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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安静啊 家族联姻, ...

  •   家族联姻,两姓之好,从来不仅仅是小儿女之情。这小郎君天真,还真以为是他的少年绮思打动了父母,王家打动了谢家,两家才促成的这段婚事。
      这段婚事,不过是谢家碍于大雍律法不能给女儿招赘,又顾忌自家那真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儿,怕投鼠忌器,又担心鞭长莫及,实在不能放心许嫁。虽说时下风气开放,养姬蓄妾之风日盛,男女皆然。故而女子不嫁,在家中养些面容姝俊、鬓发乌黑的美男子,咳,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常事。
      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定拥护者南朝长公主·自家阿爹阿娘是目前唯一一对只有彼此的帝后·谢夫人表示:皎皎啊,咱们能好好过日子还是好好过日子!
      王家主夫妻伸出友谊之手的时候,谢夫人努力绷紧了身上的冷淡骄矜,心里咬着小手帕感动到眼泪汪汪,面上高傲得像只抬起头就看不见人的孔雀,言辞不让分毫,直杀得王家丢盔卸甲,传家的宝贝添做聘礼,还送上自家儿子给她闺女当个有实无名的上门女婿。
      谢夫人:我也没干嘛。就是把皎皎治眼睛的药草给弄到手当聘礼了。
      谢昭:......
      给聘礼的女婿你是真提也不提啊。
      想到此处,谢昭更想叹气了,甚至还有些可怜这王七郎。
      这场婚事,是王家舍出个儿子给谢家。
      他们想要去的,也不是陈郡。项庄舞剑,怕是意在长安。
      数年前是南朝帝都,如今是北朝帝都的长安。
      这不是疼爱,是示好啊。
      对得了北帝青睐的、谢家的示好。
      如若不然,谢家许嫁嫡长女便再是低嫁,也不能不顾及王家颜面长居别处。再怎么说,随妻子长居在岳父羽翼之下,此举便不是入赘,也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只怕让人蜚议。
      谢家不愿将就女儿的婚事,王家也不愿背上卖子讨好的名声。
      如此,谢家爱惜女儿,王家父母宽和,小儿女情投意合。再没有一处不好的。
      心里转过很多念头,可其实也就一晃眼的功夫。
      压下种种,她也没打算在这时候扫兴,似是期待地应了声好。只觉这人傻得还有点可爱,可以再稍稍对他好一点。
      嗯,就一点。
      *
      “郎君!”
      “女郎!”
      门外蓦地想起两道尖利女声,像雪亮的刀子一样划开寂寂深夜,刺耳,突兀,隐隐泛着不详。
      谢昭心下一紧,那道熟悉的声音分明是竹屿,可竹屿平日再稳重不过,如此急色匆匆.....
      顾不得再想,她率先高声:“进!”
      得了应声,竹屿抢了门朝着喜桌疾步跑去,匆匆站定屈膝行礼,便快声道:“守军那边送来消息,有叛军攻城,郎主与三郎五郎率府中大半部曲往城门去了。”
      “老夫人身体不好,郎主令府中部曲及女眷皆听夫人安排。”
      说着,她似是怕人听见,低声附耳道:“奴婢观守军来人,其言其行,怕是不妙。”
      王廷兰见她主仆密语,知此言怕是不方便听,可明白归明白,还是跟吃了早杏般又酸又涩,心里不忿又不解:有什么要瞒着他的?他们不是已经是最亲近的人了吗?越想越压不住,见她从那婢子进来后没再看他一眼,他负气般抬脚出去,示意口呼“郎君”的奴婢到外间回话。
      竹屿见此处已无旁人,便不再避忌,直言:“女郎可要早做打算?”
      灯下美人如玉,语气却不温润:“江淮早归南朝,距离此处最近的几处州郡无非是武都、顺政、同昌、金山、清化五郡和云、朔两州。”
      她喃喃自语,细白手指在空气中勾勒出轮廓:“五郡二州,五郡二州。正南、西南、东南方向有同昌、金山、清化三郡成环抱之势拱卫江淮城,西北处毗邻云州,云州东侧又有朔州,再向北,是紧挨云、朔两州的武都郡和顺政郡。”
      “江淮城和同昌郡、金山郡、清化郡三郡隶属南朝,又临近北朝,周边有云、朔两路叛军,驻守掌军之人是南皇心腹中的心腹。”
      说及南皇,语气越发平和,像是天长海阔,又像是海面下强压下暗流,宁静,危险。
      ——这位刚登基的正德帝,可是她那个好表兄呢!
      “北朝辖制武都、顺政两郡,去年冬,北帝遣秦王往云州平叛,朔州叛军头领陈粟不战而降,此后云、朔两州尽归大雍。如今北朝直接与江淮相邻,牵一发而动全身,大雍和南朝不会轻易开战。城外的叛军,不会是秦王。”
      如此一来,江淮城应该最是安全不过,又怎会突生异变?
      江淮若是会乱,阿爹他们也不会把婚期定到现在。
      房内突然安静下来,灯火葳蕤,跳动的像她那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竹屿小心觑着女郎的脸色,见她皱眉,像是遇到想不通的事。
      南朝不必多此一举,大雍财政支撑不起与南朝全线开战的消耗不会轻易动江淮,朔州降雍不能擅自行事亦无反叛之心,只能是云州那边出了问题!
      云州......
      云州?
      秦王至今盘桓两州整顿内政军务,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兵,能打的江淮守备向并不忠于皇室的世家求助。
      熟悉云州地形,善杀伐事......
      谢昭心绪翻涌:是朱鹿!
      ——
      “皎皎”
      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打断谢昭的思绪。
      这人也知道此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自觉压下气性:“外面乱,阿爹的意思是敌众我寡,江淮未必守得住。”
      “阿爹和兄长处自有打算。为防万一,阿娘唤我收整部曲,女眷处过会阿娘会派人来接。待人齐了,我们先走水路去清化郡避一避。”
      “带些要紧的即可”,他挤出一丝笑意,明明什么都安排好了,心里却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知是安抚她还是在说服自己:“章刺史无能,一早就传信给周大都督,大都督坐镇同昌,总管七郡一城,援兵很快就到。”
      他越说越冷静,神色变得近乎淡漠。
      “即便是大都督迟了一步,江淮失陷,也能很快被南朝抢回来。避开,只是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
      “不过是叛乱。平叛后,江淮还是江淮,王家还是王家。”
      谢昭心里没由来的有点闷。她想起上辈子的许城,有些茫然。什么都没变,什么都一样吗?
      好像是这样。
      一座城而已。
      世家依旧是世家。皇朝,也还是皇朝。
      不过是场叛乱,她见过的战乱只有上辈子的许城。阿爹是不是还安好,谢家是不是还富贵,南朝是不是还平静的偏安一隅,她都没有机会知道。
      想来只要她没有被家族和皇室当成弃子,应该是一样的。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总会有人救她的。
      可她还是想起了上辈子的许城,想起定王府,想起哭喊、想起哀嚎、想起血肉成堆无一处下脚、想起满是腥臭味的空气。
      平乱之后的王家依然是王家。平乱之后的江淮呢?
      她觉得不一样。
      ——世家的凉薄和傲慢,让他们眼中只能看到自己,和更高的地方。
      上辈子的她如此。这辈子的他,也如此。
      王廷兰见她展颜,只以为她未曾因这些动乱惊惧恼怒。刚刚的心慌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他心里生出些大婚被打扰的遗憾来。
      对女子而言多重要的大婚啊!皎皎都没有因为江淮出事迁怒他家,除了喜欢他包容他理解他,还能是别的原因吗?
      那必须不能啊!
      谢昭不知道他这点奇奇怪怪的小心思,到底是心中坠坠,生了些冷淡,任他自言自语。
      “郎君”,方才传话的婢子心下焦急,见他粘粘糊糊不肯松手,可夫人急召,那边实在是耽误不得,只是又不能让郎君觉出仓促,一时间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小意劝道:“郎君与娘子情深意笃,只今夜事乱。不若早些动身,也早些安定下来。岁月长久,怎会没有情长之时?”
      王廷兰斜睨她一眼,心下不耐烦,却也知事态紧急,这婢子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也罢,来日方长。
      “我得走了。”他深深看她,像是要把她的轮廓、她的神情都一点一点记到心里。
      “皎皎安心,阿娘会安排好一切。”他语气笃定:“我很快就去找你。”
      *
      夜越发深。
      谢昭披衣站在窗边,早春的寒意蚂蚁般爬上裸..露在外的肌理,顺着口鼻一点点侵占肺腑,恍惚觉得这寒意、这蚂蚁都爬到了心里,冷,还有些细密的疼。
      王家府宅很大,隐约听到不明显的呼喝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还有刺耳的、让人抓心挠肺、汗毛倒竖的刀兵相接的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到好像除了这些再没有別的声音。
      而这些声音,她听过。
      上辈子都听过。
      “听到了吗?”她问身边的竹屿。
      竹屿有些茫然,听到什么?但女郎既问了,又想起女郎听识敏锐,她耳朵不自觉动了动,试图听到些什么。
      “很安静。”竹屿答道:“四处并无异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安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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