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川》时雨听夏

5、生病

　　渐渐的找他说话的孩子就少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病了，变得有些不可理喻，他开始变得孤僻，冷漠，慢慢的不怎么和别人说话。
　　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方式，让别人不受自己的影响而感到心情糟糕，让自己不受这些困扰好好学习。
　　他有许久没交过朋友了，甚至在转学前他也告诫自己不要多去和别人说话。
　　直到他遇到姜来，不论他回了多少，冷淡的或是热情的，他都愿意认真聆听，一一回答。
　　也许他愿意做我的朋友呢。
　　沈盼在心里想着，思绪又收了回来。
　　休息日过得很快，沈维勇这两天在外面办事情一直没回家，这让沈盼觉着身心愉快。
　　星期一上学的时候，沈盼依旧早早到了学校，但是与以往不同，他在姜来进教室的时候朝他挥了挥手。
　　“不得了，沈同学，一个假期过去变化这么大。”
　　“有吗？”
　　“有吧，我觉得有。”
　　“喔。”
　　姜来还是像往常一样把试卷堆在一边，抽出英语课本背今天要默写的内容。
　　英语老师杨念慈是出了名的爱默写，她秉持着两天一个大默写，一天一个小默写的的理念，天天都布置背诵作业，过不了的还要again，于是同学们都亲切的唤她一声“阿甘姐”。
　　礼拜一是英语的早自修，杨念慈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踏着高跟走进班里。
　　“周末英语默写都准备了吧，我布置的也不多，所以就在早自修下课前十分钟默写。”
　　台下立刻啊声一片，更有一堆人在叹气。
　　“这是做什么，都没背啊？”
　　杨念慈洋装生气，敲了敲讲台桌。台下也没了声响，过了几秒带头的开始大声朗诵，其他学生也跟上了。
　　二中每天的课表都差不多，上午是语数英轮着来，下午是小三门轮着来，时间排得满，过得也快。
　　到了换季的季节，晚上气温降得很快，单穿一件短袖有些凉嗖嗖的。
　　“我跟你们说，楼下一个班，周末回来倒了一半，没上半天学，都难受回家了。”谢铭俊手举起来挡住半张脸，压低声音，“咱们周末也出去了，这两天可得小心点。”
　　姜来脑袋靠在手臂上有气无力的回了他一句哦。
　　“你咋啦，你不会也感冒了吧？！”
　　谢铭俊一边问候一边捂着嘴往后靠。
　　“滚滚滚，我是突然想到我爸妈今天做心理咨询晚上又得很晚回来，我得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骑半个小时的车回家，很难过。”
　　“咦，矫揉造作，合理怀疑你在炫耀，一个人待着不挺爽。”谢铭俊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啧啧两声又转回身去了。
　　沈盼看旁边整个头倒在手臂上写作业的人，一时间竟然猜不透他究竟是真难过还是装难过。
　　晚上走回家的时候，道路上风很大，若不是沈盼每天都会穿件外套在身上，他还真觉得有些冷。
　　他到家先给姜来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到家。
　　对面回的很快，还配了一个大口吃饭的表情。
　　沈盼看着屏幕笑了笑，就没再去管这些了，拿出错题集开始整理。
　　人在投入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到十二点了。
　　洗漱完沈盼就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被窝里睡了。
　　星期二是语文的早读课，将语文书里的古诗词来回翻炒背诵，为的是那默写的六分不能丢。
　　平时沈盼背书也是很认真的，今天却有些恹恹的。大概是因为他座位旁边空了个人。
　　等了五分钟没见到人，他可以当做是累了迟到他还能勉强背几句古诗进去，可早读过了大半人还是没来，就让他有些担心，还有些害怕。
　　“谢铭俊，你知道姜来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吗？”
　　沈盼用书本戳了戳姜来问道。
　　“啊我不知道啊，昨天晚上不还好好呢，他没跟你说吗？”
　　“嗯...谢谢。”
　　“奥奥，没事没事。”
　　询问无果，沈盼只好继续看课本，直到钱时方进来上课，分散的思绪才慢慢聚拢。
　　“大家把窗户打开都通通风，最近降温了，注意一点，自己上学来带件外套，我们班今天就有一位同学中招了。”
　　......
　　电话被接通，经过短暂的沉默，对面带着浓重的鼻音拖长声音喂了一声。
　　“你好点了吗？”沈盼攥着电话，想了许久才憋出一个问句。
　　“有点发烧。”电话对面有点吵，时不时传来孩童的哭闹声。
　　“你在医院？你爸妈在吗？”
　　“嗯。不在，我一个人。”电话里的声音含糊不清，好像随时要睡着一样。
　　“哪个医院，我来找你。”
　　“不用不用，多大点事。”
　　沈盼很久都没有回他，就是拿着手机静静听着。又是一阵沉默。
　　“第三医院。”
　　“好。”
　　下楼的时候沈盼顺手拿了一本作文素材本子，和一沓今天发的试卷。
　　楼下的电视机亮着，沙发上横躺着一个人，大概是听到下楼的声音站了起来。
　　“这么晚了，出去啊。”
　　沈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就走出去了。
　　沈维勇脸上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消下去了。他有些怕他的儿子，或者再加上一些愧疚，毕竟沈盼是会动真格的，他惹不起。所以他只在心里想孩子大了有些叛逆，然后又躺回沙发悠闲的看他的电视。
　　市第三医院是建的很早，就在老城区这一块，沈盼步行去那也只需要十几分钟。
　　晚上这个点医院里面人不多，只有急诊室那片比较忙碌。
　　挂盐水的地方一个男生一手悬在半空另一只手举着注射液缓缓移动到一旁的座位去。没一会又跑进来一个男生，接过了他举着的几袋注射液。
　　男孩微垂着眼睛，也不说话，只是挂好注射液，静静的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干嘛啊，来了又不说话？”姜来笑着拿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鼻音很重听着就有点虚弱。
　　“别乱动。”沈盼顿了顿，“来给你送试卷的。”说罢放了一叠试卷到他腿上。
　　“好好好，谢谢你，试卷侠。”姜来腾出空着的一只手把试卷放到一边。再转头的时候，沈盼已经低着头在看他的作文素材了，侧面看去可以看见他浓密的睫毛以及微微上翘的眼尾，坐姿不像在教室里那样笔直，靠着椅背透出几分慵懒的感觉。
　　“真的只给我送试卷？”
　　沈盼侧过脸盯了他一会，然后又转回去，回了个嗯。
　　“好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我爸妈都忙，今天一大早又出差了，早上起来晕晕的也没见到人，不过他们给我做好早饭嘞，还贴了张便利贴说三天后回，勿念。”
　　“那你跟他们说了吗，你生病了。”
　　“没呢，这点事告诉他们待会他们还要瞎操心，影响他们...”旁边的声音越来越轻，话说到一半直接断了。
　　沈盼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旁边的人只是说话的功夫就睡着了，头靠在椅子上，不发出声音看着到还挺文静的。
　　舒了一口气，继续看他的作文素材，这本书虽然分析的很好，素材也是热门的，但总感觉有点杂乱，看不太进去。
　　姜来睡着的时候不老实，头部没个支撑就晃来晃去的，没一会又靠到了沈盼的肩上。
　　可能是因为发烧的人很烫，那股莫名的温度自上而下传递，捂热了一颗冰冷的心脏，沈盼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感受到了心跳的声响。
　　姜来的头还在晃来晃去，沈盼伸出手把他的头按在肩上，他这才消停下来，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扬起一抹笑。
　　姜来醒来的时候已经一点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头，旁边的人却还是保持着一个坐姿看书，头上的药水已经换了一瓶，但还剩一袋要挂。
　　“太晚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声音还有一些迷糊，意识也不算清醒。
　　“没事，不急。”
　　“这个点不睡觉，你是想明天上课被各科老师点一遍名吗，我真没事，而且明天我请假了。”
　　本来沈盼想说平常这个点都没睡着，但他想想要是说出来姜来又要刨根问底，就又答了个没事。
　　姜来:“。。。”
　　“其实我晚上可以在这里休息。”
　　“哦。”姜来劝不动他，干脆自生自灭又闭上眼睛开始睡觉。沈盼也放下书，闭眼休息，他入睡慢，而且睡眠浅，医院里有小孩在挂盐水，哭闹声此起彼伏，对沈盼来说根本不适合休息，但他知道姜来一睡着就很难叫醒，输液袋滴完了也不知道，要是血液倒流就不好了，所以他没走，被吵醒就盯两眼输液袋。
　　最后的输液袋快滴完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他去叫值班的护士拔针，然后就离开了医院。
　　是护士叫醒的姜来，她拔掉姜来手上的针管，收走了挂着的输液袋。
　　旁边的座位空了。
　　终于是回去休息了，希望他明天学习状态不要太差吧，姜来心里有些担心，又有些抱歉，不过还有一丝开心，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生病挂盐水，还麻烦朋友，害得他这么晚没睡，到底在高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