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再说》杭起

7、第七章

　　期中考试对杭惊行来说，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觉得自己挺奇怪的，比如沈闻括给他的礼盒袋，他就真一点也没偷看过一眼，也不能说他没有这个兴趣知道。或者说，他其实特别想知道。以至于在看到语文试卷上的阅读题，他就在脑子里闪现出那个礼盒袋，粉红色的。

　　晃了晃脑袋，这粉红色的礼盒袋始终在他眼前。送个大红色的也就算了。“叮铃铃……”是还有十五分钟提示铃。

　　杭惊行连忙把选项都涂上去了。学校每次考试都按照上一次考试的名次来安排考场，一个考场30个人，沈闻括坐在最后一个位置。第一列，第三个。靠窗，校服是肯定是不久前特意洗过的，特别亮特别新。外面阳光不错，考场里的灯只能在周围一圈散发光晕，几乎落不到桌面上。

　　好不容易，收卷老师说可以走了，第一考场的人都鱼贯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围在考场外，还有不小的声响。

　　杭惊行是收试卷的，又去拿了自己考前复习的书，所以是慢了点出去的。一迈出教室门，就听着旁边张超群在那里嚷嚷：“不就问一下答案吗！在那里拽什么拽！”

　　循着声音过去，张超群在后门堵着人。

　　张超群是隔壁班的，也是在上次考试中夺走了沈闻括年级第一的宝座的男人。杭惊行在前门刚好是和沈闻括可以面对面的角度，那人装酷似的揣着兜，面对张超群的一阵输出仿佛不在意，也懒得回应。

　　“你在牛逼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初中是啥样子的人！现在上了个高中，作了几次弊，就觉得自己很能了？谁稀罕和你这种人对答案啊……”

　　张超群高一不是在南川中学读的，他初中成绩好，高中就转校去读一所很好的私立高中了，不过，或许是那里强者太多，去了那里他成绩也不算最好的。为了万无一失考进南川大学，大二快期末了又转回来了。

　　杭惊行自认为自己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而且他对沈闻括的语言能力也有一定的自信。但沈闻括不说话，甚至略微低下头，一副好像随便你骂的感觉。这个杭惊行不是很能忍。况且，杭惊行也不是那种考完试对答案的人。虽然他不相信张超群是真心想和沈闻括对答案。

　　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杭惊行就走过去了，周围有几个人没去吃饭在这里吃瓜，碍于主角是两位都不太好惹的人，都没靠的太近，远远张望。

　　“张超群。”

　　张超群转头，“欧呦，是你呀？最近跑步怎么样？有这么好的沈教练教导，不错吧？”

　　“说话放干净点，别阴阳怪气。”杭惊行无语了，同学之间很少有这么光明正大起争执的时候，他觉得初中的时候张超群和沈闻括或许就已经因为很多原因闹的不好看了。如今考场碰上了，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谁阴阳怪气了？啊？你说谁？”

　　“我说你。”

　　“杭惊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啊？和沈闻括这样的人走得近了些，就觉得自己能力很大是不是？你是不知道吧，他呀，是个杀人犯！”

　　“闭嘴。”沈闻括终于出声了。“张超群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杀人犯……这几个字在杭惊行脑子里回荡了一会儿，“张超群你现在要怎么样啊？还造谣，污蔑，你知不知道这个是违法的？走廊上摄像头也是能录音的，我们要不要去校长办公室去理论理论？”

　　“谁要跟你们去理论？降低档次。”张超群狠狠白了沈闻括一眼，“你给我等着！”

　　“哦。”沈闻括不在意。

　　张超群走的时候，还特意地在杭惊行面前挑衅似的瞅了瞅。

　　无语。在远处观望的人见张超群走过来了，都心照不宣走开了。本来这幢教学楼就是专门用来作为考场，或者是高考期间的考生物品堆放所，一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空空荡荡。

　　“其实……刚才，你不应该过来的。”

　　喏，其实杭惊行自己也这么觉得。“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杭惊行在心里咒骂几分钟前莫名其妙走过来的自己，他算谁呀？他也不是全程参与的，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莫名其妙非得来闯这趟浑水。

　　他只是看不惯沈闻括一幅窝窝囊囊，任人宰割的样子，强者对弱者的小小关心。刚才被张超群当孙子似的教训的时候一句话没有，现在……杭惊行在心中叹气。

　　“我……没有怪你的本意。”见杭惊行要走，沈闻括一下子拉住他的右手。

　　“哎呀，我知道……嘶。”好死不死，拉的地方是杭惊行之前受伤淤青还没消的地方。

　　“对不起！”急忙松开，“没事吧？”

　　“没事。”

　　“你干嘛去？”沈闻括盯着他，好像还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生气。

　　杭惊行无奈的笑了笑，“大哥，考试已经结束十分钟了，再不去吃饭下午考数学我真的要饿死在考场上了。”

　　“好，一起吧。”

　　杭惊行就和身后的拖油瓶一起去食堂了。杭惊行心里没有责怪的意思，相反他其实对于沈闻括和张超群之间的事还挺好奇的，好吧，其实是他对于沈闻括的初中非常好奇。

　　考试后食堂常常是爆满的，晚了点来，直接就没有位置了，窗口也人挤人。但是下午两点多还有一场数学，中午不吃也不行。杭惊行还算是有耐心的人，就只乖乖巧巧地排着了。

　　沈闻括看上去好像有点呆呆的，一声不吭。虽然其实大多数时候沈闻括就是一个好像会和高冷搭边的人，但杭惊行就是感觉有些不一样。

　　“沈闻括，你……怎么样？不开心吗？”废话，杭惊行觉得今天自己总是干多余的事，人家被骂了还开心？

　　“没，就是在想事情。”

　　“好吧。那你要不要先去看看位置？我在这里排队，你要吃什么？”

　　“真的一起吃？”

　　六。“假的。”

　　“你吃什么就一模一样帮我来一份就好。那我先去看位置。”沈闻括突如其来的一丁点开心让杭惊行也突然有了一丁点怜爱。他真想知道为什么张超群叫他杀人犯。

　　杭惊行最喜欢吃的是海鲜杂烩面，加了很多辣，他忘了问沈闻括能不能吃辣，就只加了一点点。

　　“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能，谢谢。”沈闻括绅士地接过，坐在杭惊行的对面。

　　“能说说吗？关于……张超群的事？”

　　“可以。他的妹妹，出了车祸，双腿截肢了。”

　　“啊？”

　　“我初二的时候，他妹妹初一，或许……喜欢我，想偷偷出来找我，路上没注意被车子撞了。”

　　沈闻括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杭惊行觉得这里面没有这么简单。

　　“其实他妹妹喜欢的其实是我当时的一个朋友，和我走的很近，她不好意思让我朋友知道，就撒谎说喜欢我。其实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那，他们家肯定为难你了吧？”

　　沈闻括没说话，“其实我本来就挺对不起她的，我不应该在明知她是演戏的情况下还去配合她，我也不应该瞒着我朋友不让他知道，才在最后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

　　“那她偷偷出来，是为了见你吗？”

　　“不知道，但那天晚上，是我朋友去国外的飞机起飞的时间。自从她妈妈知道她喜欢我……一个小混混以后，就管她管的很严格。她就偷偷溜了出来，没想到晚上下了大雨，地很滑，天又很黑，就……后来，她坐了轮椅，她妈妈送她也去国外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张超群，他……很喜爱他这个妹妹。”

　　杭惊行没办法去安慰他，他不敢想象失去双腿的感觉，也不敢想象出了事情后女孩说是为了见自己喜欢的人，他们家对沈闻括的厌恶，但是他也难以去想象一个宠妹妹的哥哥知道后的崩溃。

　　“所以，你觉得，他的妹妹是在事情发生了以后，怪罪到了你的身上？”

　　“是。没错。”沈闻括语气冷了下来，“我有错，但车祸的发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两者不可以混为一团。”

　　“你……喜欢她吗？”杭惊行问得小心翼翼。

　　“不。”

　　“你之前应该和张超群关系挺好的吧？”

　　沈闻括默认了。

　　像张超群这种出自书香门第的人，肯定是被爸妈严厉禁止和小混混接触的，张超群很好，他和沈闻括做朋友，和沈闻括周围的小混混做朋友，他当时是一视同仁的，也当做真兄弟去相处的。或许在很多次回家后，还会遭到妈妈的批评和指责，但是他还是觉得家世和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唯一标准。

　　他不会想到因为这个，他的妹妹也牵涉其中，甚至喜欢上了自己的好兄弟，本来或许他觉得也就算了本身也知根知底的，没想到后来会出车祸，闹的这么难堪。设置他的妹妹喜欢的还不是沈闻括，而是经常一起混的富家子弟。她妹妹甚至为了这一段感情，失去了双腿。而那个富家子弟则已经出国，这个窝囊，他只能硬生生吃下去了。

　　这个是杭惊行的从之后沈闻括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以后说的那么多话里面，总结出来的。这种狗血的剧情，也只能说是天意了。谁都有错，谁都没错。但是一旦出了事情，就必须拉个人来承担。这个是人的共性。

　　“我之前和他关系是真的很好，反而……那个朋友只是一个刚刚接触不久的，我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沈闻括苦笑着，“杭惊行，很奇怪吧？我初中竟然是一个小混混？”

　　“不奇怪。”杭惊行实话试过，“你的许多事迹无论真的假的我都略有听说。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考进南川中学，又考的这么好说明你是个可以被引导走向好的一面的人。”

　　“至于人品……”杭惊行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从二人有交集开始到现在，沈闻括真的，还不错。“也很好。”

　　沈闻括已经开始吃他那碗被杭惊行加了一点点辣的面，脸一下子红起来，轻轻地抽气，伸出来的舌头能看得出来他是有被辣到的。他好像是……一点都不能吃……

　　杭惊行看着自己那碗面，加了贼多辣椒导致铺了满满一层，从上面看都找寻不到一点白色的面，又一回为别人吃不了辣而错过了尝试和享受辣的欢乐而感觉遗憾。

　　沈闻括没回应杭惊行少有的真心实意地夸赞一个人，而是低下头专心吃面，但是杭惊行能捕捉到他嘴角和眼角的笑意。果然，拍彩虹屁对每个人都适用，注意，是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