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萼霜草 宋府很 ...
-
宋府很大,七拐八弯下来,走了好一会儿,庾欣枝才来到了宋少爷宋微阴住的地方。
冷风一吹,雨丝飘到她脸上,带来了凉意。
她用手轻轻擦了擦,进了房内。
一个粉衫婢女从内室出来,眼下一片青黑,没什么精神。
似乎是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见了她目光微滞,朝着带路来的下人开口:“这是又来给少爷驱邪的?”
下人恭敬开口:“是的,拾翠姐姐,这位姑娘是老爷让我带来的。”
那位叫拾翠的姑娘脸上多了点儿诧异。
这种事情宋夫人张罗的多,宋老爷一直对此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开始张罗起这种事儿了。
“拾翠姐姐是少爷房里的大丫头,姑娘若是有什么事只管问她就好。”
那下人对庾欣枝介绍了拾翠后,自己退了出去。
拾翠抬眼看了看庾欣枝,转头进了内室:“姑娘跟我来吧。”
庾欣枝走进内室,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宋微阴。
十二岁的少年经过一个月的折磨,此时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和锦被一起被绳子捆住。
“少爷晚上醒来总是会打滚,扒自己的衣服,抓伤自己,老爷也是没办法了,才让人用绳子把少爷捆住。”
拾翠无奈地说。
庾欣枝走上前观察他的脸。
宋微阴的脸上有一股隐隐的死气,知道若不是宋家花了大力气,用各种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可能人现在已经没了。
她让拾翠把人松开,拾翠虽有些犹豫,但也照做了。
大致检查了一下宋微阴的身体,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拾翠又把人绑上了,庾欣枝思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粒绿色莹润的丸药,准备喂给宋微阴。
拾翠立马拦住她,面带不善:“你这是要给我家少爷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庾欣枝耐心解释:“这是青元丹,能固本培气的,他身子太弱,吃这丸药是有好处的。”
拾翠仍坚持不让庾欣枝喂药,庾欣枝无奈只好继续劝说这看起来似乎过分忠心耿耿的婢女。
宋微阴这身子太弱,不吃这药补补的话,随时都可能因为潜在的邪祟一命呜呼。
几番劝说后,拾翠松了口说让人回禀宋云声,他答应了庾欣枝才能喂。
庾欣枝耐着性子和她一起等去问话的下人回来。
等待的过程中,她观察起这婢女来,拾翠大约比她年纪稍大些,脸偏长,嘴下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总之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
庾欣枝嘴角挑了一抹笑,向拾翠搭起了话:“拾翠姐姐,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照顾宋少爷吗?”
拾翠扫了她一眼,木木的:“其他人害怕,不敢近身,所以只有我一个。”
“这里白日黑夜都不得歇,也太辛苦了些。”
庾欣枝扫见拾翠眼下的黑影,有些感叹,躺在床上的宋微阴离不了人,还只有她一个人侍候,难怪如此憔悴。
拾翠面皮松了松,多了一分温度:“照顾少爷是我份内的事,辛苦点儿也是应当的。”
“宋少爷突然成了这个样子前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有什么异常的举止,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吃了什么……”
宋微阴单只挨打肯定不会成这样,就算是招了什么东西也得有个缘由。
庾欣枝话还没说完,拾翠就一脸烦躁地打断了她:“之前少爷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就是被人诱着喝花酒让老爷抓回来后,才一天天眼见着不好了。”
站起身往门口走,口中抱怨起来:“这人做事怎么越来越慢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过去了人竟然还没回。”
庾欣枝见拾翠明显不愿继续谈话,识趣地住了嘴。
下人回来带来了宋云声的吩咐,凡是庾欣枝要做什么一概不用拦,若有什么需求,照办就好。
庾欣枝有些惊讶,宋云声竟对她这么信任。
拾翠听了这话,神色微妙地瞄了一眼庾欣枝,也不再拦。
庾欣枝给宋微阴喂了药,一个时辰过去,宋微阴脸上死气微散,多了几分活气。
在旁一直守着的拾翠重重舒了口气。
眼下没什么可做的,她问了一下方知道,那“邪祟”每日亥时来,折腾两个时辰才走。
而现在巳时刚到,在这里干耗着也不是事儿,她嘱咐一声戌时再来,出了宋宅。
雨并不大,未下多久就停了,天依旧阴着,她摸了摸马儿的头,马儿鼻子里喷出温暖的热气。
这匹马很温顺,租马的人说这是这里跑得最快的马了。
她翻身骑上了马,想了想,还是带了把伞。
昨日来时她在城外看见一片快要成熟的萼霜草,这种草能滋养魂体,爹爹说过可用这治疗离魂之症。
它的成长条件很苛刻,药园里很难种植,野生的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若是还未成熟就采了,药效会尽失,而且昨日忙着赶路,她虽遗憾,也只能放弃。
但是雨能迅速催熟这种药,此时萼霜草定已成熟。
估摸着才十几里的路,骑马一个来回也费不了多长时间,不会耽误宋家那边的事。
她骑马地往城外赶去,明日要是照了太阳,药效该大打折扣了。
城外大道平坦,虽有些许泥泞,但也不妨事。
庾欣枝呼吸着湿润的空气,顺利到达了昨日路过的那片药草地。
地上萼霜草的草叶由昨日的翠绿变成了鲜红,上面滚动着残留的雨珠。
她看着十分欢喜,心中有几分稀奇,这野外居然能见到这么大一片萼霜草,整整齐齐,中间不见一株杂草,跟有人仔细照料着一样。
抬头环顾四周,荒郊野外,没有人踏足的痕迹,应该是天生地长的。
于是她下了马,蹲在地上,一株一株地慢慢采了起来,小心翼翼,唯恐弄残了一片叶子。
正沉浸在采集的乐趣中,庾欣枝忽然感觉到有什么砸到了她的裙子上,她扭头一瞧,红裙上赫然是一块儿泥污。
紧接着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从她另一边一闪而过,庾欣枝打眼一看,她采了好一会儿的萼霜草居然全没了。
脖子上的银羽传来一声微微的鸟鸣,她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来了一个小精怪。
站起身子就准备追,弄脏了她的衣服还要抢她辛苦采的药,哪里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儿。
她追得气喘吁吁,那猫儿大似的绿色的小精怪跑的太快了,她又不能随意伤它。
在又一次它绕过树试图甩掉她时,庾欣枝一咬牙松了头发上的红绳,绕过障碍向前用力一甩,想要直接捆了它回来。
红绳那边似乎缠上了什么东西,她高兴地从树后闪出来。
终于是抓着了。
哪知道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漆漆的眼。
眼睛的主人高扎发,依旧是一身黑衣,衣服上有一丛兰草,身姿挺拔,手上正抓着她甩出去的红绳。
庾欣枝愣了一下转而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峻遥?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谢峻遥直直盯着她的脸,有两份惊诧。
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嗯,又见了。”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收她的红绳,谢峻遥不知为何不放手,庾欣枝只好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他面前。
“那日你怎么不跟我道一声别就走了,我可是好生伤心一把呢。”,庾欣枝语带笑意,半开玩笑半是真心地说。
谢峻遥听到伤心两字后,睫毛颤了颤,垂下了眼帘。
“不过看在你留下的果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的不辞而别了,它们个个都甜的很,回头真该向你好好请教一下该怎么挑。”
庾欣枝仰脸对着他的眼睛笑得明媚:“谢峻遥,下次离开一定要对我说一声,知不知道。
最后,你能把我的红绳松开吗?”
庾欣枝觉得那七日的相处后,她与谢峻遥似乎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虽然这个人有些神秘,话也不多,但不是个坏人。
谢峻遥手就跟被烫了一下似的立刻松开了手。
神色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还能遇见她,以为鹿蒙山一别后,就该是山长水远,不再相见。
山中五日,他短短拥有了一段宁静的时光,是属于他摆脱白涧水后短暂的放纵。
然而这宁静竟让他生出一分贪恋来,引起了他的警觉。
出山之后,庾欣枝会继续走她的光明正道,而他会继续游走在黑暗里,沉默地完成他要去做的事后,再继续漫无目的地活下去。
本不是一路人。
为了斩断那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连夜离开了那个村庄。
没曾想,短短几日,竟然又遇上了。
他扭脸避开了庾欣枝的目光:“好,下次我会告诉你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儿怪偏僻的。”
庾欣枝得到答案,心情愉悦起来,后知后觉有些纳罕谢峻遥怎么出现在郊外。
谢峻遥闻言眉梢一滞,沉默地挪开了身子。
庾欣枝看到了地上矮矮的土堆,上面缀着开得正好的各色野花。
旁边是被拔掉的长得高高的野草,还有刚刚烧完的纸灰,风一吹,就散开了,飘荡在空气中,不知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