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川》时雨听夏

6、租房 林惠玲

　　林惠玲到家已经是早上五点了，进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餐桌那传来一阵泡面味。
　　“哟，今儿啥日子啊，起这么早。”林惠玲走过去拍了拍姜来的后脑勺。
　　“您可算是回来了啊。”精神是好点了，鼻音却还是很浓重，林惠玲收了笑，眉头拧在一起。
　　“怎么回事，怎么感冒了？”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姜来的额头。
　　“哎，没事，健康着呢，就骑车没穿外套，冻着了。哦还有啊，我跟老师请了天假，今儿不去上学了。”
　　“是该歇会，你也别吃泡面了，等你妈给你煮个粥暖暖。”
　　说完，林惠玲就系上围裙打算到厨房一展身手。
　　姜来一脸狐疑，要知道平时在家基本都是他爸在做饭，林女士都不怎么进厨房，厨艺也是不敢恭维。
　　一个小时后，厨房传来一股焦味。
　　沙发上的姜来和厨房门口手足无措的林女士对视了一眼，做出了连锅带粥一起扔掉的决定。
　　“嗯，给你点碗粥吧。”说完林惠玲坐到沙发上，活动活动胳膊，一边嘟囔，“可给我累着了，姜来啊，泡面给我端过来，不能浪费。”
　　“哦哦哦。”姜来拖着步子把泡面端到林惠玲面前，“呐，本少爷精心调制，比一般的泡面好吃。”
　　“你就贫吧你。”
　　外卖来的很快，皮蛋瘦肉粥，姜来最喜欢的那家。
　　姜来在餐桌上埋头吃的时候，林惠玲突然凑过来，幽幽的开口，“我们去老城区租个房子吧。”
　　吃饭的手顿住，“干嘛，突然想陪我上学啦。”姜来故作轻松，随口问了句。
　　“我是这么想的奥，你看我和你爸都忙，平时晚上回不来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们也不放心，老城区租个房子你上下学方便，也不会像这次这样生病了。”
　　“嗯，我都可以。”姜来心里有些落寞，但他知道，他父母每天投入的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救赎，推脱不来。
　　这个年纪的男生，体格都不错，病好起来也快，在家呆了两天基本都好了。
　　星期五返校，姜来的桌面整整齐齐放了一叠卷子，座位旁边的人趴在桌上，似是在打盹。
　　沈盼很快就感知到旁边来了个人，他很快抬头朝旁边瞥了一眼。
　　嗯，又恢复活力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姜来故作玄乎。
　　“坏的。”
　　“不行，你得先听好消息。”
　　“那就好的。”沈盼懒得和他拌嘴，随他怎么说。
　　“好消息就是，我回学校啦，你又能见到你亲爱的同桌了。”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今天星期五了，下午又要回家了，你又要有两天见不到我。”
　　“那确实是个坏消息。”沈盼漫不经心的回答他，后来想到，却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不妥，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心头蔓延。殊不知旁边的少年也悄悄红了脸。
　　...
　　林惠玲的人脉很广，找房子的速度非常迅速，房东也是个爽快人，很快就把租的房子敲定下来。周末就可以拎包入住。
　　为了让儿子有个好的学习环境，林惠玲特意找了一个距离近又离马路远的房子。
　　沈盼不喜欢出门，星期六早上他却鬼使神差般想出去买个早饭吃，他看到小路上停了一辆小三轮，上面装了一些家用器具，心里想着谁那么想不开搬到这里来住，但他没做停留，径直往早饭店赶。
　　沈盼回来的时候，阳光正穿过巷口，洒落在不太平整的路上，碎成斑点。当他抬头面向阳光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光照有些强，看不清面庞，只能看到走过来的那人背着个斜挎包，手上提了个袋子。
　　光的两边都停住了，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对面的少年迎风跑来，牵起另一个少年的手，跑向阳光照来的地方。
　　“沈盼！我们成邻居了！太有缘了吧。”
　　沈盼的脑子还有些浑，其实他不知道一个朋友离他这么近是好是坏，毕竟他家里的状况并不乐观。
　　但他还是笑了起来，“姜来，欢迎来到长安街。”
　　两个人对望了不知多久，直到林惠玲搬着东西过来才把牵着的手抽开。
　　“来来，你同学吗？”
　　“对，你说巧不巧，我朋友刚好跟我们对屋呢。”
　　“那好啊，你们可以一起玩了。”
　　沈盼礼貌性的叫了声阿姨，随后又问需不需要帮忙搬东西。
　　“不用不用。”林惠玲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姜来也把沈盼推到他家门前，指了指他手里的早饭，让他好好吃，别饿着了，还说他们一家三个人能搬完。
　　沈盼倒也没有再纠缠，进屋去了，不过没待一会又转到大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正捧着两大箱子东西走过来，头从箱子后面伸出来看路，走着有些费劲。沈盼想了想走过去拿过了顶上的箱子，他没说话，姜德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
　　“哎哟，好孩子，谢谢你啊。”
　　“你是小来的朋友吧，刚刚他还兴高采烈的跟我说这事情呢，小伙子长得真俊，跟我们家小来一样。”姜德然说着，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嗯。”沈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把箱子搬到屋里，挥挥手就回去了。
　　“下午让小来找你玩啊，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沈盼摆摆手，浅浅笑了笑。
　　十二点刚过一会，家里的大门就被敲响，沈盼开门又看见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长袖卷起来，头发丝还挂着几滴汗水，看样子是刚忙完不久。
　　“第一次来你家，有点紧张。”姜来装作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
　　“快进来吧。”
　　一楼的家具很简单，沙发，电视，餐桌，显得有些空荡。
　　“你一个人住啊。”
　　“没有，还有沈...嗯我爸爸。”太久没叫这个称呼了，从沈盼嘴里蹦出来显得有些别扭。
　　“噢。我带了作业，不知道能不能占用你一半的桌子呢？”姜来指了指自己的书包，故作为难的样子。
　　沈盼没说话，直接就往上走，姜来也不客气，跟着就走上去了。
　　房间里的桌子跟学校里的一样，整整齐齐。一个人很宽敞的桌子，坐上两个人却有些拥挤。
　　入秋的天气，不能说很冷，但在背光的房间里肯定不会热，沈盼却觉得空气有些燥热，打搅他的思绪，试卷里本来简单易懂的地方，现在看个三遍也摸不着头脑。
　　“这题我不会，大学霸教教我呗。”
　　沈盼看着递过来的试卷，刚好是昨天晚上写的，他握住姜来的手按到桌上，本来打算直接开始写，但是那只手不太老实，一直动来动去。
　　“你有多动症？”沈盼不解的问道。
　　“没...没有，这样难受。”姜来不知怎么说话突然结巴了。
　　沈盼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慢慢松开手，耳根却悄悄涨红了。
　　那些不经意的触碰总像一颗石子，扔进河里，转瞬即逝，却又掀起了一层波。
　　两人写作业写到五点，写了多少不知道，但总归是饿了。姜来向沈盼道别，但他刚走出大门，就折了回来。
　　“去我家吃饭。给你尝尝我爸的厨艺。”说罢勾勾手指表示快来。
　　“我不去了吧，我家里有吃的。”沈盼随便找个理由就想糊弄过去，没想到姜来直接跑过来把他往门口推。
　　“去吧去吧，不去我妈该说我了。”
　　...
　　姜来家刚搬来，原住主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家具没添齐，也显得有些空。
　　姜德然把一碗新鲜的上汤娃娃菜端上桌，整个桌子就被摆满了。
　　“小盼来啦，快坐快坐，下午写作业辛苦了奥。”
　　“叔叔你也辛苦了。”房间里的空气充满了家的味道，比起住了十几年的隔壁，倒不如刚搬来的这里有些烟火气。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只有短暂的停留，余下都在奔跑。教室的课间少了说话的人，走廊间也能寻到学习的身影。
　　今天钱时方上课另外还拎了两张纸。
　　“体委上来。”
　　“在！”教室后排传来洪亮的声响，一道黑色的身影飞一般的跑到上面去。
　　“运动会报名表，最后一年不留遗憾。哦还有最好每个人报两个项目，一个是至少的。”
　　“好的领导！”
　　大课间就看到了周衍到处窜的忙碌身影，一边还介绍各个项目有多好，活像个推销的。
　　“谢铭俊，你跑3000。”
　　“什么？？？我不跑，上次跑个三千差点给我干进医院，不跑，打死我也不跑。”
　　“那你不是拿了第三吗，我觉得挺不错的，得了给你报了。”
　　说罢，周衍拿着报名表走下来，留下前边的谢铭俊乱吼乱叫。
　　“大学霸，你要报啥？有没有什么心仪的项目啊。”
　　“你可别为难人家啊。”姜来在旁边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哦对了，我还是老样子，4×400和两百米跑步。”
　　“OK，我懂。”周衍拍拍胸脯比了个OK的手势，让姜来放心，顺便问沈盼有没有想好。
　　“我报铅球和实心球吧。”
　　“好啊好啊！这俩刚好报的人不多。”一下子说了两个，可把周衍高兴坏了，打了勾就跑，生怕人家逃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