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惊春清谷天》飞流无双

5、第五章 幽思戚戚然

　　烛火恢恢。

　　一只夜虫扇着薄翅，犹豫地在火苗便盘旋些许，终于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呲”一声响，化为烟灰。盘座下凝出一滴血色的烛泪。

　　“苏公子，你在看什么？”高曲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猛地回神，才反应过来高曲连正在召自己议政。
　　“什么？”
　　“本王问的是……对于西定的旱灾，苏公子觉得何种较为举措可行？”
　　他略一思忖，斟酌着道：“西定那里我曾去过，这次旱灾应该是因为那里土质过于松软，所以水土流失得很严重。”
　　“我读过一些书，也记得古人的典籍上有些可供效仿的方法：首要的便是朝廷要肯于拨粮饷赈灾，派官员前往安抚灾民。其次，要抢播抢种，让当地灾民种植一些成熟速度较快的作物，例如玉米、菜豆，还有能耐旱的木耳菜、空心菜，尽量减少损失。”
　　“还有合理的引水蓄水也必不可少，朝廷应及时拨款修建应急的河道……我曾经听说，受旱的那些地域，很多人都在地上凿坑，平日里用大盖枯木之类遮盖住，一有雨水便摘去，可以积蓄水源，以备不时只需。”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轻抿手中青花瓷杯，补充道：“这些都是苏某从书上读到，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可不可行还要王爷定夺。”这一席话虽多，听起来也头头是道，却是朝中人人都明了道理。而苏唯只求安守本分，并无意引起高曲连的注意，故只是随便照搬一套。
　　高曲连闻言，果然只是含笑道声：“苏公子果然见多识广。”便低下头继续埋首于公文了。
　　他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墨香，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爷，若无其他事，苏某可否暂且告退了？”
　　“嗯。来人，送苏公子回芝兰轩。”
　　“送就不必了。苏某还要出府一趟。”
　　“哦？”似乎是感了兴趣，高曲连搁下笔问道，“据我所知你是头一次进京，这是要去哪儿？”
　　“去酒馆会一位新结识的朋友。”自从浮苏塔那一次，他与路忆遥便时常相约在酒馆喝酒，有时也出门玩乐，关系亲昵不少。
　　高曲连闻言笑了，他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苏公子的朋友？那想必定然不是凡人。恰好这里的公务就快差不多了，苏公子若不介意，不妨稍等，待我完成这些陪你一同去会友。”
　　果然。
　　他还能说什么？只好作揖：“王爷雅兴，苏唯自然遵从。”

　　掀帘而入，酒香扑鼻。
　　路忆遥两指勾着酒壶颈，懒懒散散地斜倚在摇椅上，听到声音，回头一笑，在阴暗的室内显得格外亮丽。

　　“阿唯你今天来得可真晚…咦？”忽地瞪大了眼睛，“曲连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人影一动，从苏唯身后走出的不是高曲连又是谁？
　　他笑了：“我道苏公子的红粉知己是个什么人物，想不到却遇上了忆遥！难怪难怪！”

　　苏唯愣一愣：“原来亲王与路姑娘是熟识，这可真是凑巧了。”
　　“可不是么。”
　　“好啦，既然都是熟人，何不大大方方地落座？”路忆遥笑嘻嘻地迎上来，手里酒壶往苏唯怀里一塞，调侃道，“迟到了吧，罚酒一盅！”
　　“忆遥……”
　　高曲连回头道：“今个儿是我留了苏公子在书房里，你怨不得他。要不让我替苏公子喝了吧。”
　　“曲连哥，你莫不是小瞧阿唯么！”路忆遥嬉皮笑脸地回嘴。

　　他见实在推脱不过，索性一仰头，瞬间一盅酒水便消失无踪了，看得路忆遥拍手直笑。三个人随即在桌边坐下对饮，高曲连问起两人相识的过程，路忆遥便兴奋地接话，把当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曲连哥，阿唯那天可把我吓坏了！真是说变脸就变脸的，我一气之下……一气之下就拔剑冲过去了！可是他的那把寒骨铁扇好厉害呢，居然和我的青钢剑相比都毫不逊色，我当时一眼就看出他使得是传自南山的梅花五落剑，但他以扇为剑，以气为刃，收放自如，更要厉害许多！曲连哥，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吃惊，手都发抖了……”

　　一席话听得苏唯连连摇头，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用过梅花五落剑那种阴气的剑法？还有以气为刃……那可是只有父亲那种内力无比深厚的高手才做得到的……他看着高曲连眉目含笑，认真地听着，他不信他是听不出岔子来的，可他却脸色一变不变，就像是听习惯了一般。
　　“苏公子。”高曲连忽地回过头来，他手里酒盅一抖，硬生生用内力稳住了。
　　“什么？”
　　“你还不知道忆遥的家世吧。”
　　姓路的人家并不多，京城里能与亲王府攀上关系的更只此一家，他想着就笑起来：“路有正将军府上的千金，难怪与众不同了。”
　　“哈哈，阿唯聪明，如今我可也猜出来了。阿唯可不就是你上次与我说的那个…剑仙阁阁主苏启然膝下的大公子么？”
　　“你们两人倒也有趣，明明不知对方家底，却可以交往得这般亲近。若换做我，可是万万来不得的。”

　　苏唯听得一愣，转念想来似乎又确实如此。平日里交往得随意，如今知晓了她的家底却也不觉得有何不同，好像就该是如此。所谓“投缘”二字，或许指的就是如此，而他与路忆遥，就是天生投缘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很无奈，是真的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