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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白茗】骄阳 我与她的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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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只爱你一人,非你不娶”
“我不怪你”
1
大火舔舐裙摆,窗外的太阳没入城市。
我试图抬手感受被火包围的温暖。脑海有声音,它告诉我不能这么死去,白欲和江燃还需要照顾。
可是,眼皮在打架,我控制不住。
如果真有地府,我能碰到她吧?她会不会骂我傻?不过……我确实挺傻的,渴望一个恶人施舍善意。
如果可以,我想见一面我的丈夫,想对他说对不起,想对他说我爱他。
寂静是有感觉的,冰凉逐渐渗透生命的气息。
“那里躺着是我妈,放我进去吧。”
是白欲,他哭了。
我一直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背后我看到了江燃,这孩子长高了不少。
“对不起,我陪不了你了。”
话被风打散。
树上的叶子遮住我的眼,黑中带着白,我感受到灵魂已经不受我的控制,当我想向前迈出一步,我不得不花费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请跟我回去。”
我寻着声音的源头,不断喘着气靠近他。
“请把手搭在我手上。”
我照做,但我只是抬手,是他拖住了我。
“想见谁?”他问。
“我的丈夫和她。”
2
“有个地方你需要经过。”
“哪?”
“高中。”
我被带到了我那个时代的高中。
“白茗,你帮老师搬一对桌椅到班里,还有新的教科书。”
高二上,得知班里转来新同学,我被老师叫去帮忙。
经过教导主任办公室,我不经意看到一位短发及肩的女孩正接受语言的洗礼。
“真惨。”教导主任的啰嗦有名,我同情这位同学的耳朵。
上第二节课前,神秘的新同学走进来,原来办公室里的女孩是她。
“大家好,我叫于梓潼,兴趣爱好比较广。”
我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仿佛有魔力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于梓潼做我同桌对别人重复最多的一句话。
她会认错人。
“我脸盲!别笑了。”
不好,被她发现我在偷笑。
学校有个让我很痛苦的点,第二节课间要跑步。
于梓潼跑完步胃疼,我发现后会跟她跑在一起,注意着她的节奏。
回到班里,我问:“你怎么不吃早餐?”
于梓潼捂着肚子,“懒。”
“不吃是不可能的。”
她的早餐我包了。
有时,我早起煮粥,但我不会告诉她这是我做的:“好喝吗?”
她眼里冒星星,“好喝,你做的?”
就算我不说,她也尝的出。这么快就被猜中了,真不有趣。
“你几点起来煮的?”
于梓潼好像在关心我。
“放心,睡眠质量够的。”我不想她因为这个就拒绝我的早餐。
她人挺傲的,特别在成绩排名方面,喜欢跟我较劲。
“白茗!你怎么又比我高!”
这个时候我不说话,默默把化学试卷在桌上展开。
于梓潼最弱的科目是化学,而我最好的就是这科。
“……有你这么折磨人的吗!”她边说边晃着我的胳膊。
我挺享受的。
十七岁疯狂奢求未来的年纪,喧嚣的蝉鸣,绿叶成荫。
上着体育课,我们一起坐在石椅上讨论出一个有模有样的未来。
“你以后要做什么?”
“医生。”我同样好奇她,“你呢?”
“开一家小店。”
“店名呢?”
她飞快看了我一眼,像开玩笑,但一脸认真,“草名。”
我当时不知道是这两个字,关于未来的话题在我的祝福下结束了。
临近期末,我听到小道消息,于梓潼下学期要转学。
这挺好的,这里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课间,她趴在桌上补觉,窗外的阳光恰恰避开她,留下一处阴凉。
“你都不问问我转学的事情?”她主动开口了。
“转学了我又不是见不到你。”
算自我安慰吧。
“傻。”
她丢下这个字重新趴回去。
与她相处的时间正在倒计时,我更注意到她的变化。
课间不睡觉的时候,她不找我聊天;体育课她提前告诉我,今天要跟后桌打羽毛球;吃饭的时候,她没有坐到我的对面;只有放学,她才会出现在我旁边。
我很不爽,明明她跟我最要好,现在反倒不要我了。
这样的情况累计到第三天,她带着我去到后花园。
“对不起。”
我知道她为什么在道歉。
“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她在对谁说?我怀疑我身后有人。
“白茗,我喜欢你。”她又重复了一遍。
于梓潼,我该拿你怎么办。
听你要转学,我想留住你,一想到我没有任何立场可以说出这句话我也在一个人生闷气。
我不想让你走,但现在知道,那就是喜欢。
你靠近我,我会在意起平时我不会留意到的事,会在意课上回答的问题是否正确,会反复回味你的一句话,会想方设法逗你笑。
喜欢,原来这么简单。
“我也喜欢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对她告白了,“一生只爱你一人,非你不娶。”
我只疯了这么一回,翅膀被狠狠折断。
校园传遍了我跟她的事。
一切都怪偷偷跟来的江平度。
我恨他。
“下学期你必须转学!”我的父亲没有挥起棍子,只是言语上对我的咆哮。
第一次开窍的我连喜欢的权利都没有。
在校园,于梓潼依旧是我的同桌。
有一次我发现她胳膊上有伤,才知道她家因为这件事闹翻了。
我抱着她说了无数句对不起,树上知了鸣叫,投在地上的阴影破洞穿孔。
转学离开的是我,她留下了。
期末考完试,我知道我们要分开,等人全部走完,教室里的我在她面前大哭一场。
“我不该……不该求你留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子……对不起……”
她比我淡定,仿佛身处局外。
“没事,有我在。”她拍着我的背,放任我在她面前撒野。
正因为这样,我哭的更狠了。
3
我转学到宛江。
周围人对我充满好奇,觉得我厉害。
我渐渐学会了于梓潼与他人相处的方式,即使见不到她,我也觉得我们在一起。
这有一个美丽的童话,听说“作业”树上挂着的红签一定会在未来某一刻实现。
高三,我在红签上提笔写下——好久不见。
红签挂在那,随着风,找不到方向。
4
高三那年,我偶尔在赛区的获奖名单上找到于梓潼的名字。
见上一眼,仿佛见到本人一样,我激动不已。
半夏的风席卷校园,落日的余晖都在帮我模糊她的笑容。
我不想忘记她,我不断暗示自己,我们很快会再见,求着大脑记住她的模样。
走到“作业”树下,我仰头才发觉大树被青春的梦想摆布,风来了,吹乱了丝线。
高考填报,我报了医。
领毕业证那天我坐公交车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的高中。
原本应该是我的高中才对。
担心碰上认识的同学,我选择站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假装买东西,余光一直在等候某一刻她的出现,再一举捕抓。
来回的人流,唯独没有见到她。
今天真糟糕。
我骗父亲说,假期想出去玩一个星期。
我在她居住的城市“旅游”,这里我很熟悉,地方不大,小的可怜,偏偏这样子我还是没碰上,每天都对自己说第二天可以,一次次的自我安慰一次次的失望委屈。
这趟旅游我谁也没碰上。
五年后,我来到谷市的人民医院继续当医生。
暑假回家时,父亲催婚,顺带提起五天后要结婚的于梓潼。
“你怎么知道的?”强颜欢笑的我低头吃着菜,不敢直视父亲。
“她向我发了请帖。”
“挺好。”
良久,我知道父亲有话要说,但他在试探我,试探我是否还对于梓潼有感觉。
“你男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以后会见。”
我根本没谈。
父亲犹豫了,“你去吗?”
“去哪?”
“参加她的婚礼。”
“不用,好久没联系了。”
请帖被父亲扔进垃圾桶,我心里一颤,“今晚我洗碗吧。”
父亲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我闺女真孝顺我。”
5
桌上的纸张写满祝福的话语,泪痕成了署名。
我趁父亲出门散步捡回,弯腰捡起垃圾桶的请帖,打开房门坐在椅子上反复观摩两个名字:于梓潼和江平度。
许是夜深,心脏好难受,感觉它在挤压我的肺,令我不得呼吸。
江平度?为什么?我恨他,是他一手造成现在的结局,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托付给这种人?于梓潼,你是不是眼瞎?看上他!
我对着请帖骂了很久,骂她笨蛋骂她呆。
眼泪一点也不给我面子,在我边骂边写祝福的时候离开我的眼眶,一下下出现在纸上。
祝你幸福。
这四个字我默写了58遍也没成功,眼泪在干扰我。
“我讨厌你。”
我气笑了,被自己的愚蠢气的。
“我喜欢你。”
多想得到她的回应,哪怕骂我天真也好。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买红线,打算动手编红绳。
这可比写祝福语简单,我一遍就完成了。
“跟我私奔好不好?”
这是我最邪恶的想法,甚至在梦里进行了彩排。
她的婚礼定在谷市寺波音。
我瞒着父亲去了。
开车时,我幻想于梓潼穿上婚纱的样子,肯定比印象里的她更夺人眼球。
婚礼现场很热闹,嘉宾在期待这对新人,而我像局外人,脸上没有喜悦。
礼物我偷偷放在随礼处。
心里好不甘心,一路上都在说服自己放完礼物就离开,可这块土地不舍得我离开,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跟他们一起期待新娘子。
鲜花,掌声,欢呼伴随风奏起。
穿婚纱的她挽着江平度的手臂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真美。”我小声夸赞。
我庆幸自己离得远,看不清她的表情。
按照正常的流程走,最后一个环节是台下的嘉宾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我说不出这三个字。
风一阵阵的,吹红我的眼圈,它施魔法让我失去了嗅觉和听觉,朦胧的视线里,我见到台上的两人接吻了。
于梓潼在笑,这次我看的很清楚。
“祝你幸福。”
到头来,我还是没有接受事实,多希望这一切是我的幻想。
半夏的风吹干我脸上的泪水。
如果我带花来见她,估计会被我无情的丢进垃圾桶,幸好我没这么干。
而我的礼物,她不会认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