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生》宋枕书

7、第 7 章

　　秋风乍起的时候，寤生去了洛邑。

　　洛邑是天子居住的地方。

　　寤生不在的日子，我依旧身负各种差遣在不同的殿台间穿梭，依旧低着头做我身份低微的侍婢，但与此同时，我开始偷偷计算新郑到洛邑的千里迢迢，开始偷偷想象他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那条苍凉的古道上。总之，我开始偷偷想念寤生。

　　我想到第一次见他时他的眼角似乎还没有被风霜刻上痕迹，我想到他用一双迷离的眼看着我，哀哀地唤我素颜，我想到那双开疆拓土的手捧住我的脸，偏偏轻柔至极，我想到我拥抱他的时候，他冰凉的气息就在我的身体里回荡，我想到他是一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男子，而我已在他身边陪伴了多年。

　　我想到或许我对寤生存在着世人所说的某种感情，然而我还来不及想明白那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就听说国君怒气腾腾的回宫了。

　　我不是一个多嘴的人，所以我只是低垂了眉目，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寤生落满尘埃的袍服和头冠。

　　之后，从寤生愤怒的脸上，从祭仲与公子吕开盍的唇间，我知道天子夺走了原属郑国的刘、沩等地，为此寤生决意不再朝见天子。

　　一转眼，便是三年。

　　依周室规定，封国国君三年不入朝进贡，即被视为叛逆。

　　一场战事在所难免。

　　桓王十三年，天子亲率周室大军，又征调蔡、卫、陈三国军队，讨伐郑国。

　　寤生也亲自带兵，出城迎战。

　　穿上战甲的寤生令人心生敬畏，我望着他若神明般威严的脸，仿佛已经预见到尚未分晓的胜负。

　　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场战争毫无新奇可言，只是在最后的一瞬，寤生的大将祝聃从远处瞄了个准，一支竹箭毒蛇一样正中了天子的肩膀。

　　这一箭，浇铸出了寤生一生当中最辉煌的功勋。

　　从此以后，高不可攀的天子逐渐从人们脑海中消失，只有在野心家企图利用他时，才会再次想到这个可怜的人儿。

　　而长葛之战，使寤生当之无愧地成为诸侯中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