高高的，勉强能呼吸到上面一点的空气，“你今天怎么也坐公交回？”

　　“原来我们的杭惊行这么细心还能观察到同学回家的方式啊？”

　　听出了语句中的调笑，但不是恶意的。说实话，杭惊行觉得自己的审美很好，没有任何偏心，他就是认为沈闻括的脸是好看的，然后……爱屋及乌，他就很难去觉得对方会有什么坏心思，没法强迫自己把对方的话往坏处想。

　　“你之前每次都溜得这么快，我再怎么样细心观察也不行啊。”

　　“……”沈闻括没说话。

　　杭惊行戴着耳机，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沈闻括喊他。“到了到了。”

　　稀里糊涂下了车，被风一吹终于清醒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下？”

　　沈闻括把手机移过来，是之前徐庭洲发的朋友圈，是一张截屏，过年期间徐庭洲来超市和他一起买年货时发的自拍。

　　明明已经四月份了，风还是有些冷，杭惊行或许是因为刚刚闭上眼眯了一下，被一吹，热量一下子被带走了很多。有些冷。

　　沈闻括笑出声，“你看他当时发的还带了定位。”

　　发朋友带定位不是很正常？“我也是会带的。”

　　“你本来就不怎么发，那一次虽然发了也没带。”

　　杭惊行不信，非得点开来之前那一条，好，果然没带。悻悻地关了手机。

　　“……你经常看朋友圈？”

　　“嗯。”

　　“但是你不怎么点赞。”

　　“啊，是。”

　　“你会评论。”

　　“偶尔。”

　　好，别问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要进小区了。”杭惊行自然地走到了小区门口，看沈闻括还在旁边。

　　“我也要进了。”

　　“你住这？”杭惊行瞪大了眼睛。

　　“嗯，这周刚刚租的。”

　　“……好巧。”

　　然后两个人，走进小区，走进同一幢楼，同一层。在再经过一个房间就到杭惊行的房间时，沈闻括停下来了。“我住这。”

　　真的好巧，还是隔壁。

　　杭惊行在沈闻括的脸上瞧了好久，没看出什么。“真巧。那我先进去了。”

　　说完也不管沈闻括还在看着他，杭惊行就着急的用钥匙开了锁，轻轻地关上了门。果然，一段时间没有跑步，稍微多走了一会儿，就心怦怦跳地不行。还是得坚持锻炼。

　　“杭宝!你来了？”许妈的声音。

　　杭惊行的心沉了下来。

　　许惠在炒菜。

　　杭惊行在厨房门口和妈妈打了个招呼，就把书包放去了房间。

　　“杭宝!快点洗手来吃饭!”

　　“好。”

　　杭惊行乖乖地去洗手，许惠已经把菜都搬到客厅的桌子上了。许惠四十出头，还化着妆，口红涂的很亮丽，头发明显是卷过的，染成了棕黑色，一双恨天高走起路来哒哒哒响。

　　“杭宝，你瘦了啊？是不是现在学习太忙了啊？”

　　“嗯，是有点忙。”

　　许惠……做了个鲜红色的美甲，把饮料递过来，“那你多吃点，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也就你一个儿子，不就是希望你过得好一点。”

　　杭惊行默不作声地埋头开始吃饭。许慧也不说话，气氛马上沉寂。杭惊行扒着嘴里的饭，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些年来，他和父母聚少离多，和妈妈说话是一件非常考验双商的，稍微一点点小事都可能成为妈妈发脾气的导火索。

　　“这个多吃一点，杭宝，过几天是你大阿姨生日，说是聚一聚，你自己送个礼物给她。别挑太便宜的，降了档次。到时候你也别不说话，大阿姨之前教育过你，你们有过矛盾，她也是为你好，为你考虑。”

　　杭惊行深吸了一口气，“好，只要她不主动惹我，当然可以。”这个大阿姨是妈妈的亲姐姐，有些钱，每天趾高气扬，以长辈的姿态要求别人，说别人也就算了，还常常杀到杭惊行前面来。

　　“还有啊，今年暑假让表妹来这里，你教她高中的知识，她马上读高中了，你作为哥哥要帮衬帮衬，这样外婆啊大妈妈啊都会很欣慰。你表妹脑子很聪明的，就是不够努力，你要好好教教她学习习惯。你哄表妹开心了，外婆也开心，多好啊。”

　　“不行，我暑假没时间。许容这么厉害让她自己请家教吧，我这种托托关系才进南川的人，能有个鬼实力，请她另寻高明。”

　　“怎么说话的。”许慧把碗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放，“他再怎么样也是你亲阿姨，我做妈妈的没什么空闲时间来教孩子，她是大妈妈说几句怎么了。是，她说话是不好听了一些，但她还能害你不成？每天就知道在那里斤斤计较，对别人的话搞的很敏感。反正不乐意听也给我听，到时候又拉着脸，人家说我家教不好。”

　　杭惊行没忍住，“我有父母，需要她一个大妈妈来对我指手画脚吗？人家也不是真心盼我好，许慧女士，你清醒一点吧。”

　　“我清醒什么？啊？现在翅膀硬了敢顶嘴了是吧？每天苦着个脸好像大家都欠你几百万一样，你现在有的一切哪一个不是我给你的？我要求你对我的家人态度好一点怎么了？你就教一教怎么了？”

　　杭惊行被“家人”两个字刺痛了，是，在许慧心里他们姓许的才是真正真正，一家人。

　　“你们姓杭的没一个好东西！伺候大的还要让我伺候小的，我幸幸苦苦特意过来一趟，给你烧饭，你瘦了我关心你，你倒好，一直顶嘴，对你亲生妈妈这样的态度。杭惊行，你真的反了天了你！”许慧摔了筷子。“现在，马上，滚去出！这里难道不也是我花钱给你买的吗？滚！”

　　说滚真的滚了，许慧好不容易来一趟，杭惊行真的没想和她吵架，但是他就是忍不住。特别是她一张嘴就是亲姐姐。她亲姐姐许容在杭惊行看来就是一个无赖。许容读书在两个女儿中最好，嫁的人是会更赚钱的补习班老师，外公外婆就特别以许容为傲，后来许容家不行了，妈妈嫁人了，真是处处帮扶姐姐家和婆家，然后呢？对方不感恩，还得意洋洋，显摆来显摆去，显摆到杭惊行眼前来了。他妈妈呢也不仅惯着，还到处给他们家塞钱，托关系。

　　其实，杭惊行能理解，许慧从小得不到妈妈爸爸的关注，现在自己过的好了，总想证明自己。爸爸因为这个事经常和妈妈起争执，本来杭惊行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他考进了南川中学以后，许容每次一见面总要说几句读书读的太好没有用什么的，或者说几句杭惊行不聪明还是父母关系拖的好，反正，杭惊行和她不对付，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

　　也是，他们都姓“许”，他一个杭家人，和他们家没有关系。杭惊行不是一个很容易生气的人，但是不意味着就逆来顺受。

　　半年没见面，不过几分钟，就直接不欢而散。

　　门摔的响亮，一到走廊，也不知道哪里能去，身上什么也没带。

　　楞楞了很久，屋子里也没传出动静，杭惊行只好走开，路过隔壁才想起来沈闻括送她的粉红色礼盒还没拆，粉红色的蝴蝶结容易解开，但杭惊行是一个尊重别人的人，他本来还想吃完饭就拆来着。

　　这一层的尽头的窗还开着，风吹进来很爽，拂过脸颊，温温的。

　　杭惊行靠在墙上对着窗子发呆，隔壁的门打开了。

　　沈闻括的脸从门后面露了出来，而且越来越近，他穿着薄薄的白色的睡衣，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虽然擦干且不流汗了，仍然湿湿的。

　　“你……”猝不及防地对视到，沈闻括明显很惊讶，“你怎么现在这？”

　　“咳咳。”此时杭惊行背靠着墙，为了受力均匀，脚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支撑着，他咽了咽口水，缓解自己的尴尬，“……没什么，就……吹吹风……”

　　杭惊行觉得沈闻括看自己的眼神非常的奇怪，他硬着头皮点点头，让自己的辨言听上去更加有力度。

　　“礼物看了没？”

　　“……”杭惊行认为自己应该认真地考虑一下，关于每次和沈闻括说话，见面的时候，都刚好是尴尬的时候。

　　“还没，一会儿，一会儿回去就看。”

　　沈闻括看着他，“真的没早拆，你这么乖。”

　　六。

　　“那是，你的话谁敢不听。你……干嘛去？”

　　“买菜。”

　　“你会做菜？”

　　“会。”沈闻括插着兜，“什么都会，清蒸，水煮，爆炒，我什么不会？你想不想尝尝？”

　　杭惊行觉得沈闻括眼睛很亮，像某种不知名野兽的眼睛，他心里已经想收回刚才那个愚蠢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