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提灯照夜行》楼倚霜

12、第 12 章

　　李清妙惹不起打她的李熙然，第二日在散学路上，带着宫人将顾长潜推到在假山里，他脑袋被磕了好大一个包。直到后来应邀出宫参加宴会，还被人嘲笑，照样是李沧穹为他解围。

　　也是因为这场宴会，李沧穹再次偶遇白月光，更加看徐静月不顺眼了。

　　但是他不是李清妙，她是崔如林。

　　资本家会暗地扣她的钱，但不会明着打她的脸，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崔如林捂着脸，她正愁没办法和御药房拉近关系呢，李熙然出现的正是时候。

　　她目光一冷，虽然从来没有打过人，但她可以学。

　　看着李熙然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一巴掌直直还了回去。

　　李熙然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两道柳叶眉高高挑起，眼珠子瞪得好像要跳出眼眶，她的手颤抖着捂住脸，“你敢打我？！”

　　李清妙看着她：“只准你打我，不准我还手么？没这样的道理！”

　　一阵寒风吹过，刮过一院子人的发梢，将院里的气氛衬托的更加沉默，天空突然阴了下来，仿佛在警告崔如林，她做错了事情。

　　李熙然愣了一瞬，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给我按住她。”

　　跟着她过来的宫女们立刻冲上前来，一左一右用力扭住了崔如林的双臂，崔如林挣了好几下，还是挣不出来。

　　满院子枫雀阁的宫人，果然没有一个敢起身帮忙。

　　她瞪着李熙然，“你想干什么？”

　　李熙然：“稍微给你点颜色，你就翻了天。”

　　崔如林：“是你先打我的。”

　　李熙然：“还敢犟嘴，景珠，掌她的嘴。”

　　崔如林：“……”看来李熙然脾气的确很大，她稍稍反抗就能引来勃然大怒。这次挨打，伤应该一时半会儿不能好，去御药院的理由更加充足了。

　　景珠一巴掌又一巴掌，扇的崔如林脑袋嗡嗡作响。太疼了，她有些后悔，这苦肉计用过了，这下脸肯定得肿几天了。

　　“在文华殿我好心劝你，你不知好歹敢说我误会你，”李熙然声音总算和缓了一点儿，“你在御花园与顾长潜拉拉扯扯。他是个什么东西，也就你这种宫女生的低贱货，才会与他来往。”

　　那天顾长潜摘花的事情被人看见了？崔如林眼冒金星的想，不对，如果是这件事，以李熙然的脾气，不会忍到今天才来找茬。

　　“停下吧，”李熙然眼神示意，景珠垂手退回她身边，几个宫人也松开了崔如林的胳膊。

　　跪在一边的茯苓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伸手扶住崔如林。

　　李熙然冷笑：“你不听劝也就算了，若是敢胡乱攀扯别人，下次就不是几巴掌的事情了。”

　　崔如林斜靠在茯苓身上，“知道了。”原来是因为她听见了李熙然在御花园里表白的事情啊，真是有胆子做，没胆子认，以为把李清妙打了一顿就不会被人知道了。

　　见李清妙答应了下来，李熙然便带着人离开了枫雀阁。

　　这时候的天气并不好，看起来要下小雪的样子。明明是正午，天却阴的暗沉沉。

　　崔如林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茯苓去请张御医。她整个脸又热又疼，就像被火撩了手一般难受。

　　走进屋子，她一路走到靠窗的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模糊的脸，额头稍稍散乱的碎发下，面颊高高肿起，在黄铜的镜子里像发起面的馒头。

　　崔如林暗叹一口气，希望这顿巴掌挨得值当，不然她真的会有些委屈了。

　　她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与长期生活在权力斗争中的众人比起来，稚嫩的如同蹒跚学步的孩子。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出入御药房最快的办法了，不管怎么样，顾长潜中的毒越早解开越好。这世界需要一个情绪稳定的顾长潜。

　　半个时辰以后，张御医总算赶到了枫雀阁。顾不上气喘吁吁，在崔如林反复强调止痛的要求下，他熟练的写下了药方。

　　临走时，崔如林再次感谢张御医上次为她治病的高超医术，并展现出了对药物的浓厚兴趣。

　　张御医并没有接李清妙的话，在他看来，这些龙子凤孙心中都将医术看成下九流，把一个公主随便的话当真，就太不适合了。

　　宫人熬了药，崔如林吃下去便昏昏沉沉。整个下午她都在枫雀阁里的床上昏睡，断断续续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梦见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正盘脚坐在布沙发上，捧着半个西瓜大快朵颐，顾长潜突然出现，问她为什么要骗他，然后恶狠狠地一刀把西瓜劈成了两半。

　　一会儿又梦见她回到现实世界。可是她回到现实中才发现，没人记得她，也没人能看见她，任凭她在繁华的大街上大喊，也无济于事。

　　一会儿又梦见她终于成功阻止顾长潜灭世，顾长潜变成了一个爱好种田的农夫。正当她开心终于活到八十岁的时候，系统突然出现，告诉她使命完成就可以离开了，她问系统离开以后去哪儿，系统却不再回应她。

　　不到三更天，崔如林就一身冷汗地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恍恍惚惚地看着床顶。

　　绣床顶黑咕隆咚，如同没有月光的黑夜，如同前路不明的未来。她再也不能一边看剧一边坚信某个角色不会死，当殴打与死亡变成真正的威胁时，她真的害怕了。

　　好渴，她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低低喘了口气，至少她还能感受到饥饿与口渴，至少她现在还在努力活下去。

　　外面寂静无声，阴冷的天气不见月亮，屋里的蜡烛早就熄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崔如林摸索着床边坐了起来，光脚一点一点在绣床木阶上寻找绣鞋。

　　“你醒了。”黑暗中，顾长潜的声音响起。

　　梦里刚刚出现过的人声音在屋里响起，崔如林呆了呆，有些不确定，迟疑道：“顾长潜？”

　　“脸很疼吗？”顾长潜的声音从绣床对面的长桌处传来。

　　崔如林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儿。总算看见桌子旁顾长潜模糊的背影。

　　她用被子遮住自己轻薄的亵衣，轻声道：“帮我倒杯水。”

　　顾长潜：“……”

　　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传来了细细的水声，接着是脚步走近的声音。

　　崔如林抬起头，摸索着触到顾长潜的手背，从他手里接过冰凉的茶盏，几口喝完了冷水。

　　冷水入胃，崔如林总算有了些真实感，她的眼睛也开始适应黑暗的环境。

　　抬头看向顾长潜模糊的轮廓，她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顾长潜面无表情地接过喝空的茶盏：“打开窗户进来的。”

　　崔如林笑了，“也就是我，换个人，今晚得让你吓死。”

　　顾长潜慢吞吞道：“我不会随便翻别人的窗户。”

　　崔如林心中一暖，“幸亏你看不见，我的脸肿的像颗猪头。”

　　顾长潜低声道，“因为我，你才挨打。”

　　崔如林摇摇头，“你听见了？和你无关。她打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今天不过是我听见了不该听的话，她找个机会吓唬一下我，让我闭嘴而已。”

　　顾长潜不接话。

　　崔如林：“你别多想。今天我太冲动了，要不是我忍不住，也不会多挨几巴掌。说来说去，是我处事不当，你别把所有错都背在自己身上。”

　　顾长潜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光着脚丫的李清妙，依然没有说话。

　　这人不知道又想什么去了，崔如林抬手拉住他的胳膊，“你管别人说什么干什么？左右她管不到你的生活，我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她还能打我几次？”

　　顾长潜的目光回到了崔如林的脸上，那张肿胀的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刺眼极了，“你的脚光着。”

　　崔如林愣了一下，“哦，的确有点儿冷。”说着，她抬起双脚缩进锦被里，“你真的不用担心，这点儿伤比起你受的伤，差远了。”

　　他仰头看着顾长潜的模样，他穿着一身黑衣，浓密的睫毛微垂，暗沉沉的眼眸落在她身上，高挑的身体为了迁就她拉着他胳膊的手微微躬起，崔如林心中感动。

　　她真的没有想到，顾长潜会半夜翻墙来看她，他是真的拿她当朋友看了吧。

　　可是朋友要真心相对。崔如林扪心自问，她是为了活下去利用他多一些？还是，真的将他当做朋友？

　　如果，顾长潜将来不杀她，她会把当成最重要的朋友吧。

　　只是，肯定不是现在，在生命面前，她不敢赌，顾长潜也赌不起。

　　崔如林缓缓放下拉着顾长潜的手，清了清嗓子，“夜深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顾长潜默默站直了身体，把茶杯放回桌子。

　　崔如林这次总算找到了绣鞋，她披着被子站起来，打算去帮顾长潜开门。

　　顾长潜：“不用开门，我从侧窗出去，安全一点儿。”

　　崔如林：“好。”

　　顾长潜在原地站了起来片刻，有道：“以后你别翻墙了，有事丢块石头，晚上三更我来找你。”

　　崔如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