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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绣丝楼中 绫罗织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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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合欢醒来时是在自己的房中。
郑老爷和陈兰坐在他床边,他们的身后站着金司阕,看到郑合欢醒来,他们无比欣喜。
“老爷,夫人,少爷他醒了!”
“哎哟我的心肝,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陈兰一边说一边用手搀扶着郑合欢慢慢从床上坐起,“说是撞煞了,司阕,快去请□□送祟!”
“是,夫人。”
郑桐用手上折扇轻敲了一下郑合欢的头,严肃道:“你啊你,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你知道祖母都急坏了吗,大半夜的叫我们好找,你说,怎么会跑到愿林里去?”
郑合欢面露不解。
[愿林?我不是到的绣丝坊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只能先顺着来。]
“咳咳,孩儿罪过,不该擅自乱跑,惹父母担心,下次不会了。”
郑桐打开扇面扇了几下,道:
“这次就先饶过你,下次再犯,必定严惩。陈兰,走吧先出去,让孩子好好休息一下。”
陈兰恋恋不舍地看着郑合欢,道:“好吧。儿子你注意休息啊!”
等二人出去关上门后,郑合欢从床上站了起来,也不管穿没穿鞋,赤着脚就在屋子里到处查看。
转着转着,发现不对了。
[奇怪,这墙上原先挂的那把黑玄铁的刀呢?]
视线慢慢从墙面转向一旁桌子上摆的铜镜,镜中照见自己的模样,郑合欢左看右看。
[不对,颈上的项圈呢?]
郑合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空空的,不会是落在哪儿了吧?
他推开门走出去,路过鱼塘,塘中鱼儿无精打采的游着,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嗯…像假的。]
走至院子里,安静的出奇,简直就像是个荒园。
“父亲,母亲!”
郑合欢喊了一嗓子。无人应答。
突然听见身后一间房子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郑合欢回头一看,是金司阕。
司阕僵硬笑道:“少爷,老爷夫人出门去了,有什么吩咐?”他做出了卑躬屈膝的姿势。
“哈哈没什么事,我等他们回来吧!”郑合欢尴尬道,于是原路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锁紧了房门。
[不对不对不对,这里应该不是郑老宅。]
“啪!”
郑合欢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不痛?这是梦?]
“既然是梦,那就得想个办法出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郑合欢自言自语道,“曾看过许多话本,如果一个人进到梦里出不去,那么在梦里死去便可醒来。这也没个刀什么的,怎么自刎呢?”
环视了一周,他瞥见了衣柜门没关紧,门缝里露出一长条布料,他冲上去打开衣柜,发现那是去年生日时绣娘给自己做的一套衣服,但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撕下来很多长条,把它们拧成一股绳,再悬在房梁上,找来一个凳子,站上去。
[好,那么,来吧!]
颈上的窒息感非常真实,眼前渐渐模糊成一片黑暗,他似乎在黑暗中隐约看见藏青的身影,他试着喊了几声,但发不出声音。
再醒来时,耳边是打斗的声音。
一阵尖锐刺耳的女声传来:“为什么要阻拦我呢?我有你想要的答案。”
郑合欢慢慢爬起来,脖子上还有先前上吊的余痛感。他一手撑地,一手抚颈,艰难喊道:
“藏青!”
眼前人回过头,冷笑道:“你们倒是睡好了,留我一人在这与这邪祟搏斗!”
郑合欢瞥过眼,发现金司阕也正从地上爬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她是谁?”金司阕惊道。
金司阕指的是藏青对面脸色发黑的那个女人。
藏青没管那么多,右手执剑就劈了过去,但被那女人躲开了。
这一剑似乎激怒了她。她尖叫道:
“还差一点我就成功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阻拦我?!”
郑合欢不解道:“她在说什么,什么成功?”
“在你们昏睡过去后,我就感觉到不对了,绣丝坊只是幻象,那小作坊本是一座庙观,有什么人一直在这里供奉。”藏青掏出一张符纸喊道,“群山万壑,江河湖海,定!”那女人便动不了了。
“而那个人,就是你们耳熟能详的绣娘,也就是——织女。”
郑合欢和金司阕听后不免很惊讶,毕竟是熟人。
“这…这怎么可能呢?织女就是…绣娘?”郑合欢难以置信。
“不仅如此,你们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是她精心制作的,目的就是致幻,削弱你们的精神力,好让你们成为她棋局中的一颗棋子,但是,很不幸,”藏青又转过头对着织女说道,“你并没料到我的出现。于是你只能临时变动计划,间接操控伍叶卿的心神,让她利用芸笙除掉伍滔之,从而引起乱象。
“这绫罗缎,便是你们衣服的原材料。而因为是丝线和布料,所以她用绫罗缎给你们编织的‘梦’里,应该没有金属吧!
“不过你们并不傻。”
藏青举起剑指向上空,顿时,夜晚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伴随着雷声滚滚,他喊道:“天水亲临!”
那暴雨下了起来,散去了织女的肉身,只留下了一抹祟魂。
“收!”藏青将那祟魂收进了一只锦囊当中,转身道:
“没点修行,还真应付不了这事。”藏青示意了一下郑合欢的身后。
郑合欢转过头去,发现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少年就站在自己身后,那少年笑脸盈盈,一头白发极其耀眼,高高束着一个马尾,额头上系着一根黑色且带有太极中“阳”纹样的抹额。他笑道:
“是郑兄吧,师父给我下达了任务,让我来接你。”
“你是哪位?”郑合欢问道。
“在下名叫燚阳,乃苍洱山雷泽宗弟子,师父名叫霖渊,此次前来便是师父欲收你为徒。”
藏青在一旁道:“燚阳,怎么寒柰没和你一起?”
“寒柰他还在望舒门同婉婴师姐一起打扫师门,故未曾同行。”燚阳解释道。
藏青点点头。
郑合欢一脸懵:“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要去雷泽宗修行?做仙门弟子?”
燚阳点点头。
“???可是我不行的。”
金司阕点点头。
“确实是。不过你从不说自己“不行”的。”金司阕若有所思道。
郑合欢努了他一眼。但想了想,确实是,自己从来不说自己不行的。
“好吧,但是请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一下,三日后我再给你答复。”
燚阳道:“好,三日后我再来。藏师兄,我先告辞了。”说完便在原地消失了。
藏青道:“现在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诶,别忘了把衣服换下来,绫罗缎很危险的。我还有事没办完。”
郑、金二人也只好先告退了。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藏青长舒一口气。
[织女说的,我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藏青将剑插回剑鞘,走进了那“绣丝坊”。
坊内放了很多蜡烛,有些看上去像是刚换的,有些却早已燃尽,蜡油都堆了好几层。
藏青走向那供台,想看看是供的谁。
发现供台上立着一尊观音像,左手执玉净瓶,右手执了一月亮。
相传,上古时期众神中人们最信的便是观音,而这观音有四尊,分别对应着青赤金银四色面。而这供台上的应该就是掌月升落的银面观音,也就是月神——喧夜。
藏青用手轻抚着神像,念道:“月升月落,潮涌汐洺。”
那神像突然转动,神像背部刻着三个字:金牛星。
藏青嘴角微微一笑。
[想来,也应是这金牛在作祟,那么…]
正想着,身后传来铃铛声。
“铃——”
藏青拿起神像就朝门外冲了出去,在街道上左看右看也没看见什么影子。
“铃——”
这回是——从头顶传来的声音。
藏青猛地一抬头,一双发金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视线稍稍下移,便看见声音的来源物了——一枚白金铃铛。
“哟,金牛,这是逃出来了啊!”藏青用嘲讽的语气说着。
那眼睛的主人原是一头牛,慢慢幻化成人形,站在藏青面前。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的模样,健康的肤色,一头金发,脖子上挂着那枚白金铃铛。
“居然认得我?小儿,什么来历?”那青年开口道。
藏青微微抬头,道:“喂,金牛!什么小儿?我今年都十八了,再过两年都该束冠了,给我放尊重点!”
“哼。”那称为金牛的青年冷笑一声,“我如今都已活了三千余年,跟我相比,你不是小儿是什么?”
“也是,都这么老了还想着牛郎织女那点破事儿!”藏青在说到“破”字的时候明显加重了语气。
藏青想了想,笑道:“都活了三千余年了,不会,还没升官吧?”
“嘿!阴阳谁呢?老子升不升官关你屁事。”金牛突然面色一变,“你,怎么知道天域的事儿?”
藏青冷笑道:“我可是望舒门弟子,要知道,天域消陨后,一批小侍神就在澨山立起了仙门,就你那点儿破事儿,神书都写烂了!”那个“破”字又加重了语气。
“哦?那有没有写织女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啊?”
藏青面色严肃了起来,道:“你想说什么?”
金牛指了指藏青手上的银面观音像,道:“喏,他当时可是目睹了事情经过的,还有当年掌管此事的两位上神:鹭苍和鹊黎。”
“苍黎开国双杰?!”藏青的语气有些不敢相信。
故事,还得从那时织女刚下凡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