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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4 ...

  •   4

      去吃饭那天,前男友坚持要开车来接朋友,朋友觉得大可不必,导航定位刚好在两人中点,没必要搞迂回交通。前男友非常固执。
      见到人的那一刻,朋友好像有点理解了,前男友大概是怕两人各走各路,自己的新车无处可炫。
      就餐选在一家商场的烤肉店,是当初两人确定关系时去的那家,朋友脸色很不好。
      烤肉这个东西,对年龄正好的两个人来说,其实是很暧昧的,前男友显然深谙此道,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朋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生意有些冷清,很快就有师傅抬着一笼熊熊燃烧的炭火送来,还有那么些被眼见不多的食材装点的华而不实的餐盘。服务员上来帮忙烤肉的时候,前男友摆摆手说不用了,他自己来。
      两人甜甜蜜蜜时,巴不得全世界都能来见证你侬我侬,如今走到破碎,这种令人扼腕的丑局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朋友冷眼旁观着他给食物翻面、装盘,朋友迟迟没有动筷。前男友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吃顿饭,什么也没说,除了油纸上滋滋作响,两人俱是沉默。
      朋友问:说吧,突然找我什么事?
      前男友拿着烤夹的手肉眼可见顿了一下,嘴唇翕动,但最终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像是还在措辞。
      保持着一动一看的姿态,三五分钟后,耐心即将耗尽,朋友做出一个标志性动作——环抱双臂在胸前。
      前男友当然明白意思,不再犹豫,破罐破摔问能不能和好。并且又一次藏起了他的强势,他说:可以不要那么快回答,可以再想想。
      喉咙里的刺隐约又有痛感,亟须什么东西缓解一下,朋友当晚第一次举筷。朋友想,如果不能拔出来的话,那就…折断它也不是不行。
      朋友说不需要,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不好,大家都在往前走,我也不想回头看。
      一顿饭不欢而散。朋友却心情很好,是那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感,觉得两个人之间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那天晚上男生在社交软件上敲朋友:我要吃你跟前男友约饭这个瓜。
      朋友说哪有什么瓜,只有两个脑子有坑的人罢了。
      男生说,是挺严重的,那得补补,明晚咱俩吃个开工宴。
      朋友缩回自己的壳:不吃了,刚过完年胖好几斤。
      男生说本来朋友就是要一起吃好多饭嘛,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小朋友,那都是长身体。
      朋友说那也不吃了,再长对身体不好。
      男生问是因为昨晚我说的话吗?放心,以后不会说奇奇怪怪的话啦。
      朋友想在对话框输入“不是”,来来回回删好几次也没发送成功,男生的信息又来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做朋友才长久嘛。
      好几分钟没等到回信,男生问不是吧,不会都不想和我做朋友吧?
      朋友忙说没有没有。
      男生说:昨晚真的是意外,我要说是因为猜到他的目的,担心你不够坚定,所以没沉住气,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你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朋友问:这样啊,你昨晚喝酒了吗?
      男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啊,都怪同事非说要聚。
      总之推给喝酒就对了。
      人有时候就是难得糊涂嘛。
      我说我们来探讨一下这个,爱对于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怎么就那么难。
      朋友沉吟片刻,说爱是驯化。
      这些奇怪的话我早不知听过几箩筐了。朋友说所有人类文明本质上都是一种训化,把野人训化为贤良,把饿狼训化成家犬,把一切他们不愿意包容的东西,碾碎、规训、铸模、再重塑为迎合他们审美的东西。后来智者为这种残忍的手段赋予了新名词,称之为教化。时间长了,人们忘记训化最开始的痛,他们只记得初时对方奔走呼号的“以爱之名”。他们要玫瑰的刺尽不朝人伸展,花却争相为人而开。
      朋友说我不愿意被驯化。如果没办法找到那个刀枪不入的人,那就做一根遗世独立的刺。
      我不能理解怎样做一根刺。后来我觉得我和朋友不同,我是渴望被驯化的。
      那年开春桃花灼灼的时候反常地降了温,小雪,很冷。在双方家庭的催促下,我和认识半年的男友确定了关系,我想要有人为我开一片永不凋零的花,下一场绝不融化的雪。
      我和男友在雪地里写下情话和誓言,要一生一世。
      朋友说,雪会化的。
      雪还薄薄的时候,男生来了。
      朋友和男生吃完饭出来,路过一个闹市,街边到处是还没来得及褪色的灯笼和红旗,还有热气腾腾的炊烟。朋友看着来往的人说,好想去卖烤红薯啊。
      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声盖过话语,男生没听清,他侧过头问:什么?
      朋友说:我以后退休了,夏天想去卖热气球,冬天就卖烤红薯和冰糖葫芦,晚上最好能去当保安。
      年轻男女并肩走在一起,不讲话总是很奇怪,所以朋友就是没话找话,没指望对方怎么回答。
      可是男生说,那岂不是一年中有半年都在贩卖快乐。不过保安是为什么?
      朋友说不知道,就是那么一想,如果虚度光阴成为一份工作,自己大概能更从容坦然一些。
      对此我深以为然,对抗焦虑的最好方法就是让焦虑成为刚需,习惯就好啦。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转眼又是一年夏天,朋友感慨时间过的好快啊。男生说,是啊,一晃咱们认识两年了。
      朋友惊了一下:不会吧,居然那么久了吗。
      男生说,你看马上就吃西瓜了,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朋友呵呵笑,想到当初见面时男生很耿直地抱着两个大西瓜送来,说什么都要朋友收下。两年了,朋友还是很好奇,遂问了出来:哪有人第二次见面就送西瓜的,为什么啊?很重。
      男生说他记得和朋友聊起过最喜欢的水果是西瓜,朋友说自己也是。
      男生说其他东西怕朋友不愿意收,所以很耿直地抱着水果来了。没想到朋友连西瓜也不想要,差点想丢下西瓜转身走人。
      后来某一次无意间讨论起第一印象,男生说最初感觉朋友是很难接近的人,油盐不进似的。
      朋友一直自诩随和,很难接受这种评价。朋友问什么地方让人难以接近啦?
      男生说连一点小东西都不接受,就感觉大家好歹也是朋友……
      男生及时住口,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朋友问那正常应该是什么样啊?
      男生起先没明白意思,看着朋友一脸认真求知的样,猜测朋友是问正常情况下应该如何应对那些小礼物,解释道:就收下啊,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再说当时我在追求你,时不时送点小礼物不是基本礼貌吗?网上不是流传着那句话嘛‘不花钱就嘘寒问暖那叫骚扰。’
      朋友怔住了,半天才说咱俩上的不是同一个网吧,你这是被消费主义洗脑。
      男生说反正不收的话我很受挫哎,但是如果觉得有所亏欠的话,下回请我吃饭。朋友不就是这样来的嘛,你来我往,才会时时念自己的好,关系才更牢固吧。
      朋友觉得挺意外,自己在精神独立之后居然又学到了一些很实用的东西,二十几年来,头一次有人告诉自己,应该怎样交朋友。
      某天朋友对男生说,从你身上真的学到很多东西。
      男生说你果然是有所图谋的。
      朋友坦然承认:是啊,大家不都这样嘛,交有用的朋友。
      男生说,不是,也有一起玩觉得很快乐的朋友。
      朋友说快乐不也是一种“有用”嘛。
      很快朋友就变得不太快乐,因为工作迎来了旺季,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不够用。因为疲累,朋友那段时间整个人气压很低,经常和人失联。
      一个多月后,朋友终于抽得出时间搞社交了。男生见到朋友的第一反应是:怎么憔悴了?又瘦了?
      朋友摸了摸脸颊,工作负荷是有一点大,整个人都被负能量包围了。
      男生问工作不顺心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朋友死要面子,说还好,忙过一阵就好多了。
      我说就你那工作?有忙过的时候吗?你自己翻翻聊天记录,十句有八句都在说你的公事。
      朋友说:你不懂啦,这就像一个长期遭受家暴的小孩儿成长过程中乃至成家立业后依然会眷恋家庭和渴求父爱母爱那种,因为偶尔不被暴打的时候,还是有温情的,就那么一点点好就足以使人怀念。当然,也有可能是别无选择,沉没成本太高啦,就…咬牙坚持吧。
      男生说:没看出来你是在乎成本的人,我一直觉得你挺洒脱。
      朋友笑笑:经济实力不允许啊,等我相亲遇上富二代说不定能洒脱。
      男生说:别相了,他们都没我喜欢你。
      想了想,男生又说:刚好我有点小钱。
      我问朋友,这都不心动?
      朋友又说我不懂。
      我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不需要恋爱的,所以当时对你那前男友我还挺意外的。
      朋友只说需要的,有谁不需要偏爱呢。
      我说听你的意思,那男生能做到吧。
      朋友说:图人家有用,又图人家有钱,最后还需要很多很多的陪伴和偏爱,我不想妥协,对方也不一定愿意为我妥协,就算愿意,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啊。
      我觉得很奇怪,如果愿意的话,还能不能被定义成得寸进尺啊?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踏入河流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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