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生》宋枕书

9、第 9 章

　　再强的人也会有倒下的一天。

　　寤生病了，一病不起。

　　人们隐约嗅到了死亡那如野兽般渐渐逼近的气息。

　　这令所有人惊恐万分，朝野上下也因此而惴惴不安起来。子忽甚至找来了全国最令人敬畏的大法师，命他为寤生驱病祈福。

　　大法师的脸上涂抹着怪诞的色彩，他立在高高的祭坛上，狂风中只见他披着红袍的身影如火焰般怪异扭动。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寤生将逝的命运。

　　他像一个辞世已久的鬼魅，脸色呈现出月光一样病态的惨白，血液也在体内不安分地躁动起来。我服侍他用药，他却将一口温热的鲜血喷到了我的身上。我紧紧盯着那片艳丽的红，猜想当初段脖颈上绝望的热血也是这样染红了兄长雪白的衣襟。

　　我知道自己就要失去他了。

　　但寤生始终是微笑的。

　　“知晓。”微笑着的寤生足以令我的一颗心碎成齑粉。

　　我跪在他的榻边，急切地想对他说，我在这里，寤生，我在这里，就在你身边。可是话到嘴边，我只能说：“国君有什么吩咐？”

　　那个在心中呼唤过千万遍的名字，被我死死地压在了舌根下。

　　“制邑……很美呀……”他毫没来由地说。

　　“是的，那里很美。”

　　“那么，回去吧。”

　　我一下就愣住了。

　　“回去，好好生活。”

　　他看着我，四目相对。

　　我一直是个顺从的人，于是我低下头，回答他：“是。”

　　而这也成为我与寤生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

　　五月，寤生薨。

　　我就这么失去他了。

　　我最后一次紧紧地拥抱住他，就像拥抱住一个无助的孩子。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随着怀中这副身躯的冷却，也正在一点点的丧失。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感情，然而天地间却再不会有那么一个人，用他好听的声音问我说：“知晓，你真的什么都知晓么？”

　　我就这么轻易地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