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生》宋枕书

5、第 5 章

　　然而寤生仍旧不快乐。

　　日子结了愁怨，笼罩在他脸上。

　　我点亮长柄宫灯，寤生优雅的侧影就在动荡的风里徐徐摇曳起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小梳，他握得那么紧，以致手掌四周都有点泛白。

　　我忍不住问：“国君在想什么呢？”

　　他怔了怔，将涣散的目光重新汇聚到我脸上，问我：“你认得这把梳子么？”

　　我摇摇头。

　　他又说：“这是母亲用过的。”

　　我没想到他在想念姜氏。

　　我只记得他是国君，却忘记他也是一个儿子。

　　作为儿子，寤生对并不喜爱自己的母亲有着不可言说的眷恋和依赖。那种血浓于水的母子深情，越是得不到，他就越是渴望。

　　可是——“不及黄泉，誓不相见！不及黄泉！”我听见寤生喃喃的自语。

　　他希望收回自己的誓言，这强烈的愿望成为他心头的一块心病，让他寝食难安。

　　直到有一天，颍考叔出现了。

　　寤生是那样欢喜地向我诉说着这个来自颍谷之地的封人，他清悦的声音因为内心的激动而略微变得颤抖：“颍考叔说只需在宫院中挖出一条隧道，直通有水之地，那样即便与母亲相见也不违背我发过的誓言。我可以见到母亲了，知晓，我可以马上见到她了。这一切竟像是在梦中啊！我真高兴，真高兴！”

　　这个三十七岁的男人脸上终于又绽放出了笑容。

　　“贺喜国君与夫人化干戈为玉帛！”我是由衷高兴的，为这个从未获得过母爱的天之骄子。

　　“母亲，隧道之中相见，多么和乐自得！”

　　“哎，来到隧道的外面，又是多么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