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忧伤》辛琳

40、你的新娘

　　手被冻得没有力气抓稳东西，钥匙掉了，没有灯光，再摸着捡起来。
　　再放置锁孔，一圈两圈，门开了，门关了，反复着每日的动作。
　　看不见，但是熟悉的鼻息就在门外，重温的感觉也被关在门外。
　　抽泣，比婴儿睡眠的酣声还低微。
　　自己都听不见。
　　再一次在痛苦中愰惚，从愰惚中醒来。
　　屋里空荡荡的寂寞，快要死去的女人如此寂寞。
　　害怕，死去了，就在这个屋子里，一具死尸，散发着腐烂地嗅味，乌鸦拼命地撞击着封闭的玻璃板，还没飞进到屋子里，就先去了。
　　害怕，死掉了，就在这张□□的床上，一副皮囊，孤零零地，留不住一个男人为自己闭上睁开的双目，让它们像灰白地鱼眼挺鼓。
　　害怕，死着了，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一架骷髅，找不到回家的路，踏不完万水千山，一个土堆就结束。
　　不要这样死去，还有很多很多没做完的事。
　　可是完结了，死去。
　　今天是自己的大日子，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呢？
　　原来只是一场梦，梦里在紧张，在数着日子。
　　“门铃都快被我按坏掉了，要是再不来开门，我差点报警了。”
　　唯一的朋友，她没有机会做我的伴娘，但是她可以让我风光地嫁出去。
　　来了，为我梳洗，为我穿戴。
　　我附和着她就要以成为一个很美的新娘，幸福不幸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死去。
　　“伊玳，你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
　　我没有笑，可是脸上的腮红帮我完成了笑的使命。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化妆师！”
　　我恭维着她，她真的值得我称赞。
　　小爱，是我唯一的花童，穿着圣洁如雪的蕾丝礼服，头上扎着我分给她的花，她可爱的像是专程从天堂里赶来祝福我的天使，她漂亮得像王子爱上的小公主，她美丽得像明天就会出嫁的女孩。
　　小爱要的酬劳是给她一个弟弟，以前她想要的是妹妹，后来不知怎么地变了口，我同意了，因为她的妈妈会替我办到的。
　　小爱的爸爸为我打开车门，这一家是我最亲的亲戚，他们护送我这个妹妹出嫁。嫁了他们就安慰了，放心了。
　　他们比我紧张，得珠不时地为我补妆，小爱高高兴兴的牵起拖在地上冗长的裙摆。
　　教堂里就六个人，高高瘦瘦的牧师等着我们。
　　尹越泽穿着白色的西装，淡然向着我微笑。
　　崔泰把我的手放到他伸出的手上，两个男人心领神会地微笑。
　　得珠坐在长排的木椅上，不停地用着手巾拭着眼角。
　　我看着尹越泽，带着感激地爱，他不会让我在一个人的屋子里呆着。
　　嫁他就是这么简单地自私。
　　“伊玳女士，你愿意嫁给尹越泽先生吗？无论贫穷与富贵，一辈子不离不弃。”
　　牧师那样真诚地眼光让我后怕，怕他看穿了我邪恶的想法。
　　我镇定着，只要我说YES，一切都会过去。
　　志浩是过去，刘超是过去，不相爱的都是不需要的过去。西陆是过去，相爱的也必须让它过去。
　　面前这个男人才愿意娶我，才愿意为我送终。
　　“是的，我愿意！”
　　牧师终被我蒙混了。
　　我望着尹越泽，深情地空洞，专注得落寞。
　　“尹越泽先生，你愿意娶伊玳女士吗？无论贫穷与富贵，一辈子不离不弃。”
　　牧师喜滋滋地转身望向尹越泽，小爱眼巴巴地望着叫叔叔地这个男人，得珠握紧了崔泰的手，紧张地盯着场面。
　　我没有比任何时候能听得清楚自己的扑通扑通地心跳声，我在等他说愿意，即使以前不好，也会在余下的日子学着去做一个好妻子，但是心却被过分不稳定的情绪折磨得很痛很痛，好在厚厚的粉扑遮住了我煞白的脸色，堵住了出汗的毛孔。
　　一秒一秒。
　　他始终微笑如初。
　　就如当初见到他时的灿烂微笑，想要的与不想要的都分得很清。
　　也就一秒后，他的脸色不是阴沉地，是严肃地。
　　“不，我不愿意！”
　　我手上捧着的花什么时候掉下去的，小爱看到花儿掉下来了，放下手中的裙摆，捡起花束来。
　　“伊阿姨，你的花儿掉了。”
　　我没有接，尹越泽接了，崔泰什么时候走上来抱走小爱的，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走吧！他在隔壁的教堂，快去吧！”
　　是啊，我怎么不知道他在隔壁的教堂，在那里迎娶着他的妻子。
　　说好的要忘记，说好的不再记起，为什么要去打破规则。
　　那里人人都是笑脸，那里人人都是华服加身，那里人人都带着满满地祝福。那里有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还有那真诚的主副牧师。
　　他会给她的妻子套一个耀眼的婚戒，然后牢牢地守着她，一辈子不离不弃。
　　她的妻子辛夷会小鸟依人般甜蜜在他怀里微笑，如愿以偿地幸福。
　　这一切为什么要去破坏呢？
　　尹越泽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呆傻在那里，他不想放手，不想松手，可是到最后都没有从她的眼里读出来那几个字，因为相爱才相伴。
　　尹直泽突然发疯似地抓起伊玳的手就往外跑，牧师傻了，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还结不结婚啊。
　　伊玳像个死士一样被人控制着。
　　两个教堂被一个院里分隔着，不远，但是却听不到对面地任何一点声响，想毕，新人都已经达成了。
　　“伊玳，我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余下地该你自己去争取！”
　　尹越泽把伊玳放到教堂的大门外，鼓励着她，安慰着自己！
　　伊玳依然像失了魂似地伫立着，一动不动！
　　里面的热闹一点一点袭入耳鼓。
　　尹越泽一点一点步入院外，深秋了，树上的叶子已经秃零了，鸽子在院里大胆地走动着。
　　几个坐在长椅上老人看着自己，欣赏地看着自己。
　　他们微笑！
　　“尹西陆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辛夷女士为妻？无论贫穷与富贵，一辈子不离不弃！”
　　胖胖地牧师乐呵呵地高声问道。
　　西陆征在那里，是啊，都不知道为什么就要结婚，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来这里是为了庆祝自己美满幸福的婚姻。
　　西陆清了清嗓子。
　　“不，他不愿意！”
　　一个声音打破等待的肃静，是她，是她？
　　不同的人给出不同的惊讶！
　　那个人不是她吗？在向自己走来，缓缓地走来，慢慢地走来！
　　西陆好像无视了一切的存在，慢慢地走下台去，一步一步地靠近进入大门的伊玳！
　　自己要嫁了。
　　嫁给了这个让自己一直伤心难过的男人！
　　让他负罪一生，悔恨一生！
　　她终于来了，可以娶回去了。
　　娶回了这个让自己一直纠集隐忍的女人！
　　让她折磨一世，补偿一世！
　　两个人在众人地眼光中流泻着纠缠与爱恨。
　　“是的，我愿意娶你！”西陆紧握着伊玳的双手。
　　昨天，母亲忏悔了，就已经告诉了西陆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让他取消婚礼，去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因为自私的爱蒙蔽了双眼。但是一切都来得太晚了，西陆没有怪母亲，因为这么多年他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如过说就此错别，只能说有些事有些人有缘相遇，却无份相守。
　　“是的，我愿意嫁你！”
　　两个人的目光变得温和，温柔，温存。
　　西陆轻轻地吻了过去，双手抱着这个再也不会逃开的女人的腰，缠绵的吻着，吻着她的眼泪，吻着她的气息。
　　伊玳回敬着他那修长绵软的吻，没有占有，没有恨意，没有羞辱，那是幸福，那是快乐，是满足，甜蜜地吻。
　　金发女人会心地微笑，顷刻间，一片掌声哗然！
　　有情人终成眷属！
　　门外的尹越泽笑了，祝福地微笑，释然地微笑！
　　鸽子在天空中飞舞，发出清俐地歌唱！
　　太阳露出半边脸来，暖洋洋地！
　　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开了，西陆在搂着她的腰时，明显感觉到她廋了。
　　他们一起往尹董事长的方向走去，里场地人喜悦着。
　　伊玳告诉自己，过了这个关，自己是有人疼有人爱的！
　　在上梯时，伊玳突然像散了气的气球，突然一只手从西陆的手中滑下。
　　西陆好像早就有意识，瞬间抱住了这个被自己折磨得如此柔弱易碎的女人，像抱住一滩水一样从自己身上散去，没有了重量！
　　她的嘴角还是带着那迷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