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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欲望 Secre ...

  •   嘈杂的脚步声,说话声与混合着机械运转在耳边回荡,像沉在水里面一样沉闷。我从睡梦中醒来,习惯黑暗的眼睛尝试适应灯光,打了个哈欠,尴尬地望着窗外昏暗的隧道和玻璃上的倒影。地铁缓缓起步,注意到站台上的站名,我意识到我早已坐过了站。

      这节车厢里除了我,只有斜对面座位上的一对男女。中年男子衣着考究,貌似是普通上班族的,大腿上坐着一个妆容妖娆的年轻女子,肩膀上挂着一件吊带,后背几乎全部裸露着,短裙紧紧包住穿着黑纱的大腿。他们对着对方小声谈论,不时接吻。她的一颦一笑充满了欲望的张力,像一块强力磁铁。

      我不知觉看得入神,反应过来时,两个人的眼神都放在了我身上。我的脸发烫,不好意思地低头,却头不抬地偷瞄他们的反应。他们非但没有为我好气的目光而产生反感,而是清一色地望向我对我暗送秋波,无声邀请我加入他们,让二人行升级为三人行。

      我的怀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绷紧了手脚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终究没有任何反应。下一站到了,他们起身。女的不忘给我一个飞吻,男的手搂住她的屁股,一起在Jackson Heights下了地铁。

      那是我来到纽约的第二周。

      太阳的一角懒洋洋地飘荡在地平线,凛冽的寒风想把尖锐的刀毫不留情地刮割我的脸。我的夹克忘在了早已不见踪影的优步上,刺骨的寒冷使我抓狂,我狼狈地站在Jackson Heights罗斯福大街的铁路下,上身只穿着一件薄衬衫,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生物老师,学校辅导员,校长。。。。。。。。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说点什么,为什么?Summer作为一位母亲,她的第六感怎可能没有提醒她自己的儿子有难处?

      为什么我当初没有说话?

      桥上的地铁呼啸而过,轮子咬合在铁轨上发出轰鸣声。

      Jackson Heights象征着欲望,我深深压抑在灵魂深处的堕落和苦衷像即将炸裂的水管需要释放。是爱的欲望?毁灭的欲望?也许两者共生。

      爱是给予一个人能够毁灭自己的力量,而信任那个人不会使用它。

      我想象着自己躺在铁轨上,承载着成千上百个乘客和车厢的地铁轮子从我身上轧过去,我的大脑有时间处理四肢被扭曲,内脏被碾碎的疼痛信号吗?若车轮先把头压碎,死亡只是一瞬间的干脆利落。或被车轮腰斩,意识清醒中上身与下身分离,并且被接连不断驶过的轮子碾压流血不断的伤口,生命最后的几秒充满剧痛,对家人的愧疚,和选择卧轨的悔意。

      优步司机没有把我送到地铁站门口,我是该感到庆幸还是遗憾?

      脚下像踩着云烟,脑浆被水银代替,我走过几个街区,拐到了一条狭窄的单行道上。这条街的尽头可远远看到艳红色的霓虹灯,勾勒出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半裸女人的轮廓。我一步步走近,霎时间我看到了他。

      那个人正在吸烟,身穿一件白T恤,牛仔裤,罩着North Face外套,围着一条天鹅绒围巾。年龄和我相当,乍一看像极了我喜欢的人。慌乱中,我低头,鼓起抬头的勇气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比福岛沾了更多的烟火气,意识到我在看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和福岛一模一样的勾引的微笑。

      在本能的驱动下,我像扑火的飞蛾,试图把面前的一丝温暖搂在怀里,再也不放开。冻僵的脸贴上去,试图索取他嘴唇,围巾下脖颈的温度。

      尽管我早已知道答案,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向自我毁灭奔跑。

      “我是Joey” 他说道,“这条街拐角处有旅馆。”

      “跟我走。” 我拦下一辆出租。

      ————————————————

      我睡眼惺忪地伸手摸向身边,床单上依然残留着体温,但床上没有人。我的手搭在上边,假装那是福岛躺在旁边所留下的温度。

      直至凉下来才移开,紧接着从床头柜摸出一条睡裤穿上,边揉眼睛边走向客厅。

      昨晚在Jackson Heights偶遇的人已经穿好了衣服,此时站在客厅的玻璃柜前凝视着柜子里的药瓶,我绞尽脑汁,方才记起来他叫Joey。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Joey收敛起昨晚的柔和,满脸戒备,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泰得邦迪。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Ashford Fukushima,是你吗?”

      “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昨晚我让你戴套你硬是不!你该死的会给我传染上病的!”

      “钱在桌子上。”我懒得跟他斗嘴,“给我闭嘴走人。”

      门口穿来急促的敲门声,Joey瞪了我一眼,前去开门。

      不,给我滚开。我不要见任何人,我不需要任何人。在我的字典里,与Benedict分手后,敲门声总是坏消息的预兆。

      我听到了门锁开的脆响,然后是寂静。

      没有“你好”,没有问候,一片鸦雀无声。

      我做了最糟糕的打算。

      久违的铂金色头发和湛蓝色眼睛映入眼帘。

      是Benedict

      “你他妈个贱货!谁说你可以开门了?” 我思绪的齿轮错位了,懊恼地吼叫。

      “你这个人真奇怪,是你让我走的,怪我开门干什么?” 生意被不速之客打断,寡不敌众的Joey躲到一旁穿衣服准备溜之大吉。

      Benedict愣了一下,但意识到Joey是谁后恶心反感全都写在了脸上,站在门口鄙夷地睇着Joey飞速抄起桌上的现金塞到自己口袋里,手快得像闪电。

      Joey瞧一瞧Benedict再瞧一瞧我:“现在这名贱货现在要离开了,请自便。”

      刚一出门,他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对我挤了挤眼,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坏笑。

      我一点都不喜欢事情发展的方向。

      我的目光跨过Benedict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是Emily,她右手搀着母亲。错位的齿轮一股脑散落在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们的脸色恐怕比我更糟,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绿。

      我守口如瓶,伴随着我长大的秘密就这样窝囊地暴露在生我养我的母亲面前。

      “我操,他妈在开什么玩笑?” 我攥紧拳头,眼神化为肉眼看不见的刀子刺向始作俑者,Benedict,“是你叫她们来的?”

      “你需要帮助。”

      “你这个蠢驴!谁要你的帮助了!啊!!!! ”我头脑发热,理智的刹车失灵,气急败坏地顺手抄起餐桌上的半瓶饮料使尽全力扔向Benedict。

      他往后斜退了一步,瓶子从耳旁飞过,砸在墙上掉落在地,饮料像小溪一样潺潺流出。Benedict没有生气,没有愤怒,眼里只有悲哀。

      在我举起椅子砸向Benedict前,Emily上前拦住我。

      “放开我!我们的关系早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插手我的家事!?”

      “你说的对,我怎么这么贱,非要管闲事呢?” Benedict低头苦笑道。

      “我很抱歉,我弟弟正处于一段很困难的时期,十分感谢你对我弟弟的关心,我来处理下面的事吧。” Emily对Benedict说。

      “请你们保重。” Benedict转身离开。

      是的,离得我越远越好。你值得拥有一个更体贴,情绪稳定的伴侣。我配不上你。

      母亲走近我,她的鱼尾纹更深了,举起手仿佛想抚摸我的伤口,但又怕弄疼我。犹豫了半天,双眼含着泪光注视着我哽咽道:“我的儿啊,你的脸和手怎么了?”

      我睁着眼说瞎话:“非常好,什么事都没有。”

      她听罢叹了口气,脊背驮着颤巍巍地走进屋,瘫坐在沙发上手捂着脸哭泣。

      “小南,我在这里,妈妈也在这里。” Emily一改她当警察时强硬的态度,轻声说道,“你什么都不要顾虑,不要操心,我们永远会在你身边。”

      不,我不想见到你们,请你们走啊。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我不要再做这个噩梦了,有人能叫醒我吗?如果这是现实,那就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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