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奴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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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的质量好。”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魏衍的心头。什么意思？她买过，还不只一次。
宋允枝走出去两步，发现魏衍没跟上，转过头看见他一直盯着她。
“走啦，难不成你爱上睡地牢了？”
魏衍轻摇了下头，跟了上去。
不对，他能肯定，宋允枝只和他发生过实质关系。但，如果是边缘行为呢？
趁着宋允枝去洗澡，魏衍找到了春桃打听。
春桃正吃着青枣，听见魏衍的问题，惊得下巴没合上，青枣哐当一下掉地下。
“咳！呸呸呸，小姐何时收过男宠，你听谁说的？别乱说话诬小姐清白嗷。”春桃转念一想，能让魏衍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小姐真干了什么？
“没有听人说，我只是问问。”
不，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来就很奇怪了好吗？春桃捡起青枣。
“那她……去过人市吗？”
“当然。”废话，不然她怎么来的？春桃将刚刚那颗枣子扔了，从果盘里拿了颗新的。
“经常去？”
“嗯。”春桃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其实当初我和小姐在一家人市呢。”
魏衍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春桃点着头：“你不知道？小姐也当过奴婢的。”
*
宋允枝确实说过自己被拐到漠北的事，因为很快她就接上了陈晓救了她的事，中间的情节一笔带过，他未曾多想。
事实上，到达漠北的人市后，她在那里又待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当时漠北战乱，群雄盘踞，一些小乡绅也能在领地里作威作福。其中有个乡绅嗜好幼女，将那一带的幼女几乎嚯嚯光了，开始高价收购外地的。拐走宋允枝的那伙人就是接了上面的悬赏，专门来城里拐好看的小女孩的。
然而路途遥远，意外突生，那个乡绅死了。她们的去处一下子成了迷。其他普通奴隶或有一技之长，或皮实能干，只有她们空有一副皮囊，年纪还小到青楼也不收。几经转手依旧如柿子般烂在手里。人贩渐渐对她失去耐心，责骂打压更甚以往。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再怎么打她也卖不出去的。
有一天，她又被人贩打了，右眼高高肿起，血痕遮蔽了她的视野。
一个同样戴着镣铐的小姑娘走了过来。明明她看着比她还小，却用着过来人的语气对她说：“你别老是和牙婆对呛，说点软话，说不定能卖去好人家呢？”
好人家？宋允枝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漫天黄沙在她眼中蒙上一层血色。
就这鬼地方，还想被卖去好人家？太天真了吧。
宋允枝已经不抱任何生活的希望了。
她嘲讽地呵了一声：“那你怎么还在这？”
小姑娘从她破旧的口袋中掏出半个黑馍：“我看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吃饭很重要的。”
春桃小的时候，家乡爆发洪灾，房屋财产尽毁，一家人跟着难民流浪。最后迫于生计，她也被卖去了漠北。
宋允枝已经见识过不少残酷的人性了，谨慎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姑娘。眼神天真又懵懂，不像在坑人。
宋允枝道了声谢，啃起这个石头般硬的黑馍。
春桃见她吃了，笑着露出尚未长齐的牙齿：“你是不是也是南方来的？感觉你长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我来自京城。”
“哇！你还是京城人啊？那怎么……”她刚想发问，又突然想到这背后应该有段悲惨的故事，就止住话头。
宋允枝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应该以为她是老乡才来搭话的。事到如今没什么不能说的。宋允枝把一路上的经历告诉了女孩，女孩也分享了自己的故事。
“如果我妈能早点卖掉我，弟弟也许就不会饿死了。”
“你不能这么想，没有谁是该被牺牲的。”
和春桃这么一聊，她突然又有了求生的希望。
是的，没有人注定要死去。
于是宋允枝尝试了最后一次反抗，被打到血肉模糊。
*
魏衍洗完澡，发现宋允枝还没有睡。
他坐到床边：“不是说要早睡早起吗？”
宋允枝在桌案上写着什么，字实在太丑，他只依稀认出些数字。
“不是有你在嘛~”她的意思是魏衍会叫醒她的。
但落到魏衍耳中有些撒娇的意味。
“嗯。你在写什么？”
“采购单。”宋允枝写完将纸晾了起来。
感觉那坨东西，不，那堆字，应该只有她能看懂。
宋允枝爬上床，便往他怀里钻。自从冬天到了，她就很喜欢贴着他睡。
暖和。宋允枝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她是舒服了，但魏衍被压得有些别扭，他的一只胳膊和半边身子都动不了。
“唔……小姐，麻烦您起来一下。”
他的语气中带着吃痛的压抑。宋允枝才反应过来，今天刚把他打了一顿。
她连忙看向他的身体。她今天收着力，没往重的打，只留下了浅浅的红痕。
“压到神经了，我调整一下姿势。”
宋允枝戳了戳他身上的痕迹：“还疼吗？”
“不疼。小姐教训的是。”
他这样一副讨好的模样，反倒让宋允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站起身：“抽屉里有药。”
宋允枝搽着药膏，想起他们婚后第一天也是这样。他伤口好得极快，最初的痕迹已经一点也看不到了。
魏衍被看得发燥。
擦完药宋允枝就躺下了，还嘱咐他等药膏吸收了再睡。魏衍便只能坐着等药干。
宋允枝几乎三秒入睡。她睡着后，神情放松很多，褪去了白日里的锐利。他撩开她的头发，看了这张脸很久。
*
第二天早上，宋允枝被魏衍叫醒。
“早上好小姐，已经卯时了。”
她又是哼哼唧唧地赖了一会儿床，被魏衍哄着拉起来。洗漱完坐上梳妆桌，仍是半睡半醒的模样。
宋允枝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间啊了一声。吓得春桃赶紧放下梳子确认有没有扯到她头皮。
“我说怎么感觉被咬了，大冬天也有蚊子吗？”宋允枝郁闷地指指脖子上的两处红印。
春桃凑近一看，感觉这并不是蚊虫叮咬的痕迹。
一旁的魏衍轻咳一声：“许是屋内暖和，藏在角落了吧。春桃，我们出门后，你点些驱虫香薰一下。”
春桃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应着好。
因为今天主要是采买东西，也不需打扮得多漂亮，就只让春桃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穿了件素色的上衣。魏衍看了她许久，久到让宋允枝忍不住发问：
“你在看什么？”
他红着脸别过头：“没什么，小姐今天这身很好看。”
宋允枝低头看了下今天的衣服。心中诽腹：这家伙有审美吗？这叫好看？
魏衍端来早餐。宋允枝才吃了半个馒头，看了看时间，立刻披上外套往外走。嘴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咕噜：“唔唔唔来福（不）及了，快肘（走）……”
“早餐还没吃完……”
“咕噜，没事，路上买！”她一把拽过他的手跑起来。
集市离宋府并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
下了马车，宋允枝直奔一个早餐摊，买了碗豆浆。
她不忘回头问魏衍：“你刚刚吃饱了吗？不够再买。”
魏衍摇了摇头，他起得比较早，不至于像宋允枝这样匆匆忙忙。
尽管他摇了头，宋允枝还是伸着手指哐哐一顿点，买了一堆。看来是她自己想吃。
人市的牙婆早早等候着，见宋允枝过来，就介绍起手下的奴隶来。
宋允枝掏了掏口袋，发现空空如也。
“诶？”
她好像没把昨晚写的纸带上。
这时，魏衍拿出一张纸：“在找采购单？”
宋允枝感动得要落泪。
每到过年的时候，家里就会急缺工人。按照大庆传统，像他们家这种规格的大户人家，过年家里要张灯结彩改换一新，布上一个月的盛宴。除了物资采买，还需苦力工人搬运物资，技术工人搭建棚屋桌椅，园艺工人修剪新枝，厨房帮工帮忙烧火。各屋侍从也要轮换，临近过年一些年岁较大的或是家里有事或是自赎的婢女会离开府里，缺口也要尽快补上。年底偷盗也会盛行，府内巡卫要增加。以及因为魏衍的缘故，暗卫也要更替一波。
宋允枝跟牙婆说完，牙婆笑得嘴角都要咧到眼边了。毕竟像这样的大客户可不多见。
魏衍没想到宋府居然需要这么多人。他不懂也没接触过这些，只能站在一边帮她拿东西。
牙婆领着一排排人过来面试，由宋允枝询问些问题，通过的便留下。
如此几轮下来，魏衍这个看客都看累了。
他算是知道宋允枝为什么说“早市的质量好了”，因为这里大部分奴婢都是卖去做短工的，一天的早晨是需求最高的时候。若是来得晚，素质好的奴婢早被挑走了。
魏衍难得见宋允枝认真办事的模样。按理来说，这种采买奴婢的事应该交给府里的管家，而她却亲力亲为。她会认真询问每一个奴婢的身世、籍贯，甚至兴趣爱好。明明这些对干活没有用。
问到一个女孩时，宋允枝突然静默了一下。
她看向牙婆：“喂，这孩子怎么回事？”
那个女孩身上有明显的鞭打伤痕。
牙婆忙道着歉：“这孩子是我从其他同行处买来的，您知道的，咱从不打奴婢的。”
魏衍这才注意到，这个牙婆手下的奴婢比其他家奴隶精神状态都要好很多。可以看得出没有经历过□□与精神上的折磨。
“从哪买的？我要标记一下。”
牙婆看似有些为难，但被宋允枝凌厉的眼神一瞟，立马开口：“是近期来京城的游商贩子，他们手下的女婢都很漂亮，我就从他们那收了些。听说都是从漠北来的。”
“游商？他们还驻扎在这吗？”
“在的。”
宋允枝摸摸下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