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惊春清谷天》飞流无双

4、第四章 微波下渔舟

　　路忆遥饮酒的时候，眼底却都是笑意。
　　就好像漫天遍野都盛开了七彩鲜花，美丽得叫人目不暇接。苏唯看着，看着，便有些怔忪了。
　　她哈哈地笑出声，耳边银铃便应和着叮叮咚咚响，那一袭红艳艳的长裙好像烈火烧上了身，牡丹攀上了肩头。

　　“……你初来京城，去过浮苏塔吗？”没来由地，她蹦出了这么句话。
　　苏唯还在发愣，听她这么一问，只答：“没有。”
　　“没有？那还等什么？走，随我一起去！”

　　就这么一路被拉扯着来到浮苏塔下。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烟波浩渺，隐约可见几艘渔舟飘荡在波纹之间。碧蓝碧蓝的天，映着碧蓝碧蓝的水，正中央是一座贴水而建的九曲木桥，径直通向大湖湖心的九层高塔。
　　浮苏塔通体雪白，就像一柄白玉雕琢的长剑，劈开云雾，贯穿了天地。
　　“漂亮么？”
　　“很漂亮。”他发自内心地感叹。
　　“呵呵。”又是清脆的笑声，“走，还有更漂亮的呢！”
　　说罢，路忆遥便运起轻功，向着高塔飘然而去。苏唯一路尾随着她，来到塔底，才发现那浮苏塔的大门居然紧闭不开，不由得愣住。
　　这可要怎么上去？

　　路忆遥故作神秘地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小声道：“我们用最便捷的方法上去。”说着指了指每一层外墙上的檐角。温热的呼吸熏在他的脸颊边，耳根不觉微微发烫，心下不禁快跳几拍。

　　只小小的一个恍神，路忆遥已经率先迈出了步子。

　　她运起最优秀的轻功，在地面上踏一步借力，随即如离弦之箭冲向了高塔。轻轻落在第三层的塔角上，足尖微点，再次拔高跃向第六层。
　　如此一层层跃上，竟然毫无停歇。
　　苏唯扬声赞：“好轻功！”说罢，袍袖一展，如一只翔云的白鸥般紧随其上。

　　凉风里，透着湖水的潮气，扑面而来好不清爽。

　　站在塔顶，如此敞阔无阻的视线，仿佛可以无限延伸到太阳落山的地方，和那云天一起，消失在水平面上。

　　远处传来几声鸥鸟的鸣叫，恍然间见亮影滑过，一眨眼却又不见了。
　　路忆遥在塔檐边坐下，清风徐来，扬起她黑色的发丝，如泼墨一般散开。苏唯看着心里微动，踌躇一番，也挨着她坐下。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说的便是这番景致吧。”他轻轻叹道。

　　“阿唯，我也喜欢这两句诗。每读起来心里就辽远空旷，一派宁静。”

　　“嗯。恐怕认真体味过的人，没有会不喜欢的。”

　　她弯弯唇，像一只小雀般稚嫩可爱，小声嘀咕：“这景色只有我们两个见过，也只有我们在这里吟过这首诗。”

　　他想说一声未必，看着她的神情却怎么也脱不出口来，只能应一声：“是啊。”
　　路忆遥，忆遥，谁知到你在想什么呢？我又怎敢去妄测？你的眼神像是清水，笑容却像百花。
　　她的发丝被清风旋卷着擦过他的耳际，微酥麻的触觉，带着茉莉的清香，低迷而又渺远，却仿佛有醉人的魔力在里边。似乎，是先前的酒劲又升了上来，他居然有些昏昏欲睡。
　　朦胧中，看见她火一般耀眼的裙摆，耳边的银铃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在笑，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像是心底悸动。

　　云雾缠绕着白济剑般的浮苏塔，仿佛一缕绕指柔纱，轻轻飘荡翻飞。
　　海天一色，小舟微波。
　　清晨的阳光让人感觉如沐浴温泉之下，又像是处子的沉吟，漂浮的香茗，琴弦的微颤那么精妙绝伦，沉浮之间就足以牵连起所有陌路少年少女的心。
　　意识恍惚，仿佛有一曲调飘渺哀婉的清歌声，荡漾在微波里，绿荫下，伴随着潮汐一点点滑向了水岸边。
　　“还归……古塔……草木深，梦偏冷……清泪……湿孤枕……”泫然欲泣的嗓音。
　　“十年……生死……两茫茫……”
　　他那么听着，心神一凛，睡意不觉浅了几分。待要侧耳细听，那歌声又好像是没有了。
　　回过头来，容颜似花的少女轻轻依偎在自己肩头，胸口随呼吸平稳地起伏，明眸微阖，仿佛梦见了什么，唇边勾起美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