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生》宋枕书

6、第 6 章

　　寤生掘地见母的第二年，卫桓公被弟弟州吁弑杀于行馆。

　　州吁一定没有想到，他弑杀国君的行为竟会成为寤生欲望的起点。

　　一个伟大的抱负在寤生胸中无限膨胀起来。

　　他趁着卫国国内自行灭亡之时，逼平了陈国，而后连败宋、卫、蔡三国联军，逼迫他们在温县会盟。不久之后，又与远在东海的齐鲁大国通好，决定向南八十里奔袭许国。

　　他要的，便是在群雄逐鹿的年代里开疆拓土，笑傲诸侯。

　　许国是个十分弱小的国家，它像风中的鸟窝一样被登城而上的联军一举端下。

　　奔袭许国，让寤生的威名传遍华夏，也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在那场昏昏欲睡的战役中，他失去了大夫颖考叔和公孙子都。

　　子都拥有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面容。他的面孔像月亮一样洁白盈润，他的嘴唇如太阳一般火红热情，他的眼眸同星子一道闪亮耀眼。不管从哪个角度望着他，你都会忍不住要用一种欣赏珍品的高雅眼光去欣赏这件人间的完美杰作。

　　就是这么柔美的男子，拈弓搭箭射杀了颍考叔。那个至纯至孝的大孝子，凄惶一声哀号，裹着寤生为战役特制的大旗，一头栽下城墙，摔死了。

　　日光照出一地荒凉。

　　而子都本人也因为惊吓过度，殒命在许都的城墙之下。

　　子都是寤生的娈童。

　　我时常想，也许正是他们之间这微妙的、非同一般的关系，让子都错将寤生的溺爱和姑息看成是自己拥有的帝国至高的特权，以致酿成了今日的惨剧。

　　“为了一辆战车竟不惜损我大将，子都好糊涂啊！”

　　寤生这样说的时候，我看见很高很蓝的天空掠过美丽的身影，那是大举南迁的雁群。

　　北雁南飞，红叶飘零。

　　秋天来了。

　　长风起处，寤生舞剑，且舞且歌：

　　——苍天浩荡兮风生清，

　　——几番雁过兮心儿凄，

　　——夫从征战兮无音信，

　　——大野辽阔兮何处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