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症也能钓到老婆吗？》文欢

12、chapter12失忆症（十二）

　　回家的方式自然是打车。

　　凉风习习，风郁往路灯下一站，如同一道清瘦的树影。

　　她们在等车。

　　宿敏君也是这时候才发现风郁瘦得有点过分了——直到现在，风郁在她眼里才像是一个独立的人。

　　再也不是隔着屏幕唱唱跳跳的影子，也不再是谁谁谁的未婚妻。

　　风郁在节目上发出爆炸宣言，谁也不知道她到底以什么心态说出那些话，那可是温霓。没了温霓，风郁或许再也爬不起来了。

　　宿敏君当然也好奇背后的原因，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有成年人的边界感，更有活在娱乐圈的自觉。

　　这个圈子太多不可说了。

　　“喂。”风郁喊她，“帮我个忙行吗？”

　　宿敏君陡然回神：“嗯？”

　　“帮我打个车。”自店里出来，风郁又把口罩戴了回去，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宿敏君，黑曜石般的眼瞳透着些微暖黄的光，让人有种她很温柔的错觉。

　　见宿敏君不解，她又补充道：“我的手机现在没法用了。喏。”

　　不知何时起，风郁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屏幕上不停地跳着来电和短信，一个接一个，不给喘息的时间。

　　在这样高频的骚扰下，风郁根本没办法正常地打开打车软件。

　　很显然，风郁的手机号泄露了。

　　宿敏君有一瞬间的窒息，但也仅仅是一秒。她立刻恢复了正常。

　　“好，你要去哪儿。”

　　“白水国际3栋201。”

　　宿敏君微微一愣，低头输入地址：“我帮你打到白水国际？”

　　“可以。”风郁用余光瞥向旁边系统幽蓝的屏幕，上面写着大大的【心情：低落，愤怒】。

　　她在不开心什么？

　　自风郁问出那句话，而宿敏君避而不答轻轻带过之后，风郁就学会了开着系统的心情提示。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bug的技能，也时刻提醒着风郁，这个世界就是个游戏，如假包换。

　　宿敏君很快就打好了车，将界面亮给风郁看：“车型和车牌号。”

　　“谢谢。”风郁礼貌地说，“你微信号是多少？我搞定后把钱转你。”

　　宿敏君犹豫了一会儿，报了个单词：“Synastry。”

　　正当她想一个一个字母再说一遍的时候，风郁语速很快地重复了一遍：“Synastry？大小写有区分吗？”

　　“第一个字母大写。”

　　风郁又默念了两遍，冲她点点头：“我记住了。”

　　“……哦。”

　　出于某种考量，宿敏君并不想给风郁自己的手机号，所以她选了好友人数寥寥、且只展示微信号的小号。

　　娱乐圈九漏鱼的数量占九成九，她都做好了当小学老师慢慢念、或者此去了无音讯的准备。

　　但风郁一下子就记住了。

　　……还怪有文化的。

　　风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快，宿敏君的车先到，打开车门的时候，风郁单手插兜，冲她挥了挥手。宿敏君有些生疏地也冲她挥回去。

　　直到上了车，司机问：“朋友啊？”

　　宿敏君怔忡：“是……吧。”

　　*

　　风郁一个人站在街沿，耐心地把所有骚扰电话都拉黑。

　　系统说：【我可以帮您屏蔽源头。】

　　风郁一边划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觉得这样很解压吗。】

　　说实话，在常人看来，跳动的屏幕只有满满的压迫感，但比骚扰电话来得更快的是风郁拉黑的指节。

　　【像打地鼠一样。】风郁慢悠悠地说，手速奇快地又拉黑了几个号。

　　系统说：【原来您还有这样的嗜好。】

　　旁边的屏幕上，[和宿敏君月下谈心（已完成）]静静地悬在半空。

　　风郁不会忘记，活在她脑子里的，是个能看见未来的东西。

　　它到底是推着她改变，还是让她走回原本的道路？

　　任务触发的条件、完成后的影响，这些通过什么体现？

　　等风郁到家后，她的手机也消停了下来，只有时不时响起来的短信提示音不死心地昭示天下，网络上的声量还没过呢。

　　风郁不再理会。

　　她将衣服剥离，赤着脚走进了浴室，缓步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冷冷的，但比起冷，风郁身上更重的是某种疏离感，好像她不是此世之人，只作为台下观众看众生相，所以此刻经受的一切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屏幕。

　　“不是错觉……”她轻轻地呢喃了一声。

　　手指触碰镜面，描绘着镜子里血肉纷飞的割裂伤口。

　　风郁的表情骤然活了起来，宛若人偶被注入了情绪，即使只是淡淡的，那也是活人气。

　　“果然好了一点。”

　　那道暗红色的伤口尽头，悄然缝合了一点点，不足两毫米。

　　对日日夜夜都能看到这道伤口的风郁来说，是个巨大的改变。

　　过敏反应被遏制，脖子上的伤也有好转。

　　宿敏君……究竟是她的谁？

　　许久，风郁低头拿起手机，点开停留在屏幕里名称为Synastry的账号，发送申请：【宿敏君？我是风郁，打车钱还你。】

　　*

　　作为一切混乱的源头，《真话秀》节目赚得盆满钵满。

　　七姐忙碌了一整天，现在终于能闲下来躺在浴缸里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啧啧声。

　　“看起来风郁是爬不起来喽。”

　　密密麻麻的热搜，全平台评论区沦陷，公司第一时间发出声明撇清关系。

　　这阵仗汹涌得好像要一人一口唾沫把风郁淹死。

　　就算风郁现在道歉，都一定是错的、假的、不可信的。

　　一条条下来七姐看不到任何翻盘的可能。

　　“那我们算不算吃了最后一波流量？”坐在浴缸外的女人穿着睡袍，正在给七姐泡茶，她是《真话秀》节目的主策划。

　　七姐沉吟一会儿：“理智告诉我不太可能反转了。但这圈子里哪儿来的绝对？万一风郁傍上个好金主呢。”

　　女人意会道：“落难的凤凰也是凤凰。”

　　“对很多人来说，落难的凤凰更好吃。”更别说风郁是出了名的难搞，许多人就爱折骄傲者的傲骨。七姐不带感情地笑了笑，又道：“对了，以后还是离温大美女远一点吧。”

　　女人愣住：“咱们不紧赶着再策划一期吗？”

　　多好的机会啊，一波流量分好几波吃，直接给她们再赚几大笔。

　　“咱们是直播。”七姐翻了个白眼，“她今天敢闯导播室，后天就敢直接上台。”

　　女人恍然大悟。

　　七姐看似好说话，实则精明又抱负满满。《真话秀》做到今天的热度几乎都是七姐一手操持，女人自然对她的话照单全收。

　　就在七姐要起身的时候，女人犹豫着问：

　　“七姐，你说风郁她……真的犯法了吗？”

　　“她就算没犯法，现在也洗不干净了。”七姐话语间颇有些冷漠，“网络时代，要按死一个人，太容易了。”

　　风郁？

　　在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像一场盛大的狂欢，所有人都在庆祝她的鲸落，无人在意她的死活。

　　和想象中温霓大获全胜的场景不一样的是，温霓本人正在和经纪人通电话。

　　“什么？没找到？”温霓咬着断掉半截的指甲，神经质地低语，“怎么会没找到？明明放进去了啊……”

　　经纪人在那头语调清晰而镇静：“警方说没找到，本人也没问题。”

　　温霓撩了下头发，眼角有些许青黑，证明这段时间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太好。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事已至此，已经理想中最好的局面了。”经纪人推了推眼镜，“现在她说什么都晚了。你的时机挑得不错，公关的黄金期一旦过了，再追回公众的信任很难的。”

　　温霓不带感情地扯了扯嘴角，明明是想笑，但她却像是要哭了：“我没想做这么绝的。”

　　“我们现在没有后悔可言。”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说。

　　温霓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低声说：“如果不是她说要离开我……”

　　“你们也绝不会走到婚姻。”经纪人冷酷道，“趁现在分开，就是对你最小的伤害。甚至还有利可图。”

　　细碎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来，经纪人默默地听着，直至温霓抬起脸，擦了擦眼角，喉头哽咽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经纪人说：“已经安排好了，照做就行。”

　　“……好。”

　　就连温霓也不知道，她到底爱不爱风郁。

　　如果爱，她为什么能答应那么冷酷的事情。如果不爱，她的心又为什么像快要死掉一样？

　　温霓一生哭过无数次，有荧幕上的，有荧幕外的，只有这一次，她感到孤独。

　　*

　　三天后。

　　上午十一点。

　　宿敏君听着门外咚咚咚越来越暴躁的砸门声，紧紧地握住了手机。

　　“嗯？你还好吗？”电话那头是风郁的声音，她嗓子沙沙的，明显正在重感冒中。

　　宿敏君冷静地冲进厨房，拿起了菜刀对准越来越无法支撑的木门，对风郁说：“不太好，有畜生找上门了。”

　　风郁发热的脑子缓缓转动，她吐出几个字：“你弟弟？”

　　系统时隔三天适时地跳出了任务面板：[拯救宿敏君（待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