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忧伤》辛琳

33、生命中的感激

　　伊玳像一个幽灵用手指掘着那些结实的泥土，眼泪簌啦簌啦浇灌着寄生生命。手指被那些碎石磨得血迹斑斑。
　　“你怎么在这里？”
　　“志浩告诉我的！他跟白婕在一起！”
　　啊，哈哈，自己笑自己吧，这个世界都在转，怎么可能还会为你一个人停留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伊玳好像不认识眼前个男人了，是西陆吗？好体贴好细心的男人，是他吗？他的狂妄嚣张专橫跋扈都到哪儿去了，来看自己的笑话吧。落得什么都没有的人，就是他想要的，这样不是更有理由去求他收留自己吗？毕竟尹越泽不是正主啊！
　　“你想我像一条儿狗一样倚附着你吗？没有了你，我就得在大街上流浪吧！”
　　西陆这次来，就已经告诉自己妥协吧，两个人这样无尽地折磨着彼此，就是为了那长久等待的一刻吗？这一刻过后是不是又是漫长无期限的等待呢？
　　“你认为什么都好，只是不要在那样苦了自己!”
　　西陆伸出右手，伊玳这样盯着好久，好久，把那裹着泥土的手放在他手心里了，他轻轻地，缓缓地拉了起来。两个人一起朝着山下走去，伊玳再一次回头看了看那两拙土堆，应该要给他们一个新家吧！
　　那个哥哥的女人，是叫嫂子，没有叫过一声。
　　嫂子坐在院子里洗着衣服，一大堆的脏衣服。
　　一个不曾蒙面的侄子在院里和着稀泥巴，在那里傻傻地笑着，连叫一声姑都不会，可能这孩子的意识里都没有姑这个词。
　　“我叫你给我弄，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吃，你以为粗茶淡饭就不是钱买的！”
　　嫂子不知道从哪里拣起来的一根桑条，就往孩子身上抽鞭子，孩子痛得哇哇直角，一个劲地往屋里跑。
　　“你给我出不出来，不出来老娘打死你，死一个少一个白吃白活地，养头猪也能兼几个钱，养你气煞老娘了！”
　　孩子看见嫂子往屋里钻，一下子躲到伊玳身后。
　　早就看不惯地西陆从包里拿出十张来，塞到小孩手上。
　　“来，去买些自己喜欢的！”
　　孩子看着这些钱，吓傻了。突然嫂子的女人一把连钱拉过孩子。揪着孩子的耳朵大声骂。
　　“你傻子，还不谢谢叔叔啊。”
　　那肥肥地手顿时让孩子耳朵红了起来，孩子没有哭叫了。哥哥的男人从头到尾站在那里除了不好意思地傻笑，好像什么都不能做。
　　“哥，嫂，母亲留下的那些钱，请个好点的师傅给他们俩老盖个好点地房子，不然下雨了连个避雨的棚都没有，至于剩下来的钱，就当是给孩子以后学费吧，我没什么能给的，只有这些了。”
　　嫂子一听伊玳这番话，脸色像天上的云一样，变化得如此快，把钱往裤兜里一揣，就迎着双手拉起伊玳。
　　“妹子，说那的话，我跟你哥有脚有手，怎能让你一个女娃来担这个责任啊。父母肯定是要给他们修个大的好的房子，也该让他们享享清福。你啊，回来一趟不容易，多住些日子。妹子，走，里屋去，我们俩好好聊聊，我说你还站在哪儿干吗？还不去镇上弄些好吃的，难道还让妹子跟我们一样吗”
　　哥的男人一听这话，就像得了特赦令一样，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高兴得露出那憨厚老实样。“不用了，我还有事，等一下就走！”
　　伊玳一把拦住要往外走的哥的男人。
　　伊玳走到什么都不弄不懂的孩子面前，想要抱一抱，可是这孩子那么认生，却往后缩。伊玳站起身来，看了看掉灰的墙壁上地那两幅大大的像片，黑色的边框装着黑白色的人生，再合理不过了。
　　西陆就这样跟着她，没有多说一句话，累时借给她肩膀，渴时递给她果汁，无聊时陪她一起在这座不熟悉的城市里瞎转悠。
　　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人是伊玳不得不去看望的，那就是林叔叔，除了父亲，这就是她最亲的人了。尽管林叔叔不赞成林志浩跟自己在一起，可是一旦有什么好事好东西，就会分享给自己，可能是因为同情，亦或可能是因为可怜，两者有什么区别呢，只是父亲在世一直告诫自己，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无论林叔叔以什么样的心态来爱护自己，他都曾对自己好过，像恩人一样的好。他的回报就是不要碰他唯一的孩子。那么我伊玳做到了。
　　“你在楼下等吧！”
　　西陆穿过古老而模糊的石街板。坐在对面一间旧旧地小馆子里，给了十元钱，坐在那儿就可以了。
　　伊玳踩着那发霉的楼道板，楼梯板跟楼梯板就像饿着的老鼠啃着一块从别人家里偷来的蛋糕而兴奋地磨牙声，那房门上方的房门牌都歪掉了一半了，门上的油漆已经不能在掩盖住装修工曾经偷工捡料的杰作。
　　伊玳礼貌的敲了门，门被拉得叽叽地响。
　　“林叔叔，还好吗？我是伊玳！”
　　林老医生尽管戴着一副大大的老花镜，可是还是微皱着眉头，眯着双眼把伊玳打量了一翻。
　　“孩子是你，认得认得，眉头上那颗泪水痣都还在呢？”
　　老人大开着门，手脚很不灵便地搬来发黑的藤编椅给伊玳坐，或许这幢楼老得的太久了，下面的树都长得强悍起来，屋子里受潮得厉害。
　　“这里好，屋里冷，你体寒，受不了那个，出来会好些。”
　　一缕阳光不偏不倚地刚好洒在门口的地板上，很快那些冒湿的地板暖起来了。
　　“谢谢林叔叔，你怎么住在这里啊，城里不是有房子吗？”
　　“这里好，都是些老邻居，能下下棋听听曲，外面太挤了太快了，我们赶不上了。”
　　讲到这时，林老医生哈哈大笑起来，看得出来他过得自在，开心，没有再让自己操心的了。
　　“你老现在退休了吧，志浩有回来过吗？”
　　林老医生一听，笑容敛了很多，但是依然是畅快明朗地。
　　“我现在偶尔去这里一家诊所，替人家看看，算是打发时间吧，志浩回来过，去年带回来了女朋友，女孩子不错，他傻小子有福份.”
　　又是一串爽朗的笑声，整层楼都显得有生气，午后的阳光越来越足，屋里屋外都照亮了。
　　西陆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直到看到伊玳走出那幢旧式单元楼，才走出小馆子。临走时，店主把那十元钱硬塞还给他。
　　飞机在天空中平稳的飞着，避开了一朵一朵厚厚地云层。西陆一直没有睡，他的手臂就那样枕在伊玳的头上，生怕自己的睡着，伊玳就没有了可以放栖灵魂的地方。下了飞机后，两个人又回到了原点，她已经答应了成为别人的妻子。或许有的只可以是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