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记》一盆果酱

6、第 6 章 再过几日李

　　再过几日李凡就可以去书院报到了，他每天干活的时候都有些神思恍惚，在想书院到底是啥样的，墩子则唉声叹气，他不想自己认识没多久的好兄弟离开，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碰到个李凡，可以早上一起起床干活，晚上聊聊天然后入睡，结果人马上就要走了。
　　“书院离这又不远，我有时间可以来找你们啊。”李凡说。
　　“别，以后你别来这，你以后是要当官的，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晃。”墩子说。
　　“那你们就去找我，等我把那块地方摸熟之后就可以带你们逛了。”李凡说。
　　“你是不是糊涂了？我们以后身份都不一样了，你是官老爷，我们是，我们连平民都不是。你很快就会把我跟小玉姐忘了的。”墩子说。
　　“不会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李凡大声说，给了墩子一拳，“你怎么这样想我？”
　　墩子挨了一下，却有些乐不可□□好，那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对吗？”
　　“当然！”李凡毫不犹豫。
　　这天一大早唐玉就起来先把活干完，等到了上午，李凡已经收拾妥当，三人出发了。

　　云竹书院还是同上次来一样，只不过这时门口有许多人和马车，周围的无一不是身着华服，气度非凡，有长辈送后辈，殷殷切切，多加叮嘱；有同侪相互打闹，神采飞扬。只有李凡三人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走着，灰扑扑的。等到了门口，有人守着，一抬眼发现是两位清俊的少年，其中一位说：“通知书。”
　　李凡忙从怀里掏出来。
　　“你就是李凡？”那位少年惊讶地问。
　　“谁是李凡？”一旁有个人听到了，忙过来伸手把李凡一拨，“就你啊？”脸上好似有些不满意，“我以为是什么神仙样的人物竟让王阁老那么坚持要把你收了？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这人叫柏青，大少爷一个，他的狐朋狗友也跟着围过来开始对李凡品头论足，旁边有些人朝这边看过来。
　　李凡不知该如何应对，竟是僵在了那儿。
　　柏青等人继续旁若无人地说说笑笑。
　　“青哥儿，你放过人家吧，那王阁老看不上你也不是人家的错啊？”门口守着的少年看不下去了。
　　“你说谁看不上我？谁要他看上了？”柏青陡然脸都气红了。
　　柏青正是那书院创始者柏家的人，还是那柏老当心头肉一般看待的宝贝爱孙，从他小时候起可谓是耗心费血地培养，建州的夜毫，滁州的暝纸，徽州的铃墨，最最顶级的东西，流水似地给柏青用，更不提名师时刻在身边教导，终于让这小子入了院机处的眼。
　　只是那院机处的王阁老一直在挑剔：“此子身上毫无灵气。”这句话传到柏家，气得柏老摔了茶碗。可他却又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其他学生青睐有加，就凭着一副画把那人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爷爷可是说过的，绘者，断不能以一作定乾坤。柏青心里极度不服气。
　　今天倒要看看那神仙长什么样子，结果，这就有灵气啦？
　　“柏青，你把门堵着干什么？”一个冷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柏青本来在气头上要回几句嘴，一扭头看到来人，乖乖闭嘴把路让出来，一个女子走近，束发，劲装，脸上无一点笑意，不好惹的样子。
　　李凡突然发现，不只柏青，周围的人也都安静下来了。那女子眼风扫过李凡和他身后的唐玉、墩子，丝毫不停留，进了书院门。
　　直到女子走远，柏青才呼出一口气，嘟嘟囔囔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又看到李凡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这个小地方来的人当然不认识，那可是陶家的郡主，你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别以为画幅画就了不起了。”说完冲狐朋狗友们一点头，也进去了。走了几步，又冲那少年：“夜池，你不送我进去吗？”
　　夜池温吞吞的：“你不是知道路吗？我是要带他进去。”指了指李凡。
　　柏青哼了一声，将袖子甩出好大个圆，扭头走了。
　　夜池提醒李凡：“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墩子急忙将背着的被褥递给李凡，他本来还有好多话要说的，到这儿也不敢讲了，只顾着说：“你快进去，快进去。”唐玉也手忙脚乱的，把提着的东西塞到李凡怀里。
　　李凡看看唐玉，又看看墩子，十分不舍：“要记得来找我啊。”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好大的园子，初进时不起眼，谁知是越走越深，待到一个岔路口，夜池指了指：“那边是化气科，你以后主要在这边。”
　　李凡继续跟着往里，水榭庭院，十分雅致，夜池一边走一边介绍：“绘艺科呢人不太多，加你们这一届也就三十多人，有的还没毕业就出去做事了，人少所以一人能有间房，吃饭是一起的。今天到了先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才集合。哦对了，刚在门口找你麻烦的人叫柏青，就是那柏家的，不过你不用理他，天天聒噪地要紧。”
　　李凡心里微微思量，听那柏青的口气似乎是有一位老先生对自己青睐有加，很明显这惹人不快，不知那老先生是谁，也不知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多少人。
　　“刚那位，郡主，叫陶乐安，是陶家的，人其实不错，只是她脾气不好，你若碰到她，在她面前定要言辞小心。”
　　李凡想起那位郡主只是轻叱一声，柏青就不敢作声，便问道：“那是陶家比柏家更厉害吗？”
　　“那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吧，在郡主面前，皇子都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好。”夜池挤挤眼睛，陡然一身仙韵变得接地气起来。
　　“哎呀，乡下来的小子，柏青说得没错，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虽然这句话不很悦耳，但李凡却觉得夜池十分可亲，忍不住继续问道：“我们才三十多人，那化气科有多少人啊？”
　　“化气科可比你们多多了，具体我也懒得记，但是你知道吧，咱绘艺科可是更金贵的宝贝，我也就是喜欢这儿，不然出去的话地方随我挑。”
　　“师兄那你已经毕业了。”
　　“是啊，到了。”夜池停了脚，面前是一排小屋，“就这间吧，”夜池从袖口里拿出张纸，又拿出笔在上面写什么，李凡注意到那纸光滑又洁白，还有一股书卷香气，笔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也不是毛笔，落到纸上黑迹如炭，不洇不散。
　　“你先把东西归置好，一会儿去那边吃饭。”
　　李凡顺着方向看了看。
　　“我还得回门口，还有人没来呢。”夜池转身要走。
　　“师兄，”李凡急忙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吃饭一般要花多少钱啊？”
　　“花什么钱啊？”夜池一挥手，“免费的！咱云竹书院有的是钱。”说完便急着走了。
　　李凡抱着怀里的东西，推开了那间门，入眼处便是一张书桌，上面文房四宝俱全，李凡忙把东西放到地上，走到近旁，他伸手抚过桌面，微凉的触感，桌后一把木椅，木椅后是一排书架，现在还是空的，李凡忍不住咧嘴笑了，心里比过年还要高兴。
　　旁边便是卧室，床和柜子都有，卧室后是盥洗的地方，这里都是单独的！李凡觉得上天好像给了他一份大礼。
　　等收拾妥当，李凡便出了门，一排小屋门口还是个大院子，出了院子才是路，其时已近黄昏，天边挂着或橙或紫的晚霞，路上偶有几个人，李凡一心一意地记路，往前走一会儿再拐进去就是吃饭的地方，但先不进去，继续往前走，便是上课的教室，依旧一副古朴模样，夕阳落在上面竟让人生出庄严之感，李凡站立良久，等天都擦黑了才急忙往饭堂走。
　　本以为今天是报到的日子，人应该很多，没想到进来一看居然只有几个，但所有的窗口和长桌都是亮着的。
　　打饭的人看到李凡，喊道：“快来快来。”
　　李凡接了饭，坐到桌边，准备动筷，他已经很饿了，但突然发现桌上亮着的不是油灯，竟是一种小石头，那光既亮又不刺眼，李凡忍不住把眼睛挪到近处仔细观看。
　　“那是发光石。”声音从几个座位旁传来，李凡循声望去，感觉也是跟他一样的学生。
　　“请问这发光石产自何处啊？”李凡客气地问道。
　　周远认真地看了眼李凡，似是对李凡的问题不解，但他还是作了回答：“你若不想写检讨，便可用这石头作抵。”
　　李凡听了，却更疑惑了。
　　“当然了，这石头若只能亮五天，那数量肯定多些，若能亮一年，你画一个就行。”周远贴心地作了解释。
　　李凡捕捉到什么，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这石头是画出来？”
　　“当然了。”周远随口一应。
　　不会是我想的这样吧？李凡在心里问自己，简直不敢相信。
　　周远已经吃完了，起身拿起餐盘，看到李凡还在发愣，了然道：“你还没接触过，所以觉得神奇，但之后就知道了。”
　　李凡看着周远离开，又扭回头看那石子，这居然，是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