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无花开半夏》自枫来

46、【白茗】光阴 我喜欢你，

　　6
　　我遇见了我的丈夫。

　　“如果你要我，我会出现在你的视野。”

　　他不擅长表达，却对我说了很多肉麻的话。

　　我接受了他，并且告诉他高中的事情，告诉他于梓潼的存在，这些他都不在乎。

　　“我喜欢的是你。”
　　他捏住我的脸，很轻。

　　我们结婚那天，父亲笑得最开心，我也很幸福。

　　每次他出任务都会提前给我发消息。

　　丈夫：照顾好自己，如果我回不来了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再见到他会动手打他：“别说这些，万一来真的呢？”

　　他拢住我的肩：“孩子还没出生，我可不想离开。”

　　他很爱我，我感受的到。

　　但是，他对我说了最大的谎言。

　　“你个骗子。”
　　我抱着白欲跪在他的墓前，脑海被他的谎话占领。

　　我讨厌火灾。

　　7
　　半夏的风一年年路过谷市，我习惯了这里的景色。

　　白欲考进宛江中学，我的母校。

　　我带他站在“作业”树下，瞻望枝头红签，不知道我的去了哪，可能被风吹飞了，可能被雨水打湿了。

　　2017年，我再次碰上于梓潼。

　　她变瘦了。

　　时间真的冲淡了很多东西，比如我对于梓潼的心动。

　　我对她，仅停在喜欢。

　　“草名”在谷市很出名。

　　我恍然想起年少时她说的那句话，原来不是假的。

　　2018年7月27日，于梓潼喝醉了。

　　她拉住我的手，不想放人走，嘴里还嘟囔着：“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找你找了好久。”
　　“你别离开我，行不行？”

　　我想回答她，我没有离开，我也在找你，我参加了你的婚礼，我给你送了随礼，我从没想过离开。

　　所有的话语都变成沉默。

　　“白茗，我傻不傻？”

　　我垂下眼皮，眸光恍的一暗：“不傻。”傻的是我。

　　17岁，我对于梓潼说，一生只爱她一人，非她不娶。

　　显然，我没有做到。

　　“我给你倒杯水？”我受不了我们之间的安静。

　　准备离开，她死死握住我的手腕，带着哭腔：“别走，求你了。”

　　未知的岁月里，她在等一个人，她靠着这个人走过了无数个黑夜，但不是所有深情都可以换取相伴的余生。

　　我并不知道她对我做的这些。

　　“你还记得——”她坐起身，手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我看到她的嘴角在颤抖。

　　“你还记，你十七岁说非我不娶吗？”

　　“……”
　　我连看于梓潼的勇气都没有。
　　在我眼里，是她背叛的我，但这不算背叛，是我没找到她。

　　见我没有回答，她松开我的手，不看她我也知道她的表情里有几分难为情：“我瞎编的。”

　　我只觉得眼眶越来越热，不肯眨眼，我惭愧自己的食言，懊悔和悲伤集中在心口，最终情绪都变成一句：“对不起。”

　　我知道这不是于梓潼想要的答案。

　　“白草名，我喜欢你，那是以前的事，也是现在的事。你喜欢你的丈夫，他爱你。”

　　“我给你倒杯水，你喝醉了。”

　　“白草名……”

　　这个称呼只有她会这么喊，也只有她知道。就像高中我会叫她“鱼吃草”一样，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

　　“明天我给你带粥。”我想回到高中，哪怕只有这么一刻。

　　花店里有一盆蓝色串铃花，我只知道这是于梓潼专门买回来的，我看了很久，发现这是假花。

　　第二天我带了早餐给她，在店里等着她起床，到了上班的点我只好离开。

　　我把于梓潼吃早餐的任务托付给江燃，昨天撞见他正在亲我家的白欲，正好吓一吓他。

　　闲暇时间，我在等着于梓潼给我发消息，我想，按照她的性子，应该会告诉我粥的口味怎么样。

　　昨天她拉住我，“我在宛江榜单上找到了你。”

　　陈旧的照片糊了一大半，我笑着问：“怎么认出来的？”

　　“有你的影子。”

　　原来真有人只靠着残影都可以认出我。

　　我犹豫着要不要中午下班约她出来吃饭，或者直接开车去花店找她。

　　下班前一小时，我打电话给于梓潼，她没接。

　　是不是又睡过去了？

　　我没再打过去。

　　中午下班我开车到花店，成了第一目击者。

　　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血丝在地上蔓延，花店的花香参杂铁锈味……

　　等我再有意识时，在医院，双脚跟着睡在急救床上的她跑。

　　“别怕……会没事的。”是在安慰于梓潼也是在安慰自己。

　　我看到她扯动嘴角，很艰难。

　　我看着她被推进手术室，我也想进去。

　　“白茗！控制住你的情绪。”

　　我被同事拦住了。

　　手术室大门关上，灯亮起。

　　一切都怪我的愚钝。

　　如果我可以更早一点意识到不对劲，是不是现在的情况可以好很多。
　　如果我去早一点，是不是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治疗。

　　我蹲在地上，背靠墙面，身后是冰凉，眼前是热水。

　　手术室外不缺少祈祷。
　　祈她平安，求她顺利。

　　我后悔再度认识她，如果不认识，手术台上的主刀会不会是我？这样我可以亲手救她。

　　于梓潼，你不是说这次再见到我，你不会让我跑掉吗？我不说话不代表你说的话不作数！

　　明明是你说，我走了就不回来，现在我好怕你离开我，我再也见不到你。

　　我从来没想过离开你，这次你也别离开我行不行？

　　于梓潼我求你了，求你留下来陪陪我。

　　17岁的我叫她：“鱼吃草”，于梓潼的微信昵称叫鱼吃草。
　　17岁的于梓潼喊我：“白草名”，我的QQ昵称是白草名。

　　昨天于梓潼给我过生日的笑容悬浮在脑海，记得她抓住我的手不放，说要看两个孩子长大，说要等我。

　　“如果我放下你了怎么办。”我低声问。

　　于梓潼喝醉了，脸颊通红：“既然成为不了陪伴余生的伴侣，我可以成为陪你一辈子的朋友。”

　　她是哭着说的，笑得牵强。

　　“对不起……”

　　于梓潼凑近我：“你再说对不起我就拉着你不放，你不准走。”

　　这一切，在今天变成了泡沫。

　　于梓潼，你似乎在天之上，我碰不得你。

　　试着想想花店的花，它们照耀着每个时间段的你，离你好近。

　　2018年8月28日15点46分，于梓潼抢救无效。

　　我恨今天。

　　8
　　我亲手起诉江平度，我恨了半辈子的人。

　　两周后，他受到法律的惩罚。

　　我觉得轻了，不够，完全不够。
　　这个人，他毁掉的是我跟于梓潼的青春，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出现在婚礼的人应该是我，应该是我挽着于梓潼的手臂走向幸福。

　　江平度，我以为她找到你是找到了幸福，从头到尾我都大错特错。

　　你伤害她，你家暴她，你甚至没心，用暴力去对待一个孩子。

　　见到江燃时，我愣住了，这孩子跟曾经的于梓潼有几分相似。

　　江燃在寸草不生的荒土生长，却被于梓潼培养的很好。

　　我抱着一束向日葵来到墓碑前。

　　来时天色未暗，我倚靠着冰冷的墓碑。

　　偷偷给于梓潼立碑的事，我谁也没说。

　　每次找她，我头上都戴上她亲手做的银蓝色串铃花发叉，担心她脸盲的事故发生在我身上。

　　我还是不敢相信，记忆里鲜活的她会被打倒。

　　一只麻雀停在墓碑上，迎接我的到来。

　　“这次没给你带吃的，下次一定，别生我气。”
　　我伸手触碰着石头上刻下的名字，凹凸不平。

　　“今天我就想找你聊聊天。”
　　远处的叶子起起落落，我盯了一会发现是风来了。

　　“你结婚第二天我画了一幅画。”
　　“对，你怎么知道我没画人？”
　　“是燃欲鸟和向日葵。”

　　在我的画下，是我17岁的青春，是我与她形影不离的时光。

　　如画，只定格在某一美好的时刻。
　　月亮出来的时候，我成了这里独孤的人。

　　我想，如果那天我鼓起勇气打扰婚礼，后面的事情或许不会发生，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大抵也劝不动那时的我。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自私一点，我要与你私奔。

　　这一世非你不娶的话成了空虚，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会好好证明我对你的喜欢。

　　爱太高尚，即使我发现我真的爱你，这一世我不敢爱。

　　我欠你太多了。

　　年少时，我对你许下承诺，对你所有的期许，成了一堆堆泡沫，泡沫飞上天，我也来找你了。

　　你看到我估计会惊喜。

　　9
　　挡在我眼前的树叶终于掉到地上，而我已经不在白欲的身旁。

　　“你到了。”
　　我顺着声源终于看清他的脸庞，是我的丈夫。

　　“我也算体会了你救火时——呼吸道的急救。”我踮起脚尖碰他稍微低下的脑袋，“好久不见。”

　　他抱起我，原地转圈。

　　“白茗。”
　　我听见有人叫我，而我很快被放回地面上。

　　“你不该这么早来的。”于梓潼表情看上去在开玩笑，但语气极其的严肃。

　　“我知道你在等我。”我稍微对她眨眨眼，“下一站我们需要去哪？”

　　我是指在场的三个人。

　　“你们先去吧。”我的丈夫推我到于梓潼身边，“我等一下跟上。”

　　“我觉得你还是亲口告诉她比较好。”于梓潼没要我，重新把我推回我丈夫身边。

　　“怎么了？”我抬眼对上他的眼睛，知道他有事情瞒着我。

　　看着他垂下又重新翘起来的嘴角，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我，我不能离开这条船。”

　　我看出他在挣扎。

　　“为什么？”

　　他逞强扬着笑容，“我自愿留在这里，接待新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来这，就像我刚刚带着你一样。”

　　“真的？”
　　我不是很信。

　　他点点头，“真的。”
　　“辛苦了。”我轻轻打在他的胸口。
　　“记得照顾好自己。”

　　“当然！”
　　我重新被推到于梓潼身边，看着丈夫划船离开的身影……

　　为我停留过的暖阳这次依旧很暖和，令我眼前一热。

　　10

　　2048年，在太阳没出现之前，黑夜笼罩的天地不需要迫切去追逐太阳。

　　“鱼吃草！放学你不会等我一起？”

　　小学六年级的我追上初一的于梓潼，毫不客气给她来了一拳。

　　“哎呦，你怎么这么凶！我又不提前溜走！”

　　“那你是干什么？”我质问。

　　“你人小脾气还大！我上辈子是不是得罪你了？”

　　看着她发出疑问，我把糖塞进她手里，“哼！我脾气好着呢！”

　　这样的日常天天都在上演，家长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考上了于梓潼上的那所高中。

　　“你不好好吃早餐试试看！我告诉你爸妈！”

　　不喜欢吃早餐的我每次跑完步头晕，趴在课桌上还要遭受她的吼吓。

　　“又不是我不想吃！时间这么赶！我早上还赖床！你明知道又不给我带！”
　　大抵是胃疼的实在不行，我脾气跟着暴躁。

　　“……我给你带。”
　　像是她的妥协。

　　“真的？”
　　不管是不是，我都要。

　　“真的，比你胃疼还真。”

　　我笑起来，“你真是个好姐姐。”

　　谷市又到了向日葵盛开的季节。

　　半夏的风吹乱我额前的发丝。

　　站在我身边的于梓潼已经被五个人要微信了，里面有三个男生两个女生。

　　“了不得，见一个加一个。”我假装不在意。

　　“怎么？我受人欢迎你还不开心？”

　　“哪敢，这不是担心你的烂桃花吗？”

　　“羡慕直说。”

　　我没再闹下去，离开谷市前买了一朵向日葵送给于梓潼，而她恰好在我的丸子头上插花叉，是银蓝色串铃花。

　　“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看到？”我伸手摸，不舍得摘下来。

　　“随便买的。”

　　我知道她没有老实交代。

　　花叉一定是她做的，我还在她房间里见过零件呢！

　　公交车经过谷市最厉害的高中，宛江中学。

　　我打开车窗，望向校园里面，真希望自己也是这里的一员，多光荣。

　　听说这学校有一棵“作业”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看社交平台上，这棵树上挂满了红签，而评论区留言的都是该校学生，都在说自己实现的梦想。

　　我偷偷看了眼在我身旁睡过去的于梓潼，一眼就很满足了。

　　向日葵在她的怀里随窗外吹进的风飘动。

　　我喜欢你。

　　你听到了吗？

　　—【白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