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比起绘艺科 ...

  •   比起绘艺科课堂上的安静,化气科可以算得上吵闹,陶乐安挺直着身板端坐于木桌前,好似在认真听讲,心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她本不想来这云竹书院的,化气术,她还需要来这里学?开什么玩笑?只是祖父坚持她要来上学,又加上牧鸿哥哥拜托她看管一下牧皓,她才来的。
      她身旁坐着的正是牧皓,此时正跟着老师的教导凝气于丹田,试图感受一丝“气”的气息,他没感受到。这化气术是骗人的吧?牧皓在心底嘀咕,余光好像看到同桌在看自己,转过头粲然一笑:“乐安,你说老师是不是在瞎教啊?”
      “蠢东西!”陶乐安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批新生的老师可是陶家的大长辈,功底比起爷爷都是不差的,现在愿意屈尊带这些毛头蛋子也是因为希望后辈多多成材。
      牧皓像是读不懂人的表情一样:“你说我怎么半天都感受不到呢?你们家的化气术是不是真的存在啊?”
      陶乐安还是不语,但下一个呼吸后,她周身的空气好像变成了凝滞的、有形的,牧皓第一个感受到了,竟然觉得有一丝喘不过来气,随后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老师觉察到,责怪似的喊了声:“乐安。”那股凝滞的气息瞬间消失了,陶乐安朝老师拱了拱手。
      牧皓偷偷咽了口唾沫,决定不再主动跟陶乐安搭话。
      但事情没有想象中这么美好,化气科也是学艺繁杂,并且都是动真格的。
      牧皓没想到被逼来上学的第一天就要跟别人打斗,所有的学生都来到了练武场上,一对一切磋,然后老师给予点评。牧皓本想请老师帮忙配一个弱一点的对手,他都已经准备好如何有礼貌有风度地提出这一要求,谁知老师没给他这个机会,老师站在离他几十丈远的地方,甚至在感觉他想靠近时立马后撤,牧皓无语了,他随便点了点身边一人:“那就你跟我打吧。”
      “不,我有对手了。”
      牧皓惊住了,他认真地看了那人一眼,没听错,那人拒绝跟他打,表情也很真诚。
      “我可是皇子啊,你们都不知道吗?”牧皓在心底嚷了一声,随后感觉后背被戳了一下。
      “你跟我打。”是陶乐安那张冷漠的脸。
      “不了不了,我怎么能欺负女......”话音还没落,陶乐安一根长棍已经甩了下来,牧皓仓皇接招,连退两三步,“哎乐安我不跟你打,哎呀!”陶乐安可不管他说什么,只把一根棍子舞得虎虎生风,很快牧皓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虎口震得发麻,就这个当口他突然很想念之前陪自己练招的大内侍卫,那时还不觉得可贵,现在看看他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几十招过去,陶乐安觉得没意思收手了,牧皓气喘如牛踉跄着用棍子支撑在地上,幸好周围的人都没空注意他这幅惨状。
      “不要紧,虽然我比不过她,但我可是皇子,只有她保护我的份儿,没有我保护她的份儿。”牧皓安慰着自己,又抬眼瞅了一眼老师,老师好像压根就没注意到这边,牧皓瞬间感觉被牧鸿骗了,牧鸿让他来进学的时候是这么说的:“父皇天天让我督促你用功,我才懒得管你,你就去云竹书院混一段时间算了,我也好交差,那里的人谁敢对你不客气。”
      也是,牧皓心动了,与其天天在宫里被人管着,还不如出去呢。但他也没立马答应,凡事要给自己留余地,没想到晚上在朱贵妃那里用膳时,朱贵妃喜滋滋地对他说:“你就照牧鸿说的,去云竹书院。”哦,自家亲娘早已被攻略了。
      来就来吧,这里是没有人敢对自己不客气,可谁能想到这里有一个陶乐安?简直一点都没把自己当皇子看。打又打不过,又没办法去告状,牧鸿可真是一手好算计啊。
      陶乐安耐着性子等牧皓休息够了,又提着棍子上了,几个回合过去,太阳终于西沉,牧皓直接坐在地上摆手:“今天结束了,结束了。”
      夕阳甚是好看,陶乐安出了书院门,牵了马,准备回家。
      大街上依然热闹,晚风中有一丝花香,嘈杂的声音让人放松,不多时便到家了,家里总是很安静。
      陶乐安从角门进去,已有人在那里候着。
      “金雨,你在这儿等着做什么?”陶乐安问。
      “今天不是你第一天去书院吗?”金雨笑着走过来替乐安把缰绳牵着。说来也奇怪,平日金雨总是一副安静的表情,在乐安面前却是满面含笑,让他整个人多了一丝温柔。
      “你最近不是在替爷爷办事吗?”乐安问。
      “事已经办好了,我就回来了。”金雨答。
      “这次你去的哪里?”乐安问。
      “浔城。”金雨答。
      “浔城?浔城是哪里?”乐安问。
      “一个小地方罢了。”金雨答。
      金雨对乐安从来都是有问必答的,真正不能说的他不会说,但也不会骗人。
      二人走了一阵,乐安去主厅吃饭,金雨替她把马牵到马厩。
      厅上伯母正在吩咐布菜,堂妹陶翩雪已在位上等候,她甜甜地喊了声:“堂姐回来了。”
      陶乐安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过了一会陶源也回来了,“哥哥,”陶翩雪迎上去,“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哪里晚了,父亲都还没回来。”陶源点了点翩雪的头。
      “行了,都坐好吧,你父亲早回来了,跟老爷子在书房呢。”陶夫人布置好最后一个菜,让人去请在书房的两位吃饭。
      “哥哥,你今天在书院怎么样啊?学东西难不难啊?”翩雪问。
      “对啊,听说你们那儿今年有个学生是王阁老特别看重的,他这人怎么样?”陶夫人也有兴趣。
      “确实有几分能耐。”陶源思忖了片刻说道。
      “真是英雄不问出处,没想到浔城那么小的一个地方也能出这样的人才。”陶夫人慨叹道。
      浔城?怎么又是浔城?陶乐安一转念就想到刚刚金雨说的,不会是爷爷为了自家孙子去打探别人的底细吧,应该不可能。但为什么今年爷爷非要陶源进绘艺科,要自己进化气科呢?还那么仓促。
      还没等陶乐安多想片刻,伯父已跟在陶祖父身后进来了,众人起身相迎。
      陶祖父名叫陶天岳,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陶世,就是陶乐安的伯父,另一个叫陶于业,就是陶乐安的父亲,在她五岁时去世了,她的母亲卫之禾,在同年去世。
      众人落座,筷子磕碰碗沿的声音轻响,并没有人说话,直到饭毕,陶天岳才出声问:“乐安,今日在书院学习得怎样?”
      “就那样吧,也没人打得过我。”乐安随口答道。
      听得此言,陶天岳了然地笑了下,他一向知道这大孙女的脾气和实力,反倒陶世忍不住发言:“乐安,你和二皇子一起进学,一言一行也不宜太过自信,这样的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不能这样提。”
      “是啊,你伯父说得没错,咱们陶家本就声名显赫,小辈定要谦虚行事才行,源儿,你记住了吗?”
      陶源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这儿,应了一声是。
      陶天岳又问陶源:“绘艺科今日情形如何?“
      “回祖父,绘艺科确实人才辈出,孙儿只觉自己水平不够,还需多加练习。”
      “我陶家本是以化气术立身,不曾想源儿你有绘画的天赋,这是意外之喜,但朝野之大,能人何其多,一时比不上别人那是很正常的,但人的心要踏实,要稳得住,你可明白?”
      “源儿明白。”
      陶天岳本还想嘱咐陶乐安几句,但见她人在心不在的神情,又想到这丫头以前还总爱问自己一些功力法门的问题,年岁渐长却更爱自己琢磨,便也没说什么。
      陶乐安确实注意力不在饭桌上,她时常表面上好像在听人说话,实际思绪飘到哪里去了也没人知道,等回过神时众人已要起身离席。
      祖父照例是要处理事情,伯父叫陶源去自己书房,好像是商量请一位老师给他补课,伯母和翩雪也跟着去听。
      陶乐安如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小院,院里并没有什么人,她一向不喜欢别人服侍,婢女都在另一住处,只负责每日的浆洗打扫。
      天空中有一丝幽静,陶乐安微微吐气,在院中踱步了几个来回,便回了房中。房内摆设也是简单,她坐在梳妆镜前,从抽屉里拿起一个木盒,里面装的是一些首饰,好多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的,平时若无吩咐也没人敢随意翻动,她的手探到盒子底部的一处凸起,轻轻摁了摁,底下竟出现一个暗格,她拿出一本已经发黄的小册子,纸张已有些发脆发硬,轻翻几页,上面画着一些经脉图,偶然旁边会有注释,但怎么看都像是一人随意所作的草稿,只在最后一页,有一个端端正正的题款,陶于业。
      这是父亲所作。
      陶乐安四岁的时候就得了这本小册子,那时她在院中玩耍,等了很久爹爹还不出来陪她玩,她生气地冲进书房,要把爹爹抓出来,谁知刚踏入门槛,便看见娘坐在椅上转头笑着冲她嘘了一声,又把她抱入怀中:“安安乖,不要吵爹爹哦,爹爹在做很重要的事呢。”
      爹爹在做啥?
      陶乐安歪头看过去,就看到爹爹拿着毛笔在写什么,娘轻轻地拍着她,她本来就自己玩累了,一会儿竟睡着了。
      等朦胧着醒来,已是晚上,案上点了灯,陶于业兴奋地拿着这本册子走过来:“之禾你看,我想这个办法恐怕是成了。”
      卫之禾边看边说:“这化气之法确实更简单一些,只是太过精要,一般人恐怕还是看不懂。”
      陶于业说:“这只是初稿,待我整理一份更加完备的功法再给牧仪,他应该会很高兴。”
      乐安本来还懵懵的,半眨着眼睛,听到爹爹说的话顿时清醒了:“我要去牧鸿哥哥家骑小马。”
      “安安想骑小马啊,那跟着先生能认多少字啦?”陶于业点了点女儿的小脸,又把册子翻开给她看,“这几个字认得吗?要是会的话就可以骑小马了。”
      乐安使劲瞅那几个字,就觉得像一个大乌龟旁有几块石头,怎么都不会认,便小脸皱起来气呼呼地看着爹爹,陶于业和卫之禾都笑起来,乐安更生气了,一把抢过册子揣在怀里,嚷道:“我明天就会认了。”
      当然,第二天她就把这个事情忘了,随手把这个册子塞到了角落里,谁知道这个册子竟成了父亲唯一的遗物呢。
      春去秋来,等她无意中再次翻开这个册子时,才惊觉这上面记录着的是怎样巨大的秘密。
      从临帝国建朝以来,陶家便在朝堂屹立不倒,地位超然,不仅是因为族中武将众多,更因为这化气术功法复杂,关窍太多,须有老师一步步带领才能有所成,陶乐安从能说话起便跟着父亲学习功法,气脉流通对她来说如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而父亲去世后又是祖父亲自教导她,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陶家的子辈至少还有长辈手把手教,而族外的人,就算陶家不吝分享,乐于教授,但总归是落后了一程。
      而这册子里记载的正是陶于业改良后的功法,他自幼聪颖过人,行事不拘一格,少年之时便能在云竹书院任职,也曾遇到一些有天赋的学生,却怎样都无法让他们达到自己所期望的目标。经过思索后,他认为一定有更简单的路,世间之人应凭本身能力各显所长,而不应被诘屈聱牙的功法限制住,他要破开那条路,妻子也非常支持。
      化气术对于陶于业来说是一条通畅澎湃的河流,而他要做的是另修一条河道,经常地,旧日的河水会蔓延过新挖的小道,好像一些努力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外面竟看不到一点变化,就这样反复经受气馁和面对无路可走的局面,小道好像慢慢连接汇集起来了。
      陶乐安并不知道父亲究竟花费了多少心血,当再一次看到这本册子时,她在陶家的同辈中已无任何敌手,却依然被册子里的内容所震撼,好像颠覆了已认得的世界,好像面前突然有一地发光的宝石,好像父亲在从另外一个维度跟自己说话。
      那么,为什么呢?为什么父亲在最后的时间里会被所有人断定为心智失常?
      新朝建立的前一年,陶家的二公子向院机处和内阁同时呈报新的化气术,旧皇阅后,命云竹书院着手验证,谁知试着修习新功法的人最后却都筋脉尽断,一身功法尽失,引起朝中轩然大波,陶天岳自请罪于旧皇前,言小儿太过痴迷功法,才酿此大错。旧皇宽厚,也只让陶于业于家中思过,可谁知陶于业如此看不开,竟于半年后发狂而亡,其妻太过伤心,之后竟随他去了。
      这就是陶乐安知道的全部了。
      此后族中与朝中再无人提起新功法这件事,那只是一个疯魔之人的疯言疯语罢了,即使那个疯子曾是陶家最光华璀璨的天才。
      陶乐安顺着经脉运行着气流,周围好像凝成了实体,如果牧皓在场,他便能感觉出来,这跟他在课上、在书院里感受到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说是练了这个功法会筋脉尽断吗?陶乐安突然冷笑了一下,她不信!她永远记得五岁时听到的父亲的哭嚎:“您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五岁的乐安躲在外墙的一角瑟瑟发抖,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从屋内离去,是祖父的背影。
      旁边传来的是痛哭的声音,乐安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糖葫芦,她好久没来看过父亲了,也时常见不到母亲,这次她是偷偷跑过来的。屋内好暗啊,屋里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顿时止住了哭声,“安安啊,快过来。”乐安立马扑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爹爹,你吃。”乐安把糖葫芦向上举起,却感觉到一滴一滴的泪掉落到额头上。
      陶于业轻轻摩挲着女儿的头,好像在呓语:“我们的安安啊,还这么小,以后要怎么办啊。”
      一阵猛烈的刺痛突然划过陶乐安的左手臂,她不禁抽搐了一下,又习以为常地同时运行起旧功法,手臂的刺痛渐渐消失。从再见到那本册子时,她便毫不犹豫地开始修行新功法,她有太多的疑问无处可诉,无人能问,那便以身来验。可惜父亲在这册子之后的著述都被销毁,初稿里的内容又实在太过简要,即使她有着旧功法的经验,也时常进入岔道,只能通过一步步的反馈来调整琢磨。
      院里突然响起敲门声,陶乐安一惊,忙凝神敛息,随后去开门。
      是金雨,他提着个小食盒:“这是碗甜汤,厨房细细煮的,你喝了吧。”
      陶乐安莫名其妙:“我平日又不喜欢吃甜的,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平时是不爱甜食,但一般这几日会吃些,而且今天你脸色也不太好,还是把它喝了吧。”金雨耐心地解释。
      什么这几日这几日,陶乐安刚想问出口,又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脸上微一红,把食盒夺过来又转身进屋把门一摔。
      烦死了真烦人,这么细心干什么,娘们唧唧的。
      金雨面对摔在面前的门怔了一下,随后慢吞吞地离开了,之后再找个时间把食盒拿回来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