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川》时雨听夏

4、保密 “说到

　　“说到这，我就得表扬一下沈盼同学，145分的数学，非常的可以了。”

　　钱时方朝第四组尾端的方向比了个赞，“大家不懂的题目，多问问老师，同学也可以问，这样才能提高成绩。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语文课枯燥的很，尽管钱时方在讲台上很有激情的讲着题目，台下还是倒了一片，清醒的几个也不见得听得多认真，不是拿着其他科作业写，就是在欣赏语文书里的课文。

　　姜来坐在最后一排，钱时方上课又不喜欢往下转，他桌上就明目张胆的摊着一张数学试卷，解到最后两问卡住了，就开始转笔，偶尔抬头听两句，一会又东张西望的。

　　“嚯，语文课你是真听啊。”姜来看见旁边的人端坐着听课不可思议道。

　　“嗯，考不好，得听。”
　　“奥。”
　　姜来摸了摸鼻子转过头去继续写他的试卷，看了半天写不出来就重新从桌上叠成山一样的试卷堆里抽了一张新的写。

　　“睡着的醒醒啊，一节课啦要结束了，总得听两分钟吧。”钱时方敲了敲黑板，“有几个人，一节课头就没抬过，高三了还在梦游。”

　　被他这么一吼，班里瞬间清醒了大半，不过下课铃及时解救了他们，“护送”他们再次进入梦乡。

　　“姜来，周末出去玩呗，好不容易等到个双休。”一下课，谢铭俊就来了精神，“沈盼，你也一起啊，趁现在学的还轻松。”

　　“行啊，刚好我想吃火锅了。”姜来率先开口道。

　　“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双休不出门，你在家里能玩出花来么？”被拒绝后谢铭俊不甘心，继续劝导。

　　“在家写作业。”问题是回答了，眼睛却不离开试卷。

　　“好好好，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谢铭俊耸耸肩转了回去。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学生逃得一个比一个快，没几分钟大半个班的人都跑空了。

　　“走了昂，有事微信上聊。”姜来拍拍沈盼的肩，把书包甩到肩上准备回家。

　　“好，拜拜。”

　　要带回家的作业不多，课余的功夫沈盼已经写了一大半了，他就多带了两本笔记本回去梳理。

　　做完这些，他也没有着急回家，反而是单肩背着书包在学校里闲逛。

　　新校区的环境很好，围墙边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树，夏天开的正茂盛，学校中间穿过一条小溪，还有几条金鱼在水里戏耍。

　　要说这条溪，数打印室前边的那块最清澈，金鱼也最多，偶尔还会有学生丢几个碾碎的旺仔小馒头下去喂。

　　再前面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连廊，加上这里到学校门口的距离比外面远了一倍，所以除了上艺术课基本没什么人走。

　　这块地方没装监控，偶尔倒是能碰到几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侣在这手牵手回家，不过现在这个点学校能走的都该到家了，倒显得格外安静。

　　沈盼不急着回家，就打着探索学校的由头往小路走。

　　他刚走进被密密麻麻的树盖起来的连廊里，前边就窜出了几个人来，在前面站成一排拦住了去路。

　　沈盼一数来了三个人，一个穿着束脚裤和一件紧身黑色T恤，一个穿了紧身牛仔裤，只有中间那个穿的能看，但也是一身黑。

　　“怎么又是你，不是说了，沈维勇跟我没关系吗？”沈盼站住脚，手插在外套兜里，漫不经心的问着，看着倒与平时的正经样有些不同。

　　“你爹没跟你说过，他欠了钱吗，我呢也碰巧见过你爸，碰巧我还赌赢了他，哦，还刚好看到了他儿子，就是你，所以你到底还不还钱？”

　　“听不懂人话，就去看看耳朵，别来这烦我。”声音中本来带着的几分玩味消失了，两边的怒气都蹭蹭往上涨。

　　那个穿束脚裤的伸出拳头就打了过来。

　　沈盼轻蔑一笑，头往旁边一歪，握住伸过来的手臂往旁边一折，束脚裤就痛的大呼出来。另外两个见形势不对赶忙冲上来帮忙。

　　牛仔裤本想绕后，但刚上去就被踹了一脚，倒在地上起不来，沈盼朝前边人的下身狠狠踢去然后松开手，任由他躺在地上打滚，而后他又侧身躲开黑衣男的攻击，一边拿出兜里揣着的小刀架在跑过来的黑衣男脖子上。

　　“还动吗？”沈盼冷冷开口。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被刀架住脖子的虽然身体抖个不停，但嘴还很硬。

　　沈盼听了也顺了他的意，用刀抵住他的脖子，渗出一点血迹来，他低头在黑衣男耳朵旁慢悠悠的吐出几个字，“忘了告诉你，我有精神病。”

　　黑衣男往旁边瞟了一眼，对上了沈盼猩红的双眼，顿时不敢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啊？哦哦哦，我叫，唉不是哥你把刀拿开点，我叫赵昱宽。”

　　“嗯”沈盼收起刀，放回口袋，“滚吧，以后别来烦我，要催债找那个老头。”

　　“是是是，您说的是。”听到这个，赵昱宽一行人连滚带爬的就逃了，路都没看，就撞上了个人。

　　“卧槽，我服了你们几个，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唉唉，沈盼？！你怎么在这。”

　　沈盼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冒冒失失的姜来。

　　本来沈盼还觉得有些烦躁，但他看到姜来的时候又突然有点开心，他抬起手朝姜来的方向挥了挥。

　　姜来很快就跑了过了，看到对面的人脸上浮着一层薄汗，衣襟微微有些乱，但整体还是很干净。

　　“你没事吧？”姜来的声音听着有些着急。

　　“没事，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先别管我，你刚刚一对三，你确定没事？”

　　“确定。”沈盼说着转了一圈给他看。

　　“牛啊。”姜来回想起刚刚几个有些急促的步伐，不像是打了胜仗的样子，“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你小子。”

　　沈盼别过头去短促的笑了一声，“没有，我是据理力争。”

　　“得了，不跟你贫，我要去拿落下的试卷了。”姜来显然不信，但他赶时间，毕竟林惠玲女士还在门口等他，就又跑开了。

　　今天运气很好，回到家的时候，家里还一个人都没有，沈盼搜刮了一圈厨房，只剩下一袋泡面，他就拿水冲开，随便吃了两口。

　　再次回到房间，打开微信就是九十九加。

　　困:怎么做到的，盼兄。
　　困:教我1v3
　　困:沈老师
　　...
　　困:怎么不理我
　　Re.: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困:不信。那群人看着也不像讲道理的。
　　Re.:。。。
　　困:干什么

　　这次沈盼没有再回，他直接给姜来打了语音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干啥啊？”姜来的声音有些幽怨。

　　“就是我想，你可不可以替我保密。”沈盼的声音还是和原来一样，虽然低沉但听着很温和。

　　“这么厉害的事情，还要保密吗？”

　　姜来并没有和人打过架，但他总觉得这样为正义出手的事情很酷。

　　“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收到。我办事，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电话对面停了一会，但很快又有了声响。

　　“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吧，我随时都愿意听。”

　　沈盼有一瞬的愣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或者是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去尊重他的想法。

　　“谢谢。”
　　“这有啥，哎呀生疏了生疏了，我妈叫我去吃饭了，我挂了啊。”

　　电话对面一阵嘈杂，不久就被掐断了。

　　房间重新回到寂静，沈盼拿出口袋里的小刀，刀尖还有一丝血迹，他拿纸巾擦掉了。

　　以往这种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拿刀往手臂上划，但今天他突然不想了。

　　手撑在桌子上看向窗外，几只小鸟从前面飞过，把他的思绪也带走了。

　　小时候他并不像这样，房子是新装修的，各处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家里不会酒气熏天，甚至连烟头都被何薇管着找不到几个。

　　是小学一年级的某一天，沈维勇回家的时候一脸挫败，当问到他时，他说是工作遇到问题，面临被辞退的风险。

　　那几天沈盼回家都看不到爸爸妈妈，那时候还小，粘人，沈维勇和何薇倒也没跟他说工作上的烦心事，只告诉他会回来，让他一个人好好待着。

　　后来，沈维勇迷上了赌博，他想要赚钱，却用错了方式，刚开始还能赢，后来就一直输，家里的钱都不够他赔。何薇为此跟他大吵了一架，他嘴上说着改，却还是往赌场跑。

　　那段时间，沈盼只能看见大人走进走出，睡着是一个人，醒来还是一个人。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再后来有一天下午回家，他看见何薇倒在沙发上怎么摇也摇不醒，旁边只剩下一个空了的药盒，和一个没有拨通的电话。

　　小学的孩子不理解死亡，但他终归是懂妈妈离开了。妈妈离开后的一段时间，沈维勇也是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整天以泪洗面说他错了，可过了几个月，就又出去赌博，回来一身酒气，要么还带了一身伤。

　　小小的沈盼就在楼梯上看着，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好像所有人都一下子不要他了，他的精神也变得差起来。

　　他的控制欲开始变强，他希望他的朋友一直跟他待在一起，只要他的朋友一走开，他就觉得自己会被抛弃，甚至感到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