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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five:两次多情 ...

  •   这件事早已过去了一个月,但突然的意外总会给人留下隐隐后怕,所以我醒来后写了信给还在皇城担任御林军的程许,内容很短,仅仅四句,都是在向他说明这次酒宴的意外情况。
      这是我来云明前,和他的一个约定——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发生,都要每隔四天写信给他。
      而信鸽是我几天前才勉强驯服的,按照江南城和御岩南疆的距离来看,信鸽怎么说也得三四天才能把信送到目的地。
      再加上来往时间,我最早也要第六天才能收到回信。
      但仅是第四天清晨,我就收到了程许的回信——从他手里接过的回信。
      我本以为宫中训练繁重,他不会为了一封书信特意来云明,甚至不会回信,只是把信搁置在一旁——这才是他一贯的作风。
      所以当他出现在我卧寝门前时,我竟一时怀疑这是个梦,看了好久窗棂上忽隐忽现的身影,还是没能一眼认出。
      “谁?”我重重地揉了会眼眶,以至于眼前一切都晃来晃去,出现了重影,让我更不确定有个人站在门前。
      一番沉寂过后,那人没有回话,窗纸上的影子也渐渐淡去,貌似是已经走了。
      就当我想翻个身继续睡时,门上的影子又倏然变得浓重了。
      我眯着眼,想从眼缝中看得更清晰,但也许是刚刚揉眼太重,重影还是不断出现。我趴在床沿捂着眼,想让眼睛不那么模糊,意识不那么混乱。
      “殿下,你现在醒着是吗?”那人声音里夹带着丝丝疲倦,不过却很轻。
      声音从门外透进来,连带着那个身影也在我眼里变得熟悉。
      看了眼窗棂旁的天色,仍是灰蒙一片。
      “进来,”我扶着额,支起右眼皮,勉强在困意中找到一丝清醒,“阿程?你……”
      还没问清楚他来的原因,话头就先被他抢去,“你没事吧?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他摘下蓑笠放在圆木桌上,蹲在床沿边,盯着被我揉红的眼角。
      他凑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咸味,而这咸味,来自他满是雨水的发丝。
      “你淋湿了。”我看着从他短翘发尾上不断滴落于我手背的水珠,兀自打断道。
      其实并不只有头发湿了,下衣摆也粘上了斑斑点点的泥渍,鹿皮靴则附着了几根蔫黄的细秸秆,他虽然是一身黑,但湿身依旧很明显。
      他没有说话,随意地把头发捋到耳后,后退几步,搬来一张红方凳,在卧床不到一尺前坐下,蹙起眉,低头“盘问”我:“这就是信里说的‘一切安好,勿念’?”
      说着,他突然伸出手蹭了蹭我的眼角,又说:“江南城的线人说你在陈太府晕倒了。”
      他在平述一个事实,也毫不犹豫地戳穿了我同他描述的假象。
      他的手指很冰凉,蹭上我眼角的一瞬,寒凉在眼周扩开,眼睛像被灌水了般酸涩,倏地沁出了眼泪。
      我下意识推开他的手,转过头在一旁揉搓眼眶,试图让眼睛不再流泪,可越揉越酸,甚至连睁开眼睛都有点困难。
      “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我睁开眼睛,却被突然凑近的人脸吓一跳,头往后缩去。
      但程许的反应似乎比我的还大,前倾的身躯肃然板正,撇开头朝床尾看去,嘴唇抿成薄薄一道,随后嗫嚅开口:“是陛下担心你,才特意派我来护你周全……”
      若换做是小时候,我的确会相信程许特意前来,是因为“陛下担心我”,而不是他担心我。
      “阿程,”我盯着他脸上的神情,想从中看出几分被拆穿的窘迫,“陛下担心我,你不担心我吗——”
      我特意拉长尾音,眼神始终盯着他紧闭的嘴唇,但硬是看不到一毫无措,说的好像煞有介事。
      “我没有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程许缓了一会,才自若地迎上我怀疑的眼神,似乎很无奈。
      他在无奈我毫无必要的打趣?还是在无奈陛下命令他保护我?
      ……
      果然是我想多了,御林军训练那么繁忙,怎可能会因为一封信就……
      我早就该清楚这是一条指令——不掺杂任何情感的指令。
      所以他也只是在奉命而为。
      我已经不想再追究下去了,无论是哪一个猜疑,都会显得我才是自作多情的那一个。
      “皇命难违,那就遵照他的意旨,留下来。”

      ————

      窗外黑压压的云里时不时伴着雷声轰鸣,闪出几束白光,而绸雨也顺着风向落在窗格上,红木窗还被一根杈杆高高支起,难免有几滴雨飘进屋内。
      侧躺在凉席上的人,本不会注意到这么无趣的事情,偏偏一个翻身后,就看见呆呆靠在窗边,稍不留神还把衣袖边弄湿的另一人。
      本想出声提醒,可于承居倚在窗边闭目养神的样子,在黑暗中无端生出几分安逸和温柔。
      我嘴唇小幅度翕张几次,酝酿良久后,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最终还是没有打破他的恬静。
      算了,反正一会儿他就会被其他人领走,无论谁来,他都可以离开窗边,离开这间屋子,不再弄湿衣袖,也不用让窗外涌进的风吹得青丝翻飞,吹乱他特意放在右耳的头发。
      “殿下,”他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淡淡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抬手朝他的广袖口指去,好意提醒道:“你的袖子湿了。”
      不过,我用手指着他的袖子时,明明是很随意的动作,但他却像是被烫了似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把右手往衣袖里缩,连带着手指也往掌心收,像是有多么见不得人。
      他只简单地点头,随后便默默关上了木窗,也没有拧干袖子,就由着袖口处不断滴水。
      若换做是我,听到别人的提醒后,第一时间肯定是关窗,接着拧干被淋湿的衣袖。但于承居却是顾了前,忘了后。

      在他关上窗后,房间里再次沉寂,隔除去雨声,只剩下隐隐雷鸣。
      “你的伤好了吗?”耐不住无聊,我小声开口询问,听说上次的酒宴,于承居同样也晕倒了十天半月。
      但当时局面过于混乱,我根本无暇顾及他人的情况,就更不要说是单个人。
      虽然我从下人口中知道他也不可避免的晕倒了,但他醒的比我早,也许知道的会比我多。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轻声应了个“嗯”后,反问道:“殿下如何?”
      我并没有立刻回答,视线随着他骨感极重的左手移动,最后停留在他的眼角。
      也许是光线暗淡的原因,从我这看,压根没看见他眼角处有什么伤口,反而是上次亲眼所见的右脸划伤还有一丝泛红的痕迹。
      但并不是很明显,只不过放在白皙阴柔的面庞上,狭长的红痕总会让人在意。
      “于公子,家主唤你过去。”雄厚的嗓音在房门外毫无预兆地响起,我甚至没听见脚步声,兀自地打断了屋内的谈话。
      一个高大的身形映在窗棂上,那人打着伞,伫立在门前,貌似很急,不断地催促:“于公子,家主唤你去庭院,于……”
      未等他说完,我便打开了房门,半开着的门缝立刻灌进许多冷风,吹得烛火急急摇曳过后熄灭了。
      我认出了他——何贞身旁的带刀侍卫。
      “殿下,于公子在您这吧?”他的语气很是肯定,容不得我否认。
      我敞大了房门,刺骨的冷风更加放肆,直往我脸上扑,害得我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是,是,那个……”
      我望向站在窗边的人,对上他明媚的眼神,眼中似乎含有莫名的期待。
      是期待我给他的“名字”?
      在几秒的思忖间,明明是可以呼之欲出的称呼,我却犹豫了很久,而最后齿缝中呼出的“于公子”也是学着下人喊的。
      “于公子,”我不自然地朝他勾了勾手,“你可以走了。”
      “嗯,殿下好梦。”他轻声回应后,便和来的人离开了。
      他脸上是否有失落的神情,在一片黑暗中,我难以看清,不过听他的语气,倒是很平常,没有失落,也没有欣喜,不带一点情绪。
      应该是我想多了。
      两个愈行愈远的背影靠得很远,说是一人在东,一人在西也不为过,但纸伞却只有一把,这样的距离,只会让其中一人淋湿,而被淋湿的人……
      不出意料,就是于承居。
      而我竟无端生出“一场暴雨后,他会不会因此染上热病……”这样奇怪的想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five:两次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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