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再说》杭起

9、第九章

　　沈闻括去的是离小区不算特别近的菜市场，五点多的菜场，是许多下班打工人常去的时间，人不算少。

　　没有带手机，不知道许惠有没有找他，杭惊行心里闷闷的。

　　或许是看出来杭惊行兴致不高，沈闻括经过门口的摊子时，指着臭豆腐旁边的草莓铺子问他，“草莓要不要吃？”

　　草莓个头挺大，红红的。

　　“我没带手机……”

　　沈闻括没有多说，直接要了两斤，递给杭惊行：“吃吧，我小时候每次跟着妈妈来买菜，我就跟在屁股后边吃。”

　　感情把他还想当他爸？“谢谢。”

　　从沈闻括熟练地问多少钱一斤，用方言和摊主讨价还价中，杭惊行看出来沈闻括绝对平时是一个经常做这事的主。

　　这倒是和平时的沈闻括的形象不符合。杭惊行跟着沈闻括从素食区到熟食区，像他这种小时候有保姆买菜做菜，长大了要么食堂要么外卖，最多就是去个超市，很难有逛市场的体验。

　　“排骨要不要？玉米排骨汤？”

　　杭惊行其实不饿，刚才在家里也多多少少填了填肚子，当沈闻括真的说出来的时候，杭惊行仿佛已经闻到了那个香味了。

　　“真的请我吃？”沈闻括不语，就认真地挑了几根玉米。

　　“尝尝吧。”

　　“好，谢谢你。能.......借我一下手机吗？出来太着急了。”

　　“给。”

　　杭惊行接过来，竟然会有年轻人不设置手机密码。屏保是第一届南川中学演讲比赛颁奖典礼的舞台，这个倒是让杭惊行惊讶了，记忆中沈闻括没有参加这个比赛。解屏，给许惠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许惠。”温柔地女声。

　　“妈，是我。”对面一下子没了声音。

　　“妈？”

　　“这个暑假你别回家了，我已经在去高铁站的路上了。”许惠马上挂了电话。

　　杭惊行楞在了原地。

　　“惊行？”

　　“啊？”是沈闻括在叫他，“哦，没事。”

　　把手机还了回去，杭惊行本来稍微有些回暖的心又冷了下去。

　　沈闻括在前面问他什么，杭惊行低着头，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暗黑色的地面，亮闪闪的水渍，耳边的叫卖声听得一点都不真切，只能略微听到沈闻括低低的男声，杭惊行就点点头。

　　“胡萝卜还是白萝卜？”

　　杭惊行还是点点头。

　　“白萝卜？”

　　点头。

　　“胡萝卜？”

　　点头。

　　“都不要？”

　　点头。

　　沈闻括停下来，后面低着头跟着他的人就直接撞到了他的后背。本来就是忍着眼泪，这样一撞，杭惊行感觉眼前冒着金光，泪水没控制住 ，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哎呀呀，对不起，没事吧？”人在脆弱的时候就是听不得别人这样的温柔的问候，杭惊行被自己的情绪堵住了，说不出话，只能让眼泪慢慢地流。

　　这倒是让本来就觉得杭惊行今天情绪不对的沈闻括慌了神，把菜随手放在了人家的菜摊子上，赶忙从裤兜里掏出了餐巾纸，递给杭惊行，“真的对不起，我这买菜没注意上你，别哭了。”

　　“......我......我没事......”杭惊行哽咽了。沈闻括忙说，“行，那啥，我买的差不多了，现在回去吧。”

　　等杭惊行勉强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时，只觉得尴尬，尴尬到脚趾扣地。

　　沈闻括穿着围裙在半开放的厨房切菜，而就在半个多小时前，杭惊行进门的时候，在隔壁，是妈妈的身影。这变化让杭惊行甚至觉得恍惚。

　　缓过神来，杭惊行环顾四周，布局和自己家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更加的整洁，明显看得出来主人是认真地有在布置和打扫，颜色整体是很有活力的亮色。

　　当然，虽然杭惊行基本上没有什么做饭经验，还是能从沈闻括的颠勺中读出些熟练来。其实也没事，也不是第一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让杭惊行就是格外的难受和委屈，他不是一个喜欢翻旧账的人，但今天妈妈轻描淡写地提出那些事的时候，杭惊行就是一下子想到了从小到大那么多因为那些人引起的不好的伤心事，就是没法在心中一下缓解。

　　哭过之后，确实让杭惊行平静下来了。

　　“别发呆了，手里的餐巾纸快去扔掉，坐过来吧。”沈闻括把菜都端到了餐桌上。

　　杭惊行有些尴尬地照做。

　　沈闻括和照顾小孩似的帮他把碗拿过来，又拿了个碗盛了汤，挑了双红色的筷子给杭惊行。“我们家筷子是分人特定的，每个人颜色都不一样，这个红色的筷子一直没有被分到呢。”

　　天已经暗下来了，开着窗子的屋子在晚上有凉凉的风吹进来，很舒服，是夏天临近的味道。

　　“沈闻括，真的很谢谢你。”杭惊行真的很真挚。

　　“看出来了，都感动哭了。”

　　“......”

　　“你，晚上能进得去吗？”

　　“啊？”杭惊行突然才意识到这个事情，他什么都没带，不仅仅是重要的手机，钥匙更加是安安稳稳地躺在书包里。

　　沈闻括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杭惊行呆住的样子了，他自然地起身，“睡我这里吧，别麻烦开锁师傅了，不早了。”

　　才七点多......

　　“你先吃，我好了，我床很大，睡得下，先去收拾一下，你吃好直接过来吧。”忽略了杭惊行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沈闻括直接就进房间去了。

　　这下好了，吃人家的，睡人家的，还不清了。

　　杭惊行还是有客人的自觉的，把餐盘都叠在一起，不清楚哪些菜沈闻括可能得倒掉或者放进冰箱，杭惊行就依旧留在那里，把碗筷端进了厨房洗。

　　“惊行？”沈闻括过一会儿才过来，“你别洗，我来，你先去洗澡，睡衣放在床上了，新的没穿过。”

　　杭惊行正双手都是洗洁精，洗前拉上去都白色衬衫衣袖堪堪为手腕处，已经沾上了水渍。

　　“抱歉，我不太会洗碗……”在家里都是用自动洗碗机，对杭惊行这种手残人士，洗碗还是费力的。

　　“我来洗。”沈闻括夺下他手里的洗碗布，利落地卷起衣袖，边娴熟地擦碗，边嘴里催促，“你去吧，热水是左边，放心被烫着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沈闻括一脸疑惑。

　　“感觉你在养孩子。”

　　“你要是真的想叫我爸爸就直接叫，不用害害羞羞地拐弯抹角的。”

　　“谁要当你儿子。”给他几分颜料，倒是真的到头上来开染坊了。

　　杭惊行推开卧室，我去，粉红色……的睡衣……这么粉，到底是谁的眼光!

　　谁的，自然不用明说。

　　杭惊行简简单单洗了个澡，冲了脸，里面的还是穿了昨天的，倒是不算很难受，清爽了不少。

　　浴室，玻璃上湿气很重，勉强看得出来人形，杭惊行长这么大都没穿过这么粉的衣服，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清醒了许多，杭惊行心中倒是多了愧疚，不管怎么样，也不应该和妈妈顶嘴，虽然三观方面他们不合。

　　今晚现在沈闻括这里应付一下，明早请个开锁师傅。

　　出了浴室，里外温度其实相差不大，虽然衣服的颜色是……难以接受了点，但是布料贴着皮肤很舒服。没有穿袜子，脚上套的是沈闻括的拖鞋，稍微有些显大。短裤……也很短，杭惊行其实不太习惯穿这么短的句子，大腿白花花的露着，奇奇怪怪呢。

　　沈闻括这个时候开门进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杭惊行就觉得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有些异样，但对方移开更快。

　　“你洗好了就躺床上去吧，可以把电视打开看看。”

　　“好。”

　　“那我去洗了。”

　　“嗯。”杭惊行等沈闻括进浴室后才觉得身上的审视感减轻了许多，松了口气，躺到床上去了。

　　其实，杭惊行和沈闻括话题不多，也就是那些事，但杭惊行看得出来沈闻括已经在尽力缓解没有话题的尴尬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打开电视，开开回回就是那几个台，没什么有新意的电视剧可以吸引他。

　　百无聊赖地关了电视，就蜷缩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稀稀拉拉的水声。

　　等一下，出门买菜前，沈闻括明显已经洗过澡了呀。

　　没想到沈闻括是这么爱干净的人，不会是因为他有什么怪癖或者内疾吧？

　　沈闻括在浴室里呆得比杭惊行想象中久的多，全程水声都没有断过。

　　沈闻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杭惊行缩在靠窗的床的一角，一脸的思索样子，神情十分严肃，眉头甚至皱起来了。

　　“你什么表情？”

　　杭惊行还是很严肃，“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可能有些涉及隐私。”

　　沈闻括以为是他的隐私，“你自己的你慢慢想。”

　　“不，和你有关。”

　　“……说。”

　　杭惊行好像鼓起很大的勇气似的，“你是不是有很严重的洁癖。”

　　“啊？敢问从何可见？”

　　“你洗澡洗的久还次数多。”

　　沈闻括面露难色，“爱干净……这不是很正常？”

　　哦，想想也是，也没什么奇怪。可杭惊行就是觉得很奇怪，“……可能是因为今天情绪不稳定，看啥都觉得奇怪吧。”

　　“对的对的，而且你想我虽然洗过澡了，但是后来去菜市场了，回来不得多洗一会儿？”

　　嗯，很有道理。杭惊行再次觉得确实是自己多心了。

　　沈闻括上床，在床的另一边，两个人中间隔着半张床。

　　“好奇妙，半年前我还尽力不和你有任何接触，现在竟然躺在一张床上了。”

　　沈闻括：“……”

　　“终于承认了吧，你果然躲着我。”

　　“那还不是你自己在外形象的问题，就正常人谁敢靠近……虽然吧，好像也都是些风言风语，但总归有些话的源头是真，的，吧……”杭惊行觉得今天自己的胆子格外得大。

　　“惊行。”沈闻括转过来，直视着杭惊行，“那些事，你不要信，都是添油加醋过的。”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话问的，总有种立场不坚定在里面。

　　“初中当混混时候名声就不好，很正常，而且这种刻板印象……没有去打破的必要。你觉得，我是会做那些事情的人？”

　　沈闻括这样耐心地解释也让杭惊行松了口气，“我有个问题，你后来怎么考进南川中学的？”

　　沈闻括靠下来，“懂了，好奇我的逆袭过程是吧。”

　　“爱说不说。”

　　“也没什么，突然就想好好学习了呗。”

　　杭惊行笑了，“我还以为会是那种男主爱上了学霸，为了心爱的人努力而逆袭的套路。”

　　“……”

　　面对沈闻括有些探究的眼神，杭惊行不自然的咳嗽几声，“我就，猜想……不会真的说中了吧？”

　　沈闻括眼神一凝。

　　我去，真假。“啊！那你和他不是一个初中的呀。”

　　完蛋，说漏嘴了。

　　果不其然，沈闻括追问，“他？……你已经知道我喜欢谁了？”

　　“没，没有。”杭惊行想否认，但是马上落了下风，“那什么，算是知道了，我觉得你表现的还挺明显的。”后半句话杭惊行说话的音量都低了下去。

　　“那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

　　沈闻括炯炯有神的，但是耳根已经红了起来，没想到他这么纯情。

　　这个问题……嗯，杭惊行认真地想了想，徐庭洲现在已经和他学长在一起了，很认真的那种，将来要考一个大学。

　　不管怎么说，不会。

　　可是杭惊行看到沈闻括眼中克制的期盼，好像他嘴里只要吐出一个不，光就会熄灭似的，他有些不忍心。但从未谈过恋爱的他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沈闻括问他了，明显已经知道他知道沈闻括喜欢徐庭洲这件事了，他作为徐庭洲的朋友，说的话也是一定意义上会影响大局的。

　　“不会。”杭惊行狠狠心。

　　果然，沈闻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杭惊行心一横，“他肯定不会喜欢你了，他现在有喜欢的人的，感情也很稳定。”

　　杭惊行以为沈闻括听了肯定是要生气起来的，说不定一气之下还会赶他走，让他一个人在冷冷的，黑黑的小区里面流浪，想着这里，杭惊行一下子又后悔和沈闻括说了。

　　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在住在别人家里的时候说这件事啊!我嘞个老天爷!

　　结果，沈闻括笑了，是被气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