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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事 谢峻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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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峻遥和庾欣枝此刻走在繁华的街上,庾欣枝瞟了一眼身旁的人开口:“你如何看出是怨气的。”
谢峻遥缓缓吐出三个字:“凭感觉。”
他跟着白涧水那些年,可没少见这种东西。
“虽说我在除妖一事上更精通,关于鬼怪了解的不是那么多,但是没看出来,还是我学艺不精了。”
庾欣枝有些懊恼,又继续问:“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辨认出怨气吗?”
谢峻遥感受到她求知若渴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在她眼前晃了晃:“此符名为归尘,用时不用催动,直接扔过去就行,若是它燃起,就证明有怨气在。”
话毕直接一松手,符纸在空中飘荡,庾欣枝忙伸出两只手去捉。
符上朱砂鲜红,庾欣枝仔细端详:“这符的笔画走势看着有些陌生,跟我平常用的不大一样。”
当然会陌生,这是他自己造出的符,只他一人用过。
谢峻遥话到嘴边,看着庾欣枝白嫩纤细的手指捏着黄符,没有出声。
他刚刚给她时没有多想,可这番话若说出口,就好像平添了许多亲密一样。
她手里拿着……只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有些快,谢峻遥有些迷茫地捂住胸口,试图辨清这股陌生的感受。
庾欣枝没有察觉,手指顺着符纸笔迹在空中比划。
转而又想到别处:“我们现在是要去调查宋家吗?”
谢峻遥闻言,回过神来放下了手:“是。”
庾欣枝叹了口气,刚刚那种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宋家有古怪。
宋夫人当时听完谢峻遥询问旧怨的话,脸色猛一白,像是要昏过去一样,被圆脸妇人扶回内室。
过了一会儿,妇人出来,说宋夫人犯了病,只好先请二人离开。
谢峻遥此时思考起来。
宋家生意做的大,可能是招惹了什么人才要对其独子下手。
也可能是宋微阴自己得罪了什么人,才招来祸患。
但宋微阴的似火烧的情况,让他想起了一点儿,他儿时还在德远时听过的一桩旧事。
而宋夫人的反应,让他更是确定这中间有关联。
只是他对这件事的细节大多已经忘了,还需要再打听一下。
消息最流通的地方莫过于客栈。
两人回了客栈,庾欣枝想起之前谈论起宋家当年事,众人讳莫如深的样子,觉得在大堂问不太好。
于是两人回了庾欣枝的房间,要了一壶茶。
等小二送来时,庾欣枝掏出锭银子放到桌子上,和颜悦色开口:“小二,跟你打探件事情。”
小二眼都直了,讨好地说:“姑娘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茶商宋家跟什么人有过旧怨。”
小二听完朝门口看了一眼,见门关紧紧关着,坐到桌子另一边:“这事儿我不敢大声说,两位别介意,我坐的近些,方便你们听。”
之后清清嗓子开始讲了起来。
“要说起宋家的旧怨,那必定离不开罗家。
姑娘您是外地人,又年纪小,不知道罗家是哪一个。
其实我原来也不知道,还是做了跑堂的之后,听人说过几嘴才知道。
这宋家和罗家的恩怨,能往上追溯三代人,如今的宋老爷宋云声曾祖父那代了。
宋家曾祖名为宋敦,罗家曾祖名为罗一勉。
咱这里挨着鹿蒙山这座大山,这里的人也是靠山吃山。
两位老爷子年轻时也是挚友,平日里就靠着从山里采来的山货做些小买卖,日子也过得不错。
转折就在那一天。
两人又一次一块儿上山,中间累了,靠着一棵树歇了。
宋敦喝了自己带的水,犹嫌不解渴,随意从树上抓了片叶子扔到水壶里,但过了一会儿,那水泛出异香来。
罗一勉见识多些,知道这树不是凡物,和宋敦一合计,摘了些叶子下山。
两人下山后,惦记着这事,专门找了师傅学了制茶的手艺。
这些叶子制成后,用水一泡,茶汤清亮中带着一丝碧绿。
喝下口后,滑润甘甜,更特殊的是,它始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人闻到后顿感心旷神怡。
这茶就是德远后来大名鼎鼎的鹿顶银针,我给您带来的这壶就是,您趁热喝,待会儿茶该凉了。”
小二说着,起身给庾欣枝和谢峻遥倒了两杯茶,庾欣枝凑上去闻了一下,的确香气馥郁:“这鹿顶银针,听着怪名贵的,怎么这样常见,随便点一壶就是。”
小二讪讪答:“您只说要壶茶上来,没说要什么茶,我见姑娘不凡,肯定是要给您上最好的。”
庾欣枝听明白了,这是说她有钱人傻,专门带了最贵的来宰她。
“这壶茶多少钱?”
庾欣枝喝了一口,回味甘甜,觉得贵些就贵些吧,她还没喝过这种呢。
小二比了两根指头。
“二两?”
庾欣枝点点头,觉得还能接受。
小二摇摇头,最后不好意思地开口:“二十两。”
庾欣枝眼都睁大了,觉得自己喝的不是茶,是银子化成的水儿。
虽说她有钱,可也不能这样挥霍啊。
“噗嗤”,谢峻遥在旁笑出了声儿,觉得庾欣枝此时的表情,真是呆的可以。
一边给小二倒了一杯茶,一边欣赏庾欣枝肉痛的表情。
“喝吧,这是庾姑娘请你的。”
小二捧着茶杯,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啜了一口:“那我继续给两位讲。”
庾欣枝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讲吧。”
银子都花出去了,不得听个响吗。
“在那之后,宋敦和罗一勉开了间茶叶铺,普通茶叶也卖,招牌的自然是鹿顶银针。
鹿顶银针卖的贵,寻常百姓哪里喝得起,所以铺子生意一般,宋敦就有些着急,罗一勉只一直劝他再多等等。
终于等到有个小官买了茶叶孝敬知府,知府喝了,惊为天人,问茶叶是哪儿来的。
从那以后,鹿顶银针就在这片地方出了名。
当官的,从商的,都靠这茶叶请客。
人一多,一棵树的茶就显得少了。
正巧罗一勉的夫人于种植扦插一事很有心得,就试着从母树上剪些枝条培养,竟也都活了。
茶树就这样越种越多。”
庾欣枝听得出了神,几乎能预测出往后会发生什么,利字当头,人性经不起捉摸。
“规模大了,宋敦和罗一勉的冲突也越来越大,不外乎是分钱多少的事。
正式决裂是因为那年夏天,德远的雨水多,天上一道雷劈下来,母树没了。
剩下来这些茶树金贵得紧,罗宋两家分茶树起了冲突,罗家觉得是自己养出的茶树,不舍得给。
宋家觉得是自己先发现的,理应分得多些。
闹不出个结果。
最后寻了官府来,平分了茶树,两家各有了茶园,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庾欣枝听得唏嘘:“我来德远也有几天了,怎么只听说过宋家,没听过罗家。”
旁边谢峻遥幽幽插了一句:“罗家,已经没了。”
小二笑道:“原来这位公子也知道这事。”
转而叹气:“唉,罗家,也真是可惜。
罗宋两家争了几代,到了宋老爷父亲那时候,宋家就显得不如罗家了。
宋老爷父亲不是个经商的料,家业自传到他手里,就开始走下坡路,而此时罗家的掌事人,手段了得,产业蒸蒸日上。
说来也巧,这一代夭折的孩子不少,两家都只得了一位男丁。
罗家少爷名为罗阳景,宋家当时的少爷就是如今的宋老爷宋云声。
罗家少爷自小就是个经商的奇才,打算盘看账本那是手到擒来。
而宋家少爷读书好,学堂里次次都是头名。
只是在这样的人家里,读书好有有什么用呢,商人子又考不了科举做不了官。
宋家老爷见茶叶生意不好,心思转到了其他地方,花了大钱做起了香料生意,结果自是赔得一干二净。
他一时受不住就这样去了,可怜留下宋家孤儿寡母还要被人日日讨债。
宋少爷跪下朝要钱的人求了三月期限,若是钱没还够,再收走茶园。
那年朝廷边境开放起市场,茶叶在那儿金贵的很。
罗家少爷和宋家少爷都带着茶叶去谈生意去了。
人人都想着,定然是罗家少爷能谈成生意回来。
那成想,成功的竟然是被人称作书呆的宋少爷。”
小二说得口干舌燥,觉得嗓子都要冒烟儿了。
停下来小口小口饮茶。
谢峻遥这时接上了话:“后来在宋云声手下,宋家又起来了,只是还是相对弱势。
但是在一次去京城推销茶叶时,宋云声被高官的幼女看上,傍上了有钱有势的岳家。
从此宋家的生意更上了一层楼。
皇上喝了底下人献的鹿顶银针,很是惊艳。
于是鹿顶银针成了贡茶,要从宋罗两家里面挑一个出来做皇商。
罗阳景和宋云声在京城都呆了几个月,最后宋家成了皇商,罗阳景回了德远。
再没多久,罗家就以勾结官员,走私茶叶的罪名,被满门抄斩。
抄家那日,罗家大门紧闭,然后燃起一把大火,全部葬身火海。”
旁边小二高兴地说止不住地说:“对对对,就是这样,我所知道的跟这位公子说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