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的日记本》张斯瑞

5、第 5 章 5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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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说的没错，雪是会化的。
　　落在我和男友身上的那场雪没有经受住“一生一世”的考验，在第三个月的时候，爱意因为双方性格不合适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并不觉得很痛苦，反而有一种苹果会腐烂，玫瑰会枯萎的预感似的，这段关系的结束，仅仅只是将必定走向陌路的两个人提前分开而已。
　　无所事事两个月后，为了甩开我这个大包袱，长辈安排了另一场聚会，男主角是合作伙伴的儿子，比我大两岁。
　　双方家长催促子女完成人生大事的心都很急切，在酒桌上都表现出对对方孩子的满意来。
　　我带着打发时间的目的去参加，初见他的时候，我在他周边嗅出“同类”的气息。
　　他同样的漫不经心和循规蹈矩。
　　我们在一众长辈的监督下，按程序互换信息，敬酒、交谈、临走时约好下次再见。
　　但事实上谁也没有放在心上，我们都知道没有下次。只是碍于双方家长，没有删除对方的信息。
　　直到一个周后，他忽然发信息约吃饭，没头没尾的一句。
　　我那时候简直一根筋，觉得没有得到尊重，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有没有时间，或者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我心里默默想，一定是他家里催促他这样做的，他这样做是想让我拒绝，好去跟父母交差吧。
　　可我偏不想让他如愿，我们单独吃了第一次饭。
　　他选的地点，在当地一家挺有情调的私房菜馆。服务员引我们在离窗一排桌的地方坐下，不远不近，刚好避开直射进来的夕阳，又能一抬头就看到窗外长满蔷薇的花园，还有光芒跳荡的人工湖。
　　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他话很少，和善于交际的长辈截然不同。我们没有交谈很多东西，但我们还是遵循惯例，平淡而愉快地吃饭。就是那种长期流连于宴请交际，潜移默化形成的社交礼仪，不远不近的，礼貌和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那天结束的时候，我道谢。他莫名其妙问了句：今天开心吗？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他重复：今天和我吃饭开心吗？
　　我说：还好，挺开心的，下次换我请你吃饭吧。
　　就这样，我们在毫无交流的一周后，又单独吃了饭。
　　此后，我们俩像是较劲儿一般，每周末都做一次饭搭子。两人又都十分默契地，并不开口问一句为什么。
　　见过五六次后，我们依然除了吃饭没有任何交流。但每次散场的时候，他总会问一句“今天开心吗”，有时候在说着别的话题，他也会很突兀的问出这句话。
　　后来不久，遇到一个挺特殊的节日，他叫同城快递给我送了一束玫瑰，很大。我从小区物业那儿取回来的时候，回头率不算低。
　　我发信息问他：这个节日送99朵红玫瑰？是我想多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没有回答，跳开话题说家里面表妹订婚，他走不开约我吃饭，只好麻烦快递送过去。
　　后来又补了一句，说自己可能没办法一直看手机，不能及时回复信息。
　　朋友听后说：感觉这男的总是避重就轻，逃避问题啊？
　　我说是啊，更奇怪的是，第二天他来接我去吃饭，我斟酌良久，还是问了昨天那个问题。
　　这次他倒是没有犹豫，他说是他妈妈让他送的。
　　朋友：……
　　他还怪诚实的嘞。
　　我思路断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他：你给每一任相亲对象都送花吗？
　　他：怎么可能？就你。
　　我简直惶恐，就是那种既不相信这是实话，又不相信他那样木讷的性格会为了撒谎讲出这句话。
　　后来我试探性地问他：那说明…你对我是有好感的？
　　他说：那肯定的。
　　我说看不出来。他没有回答。
　　那天吃完饭，我们破天荒的打破礼貌性社交的形式，各回各家之前额外散了半小时步，这半小时的交流，让彼此对除了家庭以外的个人信息了解多了一点点。
　　朋友问：后来有什么进展吗？
　　其实没有，实在要说的话，就是那天回家后，我们偶尔会发几条信息，无关痛痒的。
　　“天呐，对人产生好奇心是喜欢的第一步，你俩这是纯纯浪费时间。”朋友大叫。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和他的认识掺杂了其他东西，以后也许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会有利益切割，这不是说断就断的关系。既然对方不说破，而我刚好也有空闲时间，那就接触了看吧。
　　朋友说她不理解我。
　　我大笑，终于也有我让她理解不了的事情了。我问朋友：你不是说好奇心是喜欢的前兆，你对你那个男生有好奇心吗？
　　朋友说没有，对方愿意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所以才说自己没感觉。
　　“感觉”，一个很细腻的词。
　　当我产生这种感情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快塌了，我第一反应是，快逃。
　　那时候我和他看过几场电影，也在傍晚时分逛过公园，看过街景。
　　一次和长辈的饭局上，刚好有他家人，话里话外透露出的信息是自己的儿子很喜欢我。这和我所感知到的不太一样。
　　回家后我短信问他是怎么想的，在一起或是不在一起，需要跟家长讲清楚。他没有正面回答。
　　我一反常态的多给了他一些耐心，几个问题后，发现他始终逃避问题。我下断论：就这样吧，当认识了一个朋友，祝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
　　故事到这儿应该结束了的，至少我心里已经画上句号。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他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给我发信息，态度有种说不出的殷勤。
　　我以为是我没有讲明白，或是对方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遂约了一个傍晚见面谈。
　　那天我讲了很多话，大多是我的想法，最后，我问他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我做完一件事情时，常用的结束语。意味着如果没有问题，那么我们今天就到这儿。
　　他说：没有。
　　我起身时，他说：我想不清楚为什么是我，你应该有很多选择的，你这样的条件，应该不缺选择。
　　我说没听懂他要表达什么。我说我最近看的那本书，里面有句话，我挺喜欢的，说的是：没有路的时候，我们会迷路；路多了的时候，我们也会迷路，因为我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我说：心不定，怎么选都会后悔。所以我要一件事一件事的做。
　　他犹豫了几秒，应该是听出我没理解他的点，他说：我很喜欢你，但是，我觉得你不够真诚，是挑来挑去——
　　我打断他的话，我有些生气，我质问他把我当成了什么，我是讲过选择另一半的时候要慎重，但绝不是在一堆人里挑来挑去。
　　他说万一以后遇到更好的人怎么办。
　　我说即使以后有更优秀的人，在当下这段关系里，也应该是排外的。
　　他问我以前遇到的都是怎样的人，我列举了几个，才猛然意识到，那些人的硬性条件确实远远超过眼前这个人。
　　我的心漏了一拍。
　　我开始不断不断地想，这难道就是“感觉”吗？
　　从前遇到的人比他优秀或和他条件对等的多得是，从没见我自己给过别人耐心和机会。这我很难再用“碍于长辈情面”这种借口敷衍自己了。
　　那天结尾的时候，他问我：错过那些人，你后悔吗？
　　我说我从不后悔，缘分没有到吧，有什么可后悔的。
　　各自回家的前几分钟，我问他：要谈恋爱吗？不谈就跟长辈讲清楚，以后我俩不再接触。
　　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即使我觉得这是非常非常简单的一个问题。
　　我耐心耗尽，生气地打开车门走下去。
　　朋友说：这个人不行，遇到问题很难沟通，即使再优秀，这个隐患也难以忽略。
　　我当然知道，何况他其实不够优秀，至少不是我的理想型。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满脑子是他傍晚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会是他？我自己突然也迷茫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做好决定了：不会是他，以后一定不是他，他不满足我的择偶条件，他也暴露出许多我不能接受的缺点了。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第一条信息，是他问我明晚能不能一起吃饭，就家宴那种，他妈妈让我一起参加。
　　我的怒气值蹭的一下到达巅峰。
　　我毫不客气的问：咱们什么情况你没跟家里面讲吗？
　　觉得语气不太合适，我又委婉的说：你想一下，我的家宴让你单独来吃饭，你来吗？
　　他回的信息差点让我吐半升血，他说：家人很久没聚齐过了，明晚先来我家吃饭，改天去你家，你看可以吗？
　　我暴怒：咱们不谈恋爱，没什么关系，凭什么去你家去我家吃饭？
　　这段带着情绪的对话让我整个人显得特别不理智。
　　朋友说：怎么看你像是在逼一个海王给自己名分似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儿？换别人你早不搭理，或者拉黑删除一条龙了，这人是要特别一点哈，你好像一直在给他创造机会。
　　这句话让我整个人石化，原来我早为他做了不属于我人设的事情。
　　那天谈话的结局是，男生说：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当然很喜欢，但是我的工作和性格不够好，目前也忙，可能没法每天陪伴。想等更稳定一些的时候，才能配得上你。
　　他说出自己的担忧：假如现在贸然开始谈恋爱，以后因为不合适再分手，以目前两家合作的局面来看，应该是很不好收场的。
　　朋友：他有一点自卑吧？按理来说，他的家庭环境不应该让他产生这种性格。是不是有其他隐藏问题。
　　朋友思考几秒，说：再说……算了，你要慎重。
　　我当时没能领会朋友说的算了是什么意思。我像一头扎进了死胡同，满心都是那个男的而不自知，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声音。
　　我安安静静的想了两天，在想这个男的到底什么地方吸引我，我拼命为自己寻找一个能被说服的答案。我把两人在一起的利弊一一列出来权衡，最终的结果都是：这个男的不值得。
　　可我着魔一般，清醒的时候都在想他的事情。我无法控制的臆想甚至影响到了我的工作和生活，我觉得我快被逼疯了。
　　在有一天午觉醒来，我又想起他，我突然像他之前那样，问了我自己一句话。
　　那句话是——错过他，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