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的日记本》张斯瑞

6、第 6 章 6 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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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候因为想要逃避现状，休假去另一个城市待了几天。以为时移事易，我就能跳出情绪怪圈。
　　我的心没有让我如愿。
　　思来想去最后我选择妥协，为我自己的心妥协了。
　　我对他说：可能我是真的喜欢你吧，尽管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那就姑且算作是缘分。从前总是别人向我表达想法，我长到今天，终于也找到我想要表达想法的人了。如果不讲出来，也许会遗憾。
　　我决定就到这儿了，我的骄傲，只允许我做到这一步。
　　在我想要把他删除的时候，他说：那就试一试吧。
　　在我因为这句话感到开心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完了，那些情啊爱啊的故事竟不全是瞎编，那些会为爱痴狂的人竟是你我。
　　原来，人只有在独立于自身以外的事情面前才是理智的。
　　我没有立刻回到和他一样的城市，他也知道，也没有开口让我回去见一面的意思，我有一些失落。
　　可令我惊讶的是，接下来的每一天，我的心神奇的飞速平静下来。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回到了初见时那种路过的甲乙丙丁一样，我不再会无端的想起他，想起时也不起丝毫波澜。
　　三天后我整理好情绪，回去了。和他一起吃饭，散步，我们的关系礼貌而克制。不同的是，结束时，我会主动告诉他：今天一起吃饭很开心。
　　他再一次开口邀请我参加他的家宴，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依然是他妈妈的意思，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把什么礼仪教养的都推在一边，我当时对他说：好啊。
　　晚上我因为这件事感到焦虑，我和他说，自己不知道明天穿什么衣服去。
　　他说：都可以，你们已经见过挺多次了，他们很和蔼的。
　　我说这不是一回事儿，从前见的是工作上的伙伴，明天是见你的家人。
　　但他并不能与我共情。
　　他的家庭成员里闯入一个陌生人，他并没有起到一个向导的作用，他只是按照程序，将我带入他的领地，然后由我自生自灭。
　　他家会客厅里立了一座假山，被鱼池环绕着，里面有挺多血鹦鹉，很漂亮，我不由得多看几眼。他奶奶走过来，拿起旁边的鱼饵罐递给我，让我喂一把鱼食。
　　他姐姐引我走到桌前坐下喝茶，父母在陪我讲话。而他，他沉默的坐在桌前，看一本闲书。
　　我尽量大方得体的笑着，回应着他的家人。但我有一点委屈。
　　这场饭局，在宾主尽欢的假象里圆满结束。
　　随着我内心的平静与日俱增，这时候我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待他，好像就理解了朋友之前那句“再说”里的未尽之意。
　　他也许早看出来我陷进去了，但碍于关系，不能拒绝得太直白，所以从不正面回答问题。刚好他也需要一个伴侣来应付来自家庭的压力，如果这个伴侣还恰好是长辈极力支持的那就更好。
　　而我，我陷在自以为是的爱里，迟钝得没能领会他的意思。
　　两天后，我在家写一份报告，文字工作最是折磨人，改来改去整个人都很崩溃。我给他发信息，说想要聊几句，但我不知道要讲什么。
　　其实他只要随便讲几句什么就好，能不能安慰我都行，我只是要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时候换任何一个人和我讲什么都可以，我就可以不因为文字而痛苦了，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优先选择他。
　　可他在我表达完我的难受后，没有讲什么，他问：好玩吗？和我在一起好玩吗？
　　我直觉他的语气不太好，我想了想认真的回答他，我说：其实不好玩，我们像不太熟一样，但我觉得你是一个真实简单的人，相处起来不累。
　　他说不能理解我，言下之意是不好玩为什么还在一起。
　　朋友说：他是不是有点情绪化啊？这话讲的莫名其妙。
　　我说我不知道，因为他后面说了句我至今不能理解的话，他说：感觉你是在耍我玩。
　　我问他什么意思的时候，他不再回答，或者避开话题，他拒绝沟通。
　　我这一次没有花很多时间来思考，我说：不想相处就不处，不要搞得你很为难似的。
　　他没有回答，我也就默认结束了。
　　第二天，他又像没事人一样邀请我吃饭，我那时毫不留情，我说：又要我配合你演出吗？
　　去他妈的，什么社交礼仪啊，什么生意往来，我不在乎这些关系了。
　　当晚我又失眠，反复检讨自己，在想是否有些冲动；想我在这场短暂的关系里，是否太过强势，开始和结束都由我一厢情愿；又想明日我是否会后悔，万一我一觉醒来又疯狂陷入对他的喜欢里。
　　千头万绪除了为我带来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外，没有给我任何一个答案。
　　最后我决定把它交给天意。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内心已经有答案，但我还需要一个力量推我往前迈一步，让我理直气壮的将想法付诸实践。
　　第二天一早，我把朋友从被窝里薅起来。朋友知道我正在为情所困，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所以她即使顶着怒气，也在日出时分陪我一起爬山，我在山顶的寺庙里捐完香火，求了一签，签文内容是塞翁失马，拨云见日，东寻西觅，终有一果。
　　朋友说：说明这个不是你的果，懂了吗？
　　我说好烦。
　　朋友说：你该不会是恋爱脑觉醒了吧？你想想，这个男的，你什么也没得到，先为他捐出去了几百，这合理吗？
　　我说：以后要是成了，高低得让这男的赔我钱。
　　朋友叹气。
　　第二天破晓的时候，接到朋友的电话，她说：快点，我在山脚下等你。
　　我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你怎么知道？
　　朋友说：咱俩睡一张床长大，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能不知道，你肯定不信昨天的签，今天还得去送钱。少女，我看没救的人是你吧。
　　我无言。
　　这天的签文是：风卷残云，雨过天晴，前途无量，幸福相随。
　　是上签。
　　爬山好累，我没想来第三次。
　　我是一个那样相信缘分的人，两支签注都表明缘要错过的，我不该再争取。
　　往后每一天，我都告诉自己，让他雨过天晴吧那就。
　　和朋友胡吃海喝玩了一周，我的内心不再因他而纠结，情绪不因他而变化。
　　有一天晚上下楼散步，经过单元楼下的大垃圾箱的时候，传出一声机械电子音，在说“小朋友，再见”。
　　听起来有些诡异，就是小时候玩那种玩具枪里的电子音，因为电池快要耗尽，声音变得柔弱嘶哑。
　　我停下脚步仔细听，没有任何动静。
　　我给朋友发信息，我说，你不敢相信我刚刚遇到多么神奇的事情，有个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声音跟我讲“再见”耶，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内心的渴盼，导致我产生了这样的臆想。不过这不重要，我是想告诉你，我的心在对他说“再见”啦，这次是真的。
　　再见。
　　朋友说：你最好是。
　　我说自己想明白了，我喜欢的是因为喜欢他而变得勇敢的自己，是附着在“喜欢”上的情绪，是鼓起勇气，打破常规做一件自己从没有尝试过的事情，而不是他本身。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YY小说里那种见惯了烈焰红唇美女倒贴的霸总，突然间对爱答不理的小白花心动。你要说真喜欢吗，多少有一点吧，但其实更多的是占有和征服的欲望在作祟。就那种——别人都是求着来喜欢我的，怎么你不一样？女人，你引起我的注意了，我得先搞到手，看看你怎么个特殊。
　　我大概也是走入这个误区，别的人不管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触我喜欢我，总之那些关系里不需要我付出任何东西，我只需要在恰有空闲的时候，凭自己的心情，选择接受或是婉拒，大家同走一段路，一起玩一玩。
　　而这个男的，居然不一样，他居然没有在我面前展现出应有的热情，这让我感到挫败，我得把他搞到手，以此证明，我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受人追捧的人。
　　朋友对我的发言嗤之以鼻，她说：你脑子进水了吧？怎么还开始媚男了，谁稀罕男的怎么看啊，这才是正常思维，懂吗？
　　我说：那不是现在才懂嘛。愿全世界的恋爱脑都被浸猪笼。
　　朋友说：你之前像被夺舍一样，现在终于开窍了。先前我就觉得，不需要想那么多，两人有情义就挑明了在一起，瓜甜不甜先尝一下再说，别管谁扭下来的。不合适就分，结婚了还能离，你纠结个什么劲儿。
　　是这样啊。
　　八千里悟道，终要自己一步一叩去看了才知道。好在人生的每一步路都算数，我只是明白的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