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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Body Behavior 归乡 ...

  •   “伙计,我非常抱歉,请节哀。”

      “如果你需要什么尽管给我和Matt说。”

      “等你出院了我们必须要聚一聚哦。”

      除了Emily,只剩下Matt和Chris可以为我们的恶行作证。Emily站在一边狠狠瞪着他们,在她眼里,是Matt和Chris把她的乖弟弟带坏了。

      Matt定然把所有事统统给Chris说了,两个人神情带着难以言说的歉意,那份愧疚就像高山压在我们心口,仿佛看得到,摸得到。

      我回忆着不堪回首的往事,品尝着亲手栽下的恶果的苦涩。

      我们儿时毫无考虑顾忌地胡作非为,仿佛自己是世界的中心,长大成人后方才理解自己行为的重力。我追悔莫及地被血淋淋的教训洗礼:我无意中将他推向了狼群,向他指引了一条充斥着自我折磨毁灭的不归路。

      窗前的椅子上摆放着他们送的两束淡蓝色的紫英花,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右边是几部新出的PS游戏。他们前一秒才走出病房,房间瞬间宁静了一刻。紧接着天花板上的灯开始在我头顶嗡嗡作响,我转头,美丽的花束被单调而持续的光晕所代替,从不闪烁,也从不疲倦。

      我盯着它看,直到边缘开始模糊,仿佛自己正漂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一个安静到足以淹没胸口沉重感的地方。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气味,时间以缓慢而不均匀的节奏流动,仿佛它也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前行。我试着回想曾经在意过任何事情的感觉,但那念头还没抓住就已经溜走了。于是我只能躺在这里,目光固定在那苍白的光圈上,让思绪轻轻飘远,远到让我不必去感受自己身处何地。

      “小南,从小我就警告过你离那个疯女人和她的儿子远一点,你为什么就不听妈妈的话呢?”

      我攥紧了僵硬的床单,牙关咬紧一声不吭,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放弃为自己做解释了。若命运要走到这一步,我又如可奈何?

      “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提以前怎么样了?现在让小南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他有哪一点让小南看上了?小溪,说实话,是不是上学时候那个狐狸精对小南动手动脚了?”

      “不许再胡思乱想了!话不能这么说!”

      “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们还在瞒着妈妈是不是?”

      我想举起双手撕扯开自己的胸口,撕破嗓子大喊,直到嗓子流着血,再也发不出来声音为止。

      狐狸精,对我动手动脚,埋怨一个生前是受害者的死人?

      母亲把我目前的处境与个人问题统统归咎到福岛身上,我永远是在她眼里礼貌懂事,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个大家闺秀的上门女婿 ——我不可能做任何坏事,我是她完美的儿子。

      死者无言,谁又愿意站出来为含恨而死的福岛发声?

      “病人需要静养,你们需要换地方说话去。” 医生进到病房提醒道,母亲和Emily不愿意离开病房,听罢吊着脸,立即把嘴闭得紧紧的,就像两只不断漏水的水龙头终于被拧紧。

      我人生中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人在世上,没有任何教科书,没有任何课堂可以让一个人做好应对丧亲的准备。没有外在的伤口,没有流血,那种生离死别的锥心刺骨深藏在曾经是心的空洞里,比世间任何酷刑都要疼痛煎熬。

      死亡的过程是短暂的,但是我的折磨是余生的。

      我的身体成为了我的监狱,禁锢着我的悲痛,连最简单的释放都成为了奢望,徒留我和自己不断在模糊流失的记忆作伴。

      医生开的药让我昏昏沉沉,思绪放慢了脚步,麻醉了清醒时的痛苦,记忆像冬天里逐渐起雾的窗子一样模糊。过了几周,也像过了几个月,时间放慢了脚步。我服服帖帖地服药休息,终日在疗养院里的混沌中虚度人生。即使没有独居在纽约的自由,一种陌生的归属感莫名悄悄逼近,在疗养院生活便是我的宿命么。

      然而就在我开始适应疗养院单调的日子时,医生准许我出院了,毕竟这不是度假中心。Emily修了长假来照顾我,她所有当警察时的气焰烟消云散,她只是一个为家庭忙碌担忧的中年女子,我的亲姐姐。她和母亲大张旗鼓地把病房里所有日用品,衣服和药打包,把我接回了家。

      家里前院的花叶全部凋零,草坪枯黄,树木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摇摆。我的宝马在车库里静静地停着。纽约公寓里的家当全在纸箱里,摞成一座山摆在地下室里。楼上,在厨房忙碌的父亲头发花白,已经做了一大桌我爱吃的菜。他看到我回来的那一刻,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前来拥抱我:“欢迎回家,我的儿子”。

      我们谈论了我毕业后步入社会的经历。父亲丝毫没有因为我的性向而改变他的态度,他不仅不介意我是同性恋,甚至对了解我在纽约的工作与日常生活,包括前男友Benedict表现出真诚而由衷的兴趣。

      我期待着父亲像众多严厉的亚洲孩子的父亲一样,得知儿子是同性恋后暴跳如雷,把我撵出家门。我甚至做好了拿起手机钱包和车钥匙开车走人的准备。事实恰恰相反,我不确定母亲和Emily是否给他做过思想工作,他好像早有心理准备。

      目前一切风平浪静。

      午饭后,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进到我的卧室里关上门,打量着一切。我的卧室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被枕,墙上用图钉贴海报的窟窿已经被堵住,并且刷了一层乳白色的油漆。我的小提琴在盒子里装着,斜靠在墙角。书架和书桌依旧在原地摆着,上面空空如也。

      辗转了几年,我又回到了起点。

      Emily敲了敲门进来:“小南,我才把你的床铺好了,衣橱里有你的干净衣服。还需要什么吗?”

      “疗养院给我的药呢?”

      “在楼下厨房柜子里。”

      “想让我今天帮你收拾从纽约搬来的东西吗?还是改天?”

      “我现在需要我的游戏机,显示屏,书架和玻璃柜里的东西,我不管其他的。”

      她没有问我具体指的是那些东西。过了半个小时,她进来,把游戏机,显示屏和福岛的生物笔记本摆放在桌子上。我首先翻开笔记本,确认里面每一页没有在运输过程中受损,当我触摸到里面夹着的纸鹤和美元钞票折叠的蝴蝶后松了口气。

      不,玻璃柜里的药呢?我问道:“他的药呢?”

      “你要他的药干什么?”

      不,不要在我出院的第一天考验我的耐心,我关上门喊:“那现在是我的所有物!你知道我为了那堆药花了多钱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要他的药干什么?”

      “你不给我又是什么意思?怕我胡吃他的药?厨房里就有刀子,我真要是想死的话我早都死给你们看了,况且也不会用服药自杀这么痛苦冗长的馊方法。”

      Emily的眼眶盈满了泪水:“小南。。。。。对不起,当初摆在警方面前的证据确凿,真相已大白。我不应跟你提这个案件,问任何问题。本来你从大学毕业后可以顺顺利利地在纽约安定下来。我却把你搅得心神不定,与Benedict分手,被公司解雇,去疗养院休养,这几个月的生活鸡犬不宁,全都是因为我。”

      “这是你做得最合适的举动。即使我最后没能履行自己的承诺,但只有承认自己的本色,直视自己的过去,我才有资格照顾他,向他道歉。他存在的痕迹早已所剩无几,我想挽留住我的感情寄托之物——我们短促交集的见证。若爱他的人遗忘了,那他所受过的苦难折磨还有什么意义?”

      “有一些实际上无法控制的事请无法预见,无法阻止。你不应该因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一直惩罚自己,否则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若你不轻易原谅自己,没有人能强迫你原谅自己。但你应找到一种方式,让你能够带着这段经历继续生活,而不被它彻底摧毁。” Emily啜泣着紧紧抱住我,“小南,请你为了爱你的姐姐和父母亲,好好地活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Body Behavi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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