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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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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殿前的老树再发新芽时,寤生五十六岁了。
五十六岁的寤生变得郁郁寡欢,他在为立嗣之事忧心忡忡。
立嗣,选择自己的后来者,这似乎是每位君主生命暮年的全部内容,他们徘徊于诸公子中,以便挑选出最令自己满意的继承人。寤生亦不能例外。
终于有一天,他召见了祭仲。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个干瘪的老头,他风流飘逸一如从前,并未看出有什么改变。
寤生看着眼前这个最值得信任的大臣,用他特有的嗓音缓缓说道:“寡人有十一个儿子。除去世子子忽之外,子突、子亹、子仪,他们每一个人似乎都很出色。而子突的才智福禄,似乎又在其它三子之上。寡人有意传位于子突,你看呢?”
祭仲听后,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说:“子忽的母亲邓曼可是国君您亲封的元妃啊,而子忽身为嫡长子,久居储位,屡建大功,百姓都十分信从。如今废嫡立庶,臣实在不敢奉命。”
寤生又说:“寡人看子突的志向并不安于下位,倘若立子忽,恐怕只有将子突送出国去才是万全之策。”
祭仲起身下拜,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知子莫如父,臣惟国君之命是从。”
祭仲走后,寤生懒懒地倚在卧榻上,我走过去告诉他天色已晚,国君该就寝安歇了,但他似乎毫无睡意,只是望着灿若赤金的青铜灯芯优美的身姿,若有所思。
许久,他问我是否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我说记得。他笑了,弯起嘴角,勾勒出一个优雅的唇形:“我记得那时你的发间夹了一朵小花,带着家乡的气息,在头上张望。”我也笑了,和他一起回忆从前是件美好的事。
“可是你当时好像很怕我。”他话锋一转,然后颦起两道好看的眉,孩子似的问我,“知晓,你真的什么都知晓么?”
一如许多年前那个月光明亮的晚上。
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受,如同面对一泓幽深的寒潭,潭水湛蓝,令人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