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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二天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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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李凡就起来了,他也不知道上课要带什么东西,就把桌上的笔墨纸砚揣怀里。等到了饭堂,依旧是人影寥寥,他打好饭,竟看到昨晚的那个人,便喜滋滋地凑过去。
“早啊。”李凡打招呼。
“早,”周远抬眼便看到一张朴实的脸上堆着笑,“你也是今年刚入校的学生吧。”
“是啊,你也是吗?那今后我们就是同窗了。”李凡把饭盘搁下,坐了下来。
周远点点头,他素来是不爱与人搭话的,“我叫周远,来自徽州。”
“我叫李凡,来自浔城 。”李凡忙应道。
浔城?周远在脑海里搜罗了一下,却没想到任何跟浔城有关的信息,这是个什么地方?
“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吃饭的人都这么少吗?”李凡很疑惑地问,“绘艺科不是总共有三十多个人吗?我走在路上也觉得人很少。”
“那是因为绘艺科大部分都是天阳人,他们昨天来报到后自然是回家里居住。这一届,应该也就我俩不是。”
李凡吃了一惊,那他能从小小的浔城被选到天阳上学,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周远则是不动声色地看了李凡一眼,他自小就有绘画的天赋,家族又是做文墨生意的,更是得天独厚。徽州本地也有绘艺学院,但父亲花了大价钱从天阳请老师去家里教,这位老师之前曾任职于皇家的绘艺阁,执教严肃,周远小小年纪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有钱人家的少爷竟能吃下这份苦,无他,只因要做就要做好,他周远一身傲气,誓要在绘艺这条路上走到顶尖。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被云竹书院录取,要知道云竹书院一年只招十人,而这十个名额四大家族就已瓜分大半,更别说还有其他天阳的权贵,他一个异乡人,能进云竹实属不易,老师也非常高兴,谢师宴上竟是喝醉了。
现在看着眼前的李凡,周远知道这个少年定是出身不高,但他又是怎么进的云竹?难道真如传言中那样天赋卓绝?那得卓绝成什么样子。
李凡想不了这么多,他只觉得周远一身清贵之气却非常平易近人,不禁感叹自己运气好,来到天阳后先是碰到了小玉和墩子,现在又认识夜池和周远。
二人吃完后一起去了教室,他俩到得最早,周远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李凡便坐在他旁边。桌上的家伙什都是齐全的,李凡拍了拍胸口,中午再把这些带回去吧。他摸了摸桌上的纸,真白,真光滑,还有香气,那笔杆看上去如金石一般,拿到手中却不觉得沉重冰凉,李凡忍不住把桌上的全都细细看了一遍,他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周远已经打开了自己带的一本书,全神贯注地品读,书上除了字还有画,李凡瞅了两眼,发现根本看不懂。
其他的学生渐渐地来了,李凡虽然好奇,却也不能盯着人家,只好装作在研究砚台,余光却瞥到有人朝这边走来。
“卫家卫向帆,敢问兄台来自何处?”来人竟是拱手朝李凡行了一礼,李凡忙站起来,笨拙地学着回应:“浔城李凡。”
“果真是李兄,”卫向帆爽朗一笑,“早就听说过李兄的大名,今天得以一见,日后还要请李兄不吝赐教。”
“哪里哪里。”李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卫向帆又向周远一拱手:“这位应该就是周兄了,数年前家父曾前往徽州,回来后就说徽州周氏有一子,聪颖无比,让我多向人家学习,那时我还不服气,谁曾想后来看到周兄的画作,真是自愧不如,日后还得多向周兄讨教。”
周远也站起来回礼,李凡这才有空环顾了眼教室,十张桌子差不多都满了,还有一位姑娘,那姑娘后面坐着的是,柏青,那柏青用手撑着脸,斜靠在桌上,见李凡看过来就恶狠狠瞪了一眼,李凡忙收回目光,觉得十分无语。
有个老师模样的人进来了,卫向帆也回到座位上,教室立马安静了下来。
“都到齐了啊,先点个名吧。”老师把怀里的东西放到主桌上。
“于文轩。”
有人举手示意。
“段书华。”
这个是那位姑娘。
“周远。”
“李凡。”
“卫向帆。”
“卫言清。”
“陶源。”
“吕荣。”
“柏川。”
“柏青。”
“都到了,开始吧。诸位可知我们绘艺科由来如何?”老师发问。
“知道。”一个怪声怪调拖着长长的尾音,是柏青。
周远眉头微皱,真是爱现眼。
老师对柏青充耳不闻:“绘者,予之精神,予之魂魄,以自身心血供奉画中一草一木,你坦荡,画就开阔,你沮丧,画就衰败,画就是你,你即世界。”
众人皆屏息,只有李凡根本没听懂老师在说什么,也不好意思问,只能装作和别人一样。
还好接下来李凡跟上了步伐,研墨。但可不是跟之前一样用砚台研出黑色的墨,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不同颜色的色粉,还有十块小小的玉台,纯白无暇,台中有凹槽,放置着透明的棍状物,李凡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随后老师展开了一幅画,是一副春日图,粉花遍野,绿草如茵,而一旁正是李凡曾见过的碧海,碧色万顷,水波微漾,画中笔法虽不老道,却难得一股自然灵气。
他们需要用色粉配出画中有的颜色。
李凡的眼神落到那些色粉上,准备先配粉色,他不确定地用小勺擓了一些正红色到玉台中,又加了一些白色,随后边用细壶加水边用小棍搅拌,他手法已是轻柔,却还是把水加多了,只得又加色粉,不时抬头确认那颜色是否与画中一致,手上的动作越发小心翼翼起来,感觉颜色已经逐渐相近,却还是不能一致,李凡思考一番,果断地加入非常少量的另几种颜色,紧张地盯着不断融合的彩墨,直至杂色全无,蒙对了,果然是要这样做的,李凡长舒一口气,停手,他发现自己好像是第一个配出头一个颜色的人,但也不知道对不对。他看向周远的桌子,配的是碧色,也是在与画中颜色对比。
“蓝色得淡一点才行。”李凡在心底这么想。
这时老师踱步到李凡桌旁,看到那玉台中的粉色,一时有些讶异,看了李凡一眼,“这颜色不错。”老师点头。李凡心里一松,幸好幸好。柏青听到动静往这边瞅,李凡注意到他配的是绿色,这配的什么呀?颜色、深浅、明暗都不妥。再看他前面那位姑娘,也是粉色,更糟糕了,跟画中那脱俗清丽的粉色完全不一样,比较浑浊,正这么想着时那姑娘似乎有所应,回头看了一眼,李凡不好意思地笑笑,着手配剩下的颜色。
许是一个通关后剩下的就比较容易了,李凡把五方玉台整齐地码在桌子上,自己仍然是第一个完成的。老师本来在指导其他的学生,注意到李凡已经配完后快步走过来,看到那整齐的玉台后笑着问:“这画中有六种颜色,你为何只配五种?”
“这种颜色可以用这两种颜色配出来。”李凡话到嘴边忽然不知道该用哪个词语形容那种颜色,只好如三岁小儿般用手指画中一处,又指桌上两方玉台。老师了然,取了一本小册子过来,“今日的功课你已完成,好好研读此物。”
李凡看上面写着二字,《颜论》。
周远也注意到李凡已把所有的颜色配好,再看自己桌上,有些不是滋味。在家时调色研墨,师父从来都是满意的,谁知到云竹第一天就丢人了,这画中颜色看似简单却别有玄机,一个主色要搭配好几种副色,比重还各不相同,要是少了一种副色一般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只觉得一模一样,但稍稍有些眼力的都能看出来。配色还需要不断的试,有时选了错误的副色那整个颜料就毁了,只好重来,他桌边的小桶已经有不少浪费了,再看李凡的,那小桶竟是干的。
周远犹豫半晌,终于做好心理建设,他拍了拍李凡:“李兄,你能否指教一二?我这颜色怎么总是不对?”
李凡看了看,“你黑色加得不够。”
“还不够吗?再加只怕变脏了”
“不会的,你看。”李凡拿起周远手上的小勺,继续往玉台里加,周远则配合着搅匀。
那颜色果真越来越鲜妍。
“还是李兄比较精通,我差得太远了。”
李凡听出那话中的一丝丧气,环顾了教室一圈,对周远小声说:“你看看别人的,尤其是那柏青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周远真的看了一下,发现大部分人那些四不像的颜色,还有柏青皱眉苦脸的样子,感觉好受了一些。
好吧,李兄确实超过自己太多,这是事实,但他会更加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