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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血岸搁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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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新数据看,本季度我们的资产管理规模环比增长10%,但同业竞争压力明显加大。特别是JP Morgan Chase银行推出的智能投顾产品,已分流了我们15%的中端客户。。。。。”
不要再说了。。。。。
"客户满意度调查显示,我们的响应速度评分低于行业平均。建议建立'首问负责制',同时优化投诉处理流程。比如,将复杂投诉的解决时限从5个工作日压缩至3个工作日,并设置客户回访机制。"
给我闭嘴,闭嘴,闭嘴。。。。。
“。。。。。另外,我们计划引入协作软件,实现文档共享和进度可视化。。。。。。”
他妈的给我安静下来。。。。。。。
我扶着桌子猛的站起来,环顾四周。令人烦躁的唠叨安静了下来:用水彩笔涂写有“杂种”的课桌,无法拧紧的水龙头滴水声,摊开实验手册与作业的实验台。。。。。我此时身处于高中生物课教室。橘黄色的阳光斜射进来,如一袭暖洋洋的纱被覆盖在我身上,依然压不住心里面,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下霜结冰的深夜之寒。
我推门走入连着生物教室的温室,干涸的鱼池里没有一滴水,更没有鲤鱼的踪影。绿油油的植物枯萎凋零,诉说着青春迟暮的悲哀无助。那一年,福岛站在窗前吸烟的记忆犹新,空气中仿佛依然弥漫着烟味,当时我们都好年轻。
我弯下腰,拾起地上一只从笔记本撕下来的纸张折叠成的千纸鹤,上面写着有字。我展开千纸鹤,上边是他的笔迹。
“整个世界空有我独自一人,守着灵魂被抽干的身体。无论我怎么冲洗身上的污垢,都洗不掉。当我把皮肤割开试图窥探里面,我看到了深入我骨血,无法磨灭的污秽。我出生时就注定了我将一生背负着这耻辱的烙印,直到入土。
我们两人本是两根平行线,却交错在了一起。我是随风而逝的灰沙,一生从未有过归属。请你装作我们从没有相遇,将我忘掉。”
我想要把展开的薄纸叠到以前的样子,可笨拙的手指越急越不知所措。“呲啦”一声,纸张顺着被反复折叠的折痕撕开,裂成两半。
眼泪无声滴在纸上,模糊了字迹。一滴接一滴,直到透明的泪水被猩红色,带有铁锈味的粘稠液体取代。我松开手仰望着,墙壁一点点剥落,没有了天花板,浩瀚无垠的上空像被巨兽撕裂,血涌不止的溃烂。直到我脚下的混凝土地被腐蚀,坍塌,我跌落到血红色的海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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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拧开水龙头,向脸上甩了一把凉水,盯着卫生间镜子里毫无血色的人脸。仿佛身里所有的血肉都流了出来,汇进了那一片血海,徒留一股空壳。
“Alyx,请你在今天下午三点以前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该带走的东西带走,以后不要再来了。” 上司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口气像在报道今天天气怎样,又像老师告诉课堂下课了。
我依旧湿着手,茫然地揪着裤子口袋边开的线,抽动了一下嘴唇想要为自己开脱。然而我把所有话咽下了肚子,任何解释都不重要了。
血浪将我卷上岸,搁浅在无垠的海滩,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水藻,上面长着荆棘一样的刺,扎入我的肌肤,隐隐作痛。
我拖着满身的水藻,挣扎着爬上岸。
唯有酒能冲洗掉我身上的血腥。
一个一起开会的同事告诉我,我在重要的会上心不在焉地用材料玩折纸,会中间突然恐慌发作,把纸撕了,径直离开了会议室。大伙儿都看出来我最近有困难,他一再说所有成年人都有被私人问题和工作压垮而崩溃的这一天,上司太不顾人情了,为公司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却落得如此下场,这让其他人如何为公司呕心沥血地卖力?
我在同事的众目睽睽之中腾空了办公室,我忘了是如何离开的办公楼,穿过浮华的闹市,最终落寞地坐在Lush酒吧的角落,一杯接一杯喝酒,唯有喧嚣的人群和面前的一堆空杯子作伴。世上只有我能触摸到的水藻像被赋予了生命。酒精不仅没有冲洗掉身上的血水,它仿佛是一针催化剂,使得水藻勒得更紧了,像枷锁一样紧紧铐在我身上,与血管连接,融合到了一起,根茎深深埋在我的体内,
酒吧角落的舞台坐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子,身着一袭黑色皮毛大衣,怀里抱着一只吉他,嗓音深沉而沙哑,口里吟唱着:
Take an eye for an eye
Take me down with you
Take it all away
I know it all comes back times three
That human, that demon showed me
How it ends when you treat your friends like foes
So don't come looking for me
I've got my walls up now
Protect myself like a fortress
And I'm on my own now
No, I can't sleep, baby
And waking up is just a dream
My sadness has lost its cause
And I'm suffocating
So don't come looking for me
I've got no joy to lend
Protect myself like a fortress
Isolating, bridge withdrawing
Isolated, I can't take it
Anhedonia
I'll be your silent witness
I'll be your borderline
I'll keep you safe and sacred
Just keep your heart close to mine
Anhedonia
苍白的镁光灯中,她浓密的眼睫毛投下影子,将眼白也染成墨色,仿佛反射出我心中的晦暗。涂着黑色口红的嘴唇微张,最后一只音符的回音萦绕在耳旁。痛苦之花在她的歌声萦绕中开到荼靡,花瓣上滴落的露水沾湿我的脸庞,顺着泪水的轨迹流走。
“你个笨蛋。” 一个熟悉的嗓音说,
我突然间被架起来,像飘一样稀里糊涂地被搀到酒吧外,眼睛还没有适应室外的光线便即刻被塞进了一辆小轿车后座。
“我把地址给你了。” 还是那个嗓音,“劳驾你把他安全送到。”
“28街Magnolia,b座,是吗?” 这个人说话有厚重的中东人口音。
“是的,多谢!”
我的身体软绵绵地贴在车门,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绞尽脑汁想问话。嘴笨拙地不听使唤,我像哗众取宠的小丑一样发出了一些我自己也听不懂的声音。
。。。。。。。。。。
不知过了多久。
“到了。”
“什。。。什么?”
“到了!!”
我将全身的力量凝聚起来,举起胳膊拍拍脸,嘟囔道:“你又是哪根葱?”
“到目的地了,你该下车了。”
“你是谁?我们在哪儿?”
“28街Magnolia,b座。”
我如梦初醒,这是我的公寓楼。
为什么?我为什么还在这儿?福岛不在了,我被解雇了,我没有理由再停留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
“我没有让你送我回来。”
“有人给我付钱让我把你送到这里的,我只负责开车,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司机回头瞪着我发牢骚,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东人。
“谁叫你把我送到这儿的?”
“一个叫Benedict的人,你怎么不去问他呢?不好意思,请你下车。我还有订单要接。”
让我下车?开什么玩笑?我正准备睡觉呢。我解开安全带,疲惫地蜷起来躺在了后座。
“我靠。” 司机忿忿地咒骂道。
我掏出钱夹取出一百元钞票递给他:“把我送到Jackson Heights”
“不许吐在车里,否则把你扔到车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