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忧伤》辛琳

32、死去的女人

　　她走到了门口，怎么也下不得手去打开这道门，但是昨晚只顾气，却一件东西都没有拿上。搬，也不知道搬那里。
　　还是抵不住现实的唆使，门开了，门里静静的，干干净净地，记得昨晚客厅的茶几上还丢了他的领带，没有，只是素日自己的爱窝。
　　伊玳轻轻的推开西陆半掩的房间门，床上的被单被铺得平平展展，什么时候就已离去了。从来就没为自己停过，来过也只不过像过宿的旅店，累了就停一站了，养足精神与体力，就去下一站。走得那么轻松自在，甚至还那么狂妄。自己只是那个随时为他打开房门与关好房门的人，那么就累了，真的累了。
　　伊玳走进办公室，总觉得所有的人都在盯自己，但是转头一看，每个人都在尽心尽力地做着自己的事。
　　伊玳没有心思去多想什么，一打开电脑，就是上百封邮件，这些已经忙得她在每个办公室穿梭不停。
　　“你把这份文件赶快传过去吧！”
　　西陆走过来，丢下一份资料，转身就走了。
　　伊玳望着他没有一点留恋与自责的背影，连一丝颓废都没有。自己还曾那么心伤，到底是为何这般作难。
　　伊玳把那传真机弄了好久，可是却每次卡住半截，没办法，她只好走到方案办公室去传真。
　　“智英，小敏去哪儿了 ，我想用她的传真机传个文件？”
　　一头碎碎的短发的女子突然歪转着头。
　　“我怎么知道，你爱用就用呗。”
　　本想说不好意思，人家好像根本就不把自己当回事，转过头去继续聊着天。伊玳先用小敏的电脑登上MSN，告知对方现在可以接爱了。却发现一个聊天窗口很不自觉地从任务栏里自动打开，伊玳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瘾号，但是上面的每一句话却都能把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就没有这样不要脸的女人，装什么纯？”
　　“是啊，是啊！看着都恶心。”
　　“唉呀，刚被总经理甩了，就Q上总监，真的是无耻，丢了我们女人的脸！”
　　“一个字，就是贱！”
　　伊玳紧紧地捏着手中的文件，然后在上面敲上回复！
　　“我是够贱，可是碍着你们哪位呢？”
　　突然十几个人就这样从电脑中消失了。伊玳慢慢地穿过那长长地走道，知道那些人都在看自己狼狈不堪的表情，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廉耻心。但是伊玳却故意扬起了那高挺的额头，眼神里的不屑让那些人很想走上前去抽自己的耳光，那又能怎么样呢，你们小小的措败就能让那大笔大笔的痛苦减轻吗？那就让你们痛恨诅咒吧！愿那诅咒成了真，解脱也许来得更快！
　　伊玳陪着尹越泽办了出院手续，尹越泽这些天在爱的滋润下，康复得很快，为了能早一天把伊玳娶回家，他设想的很多，担心的很多 ，考虑的很多！瞒着伊玳，偷偷跟主治医生说了实情，主治医生知道他是内行，只好依了他。
　　伊玳把她送到那幢城堡门口，没有再进去，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报复，还是出于那未来的补偿才同意这个婚约。但是现在自己真的还没有准备好进入这坐城堡内。
　　“就到这吧！”
　　尹越泽赖皮的支出那很多天没有绞的胡渣脸。
　　伊玳本想一手给他支回去，却看到慢慢走出来迎接的柳真氏与尹董事，故意放慢姿态，轻轻地吻着，那一个吻吻得那么久，吻得那么没有紧凑，吻得也那么侵略。她的脚优雅的垫起，双手那么自然靠在他的手臂上。
　　尹董事长干咳了两声，伊玳的脸红到了耳颊，仅仅因为那拙劣的表演是否让人看出破绽的紧张。
　　柳真氏气得什么话都没说，就站在一旁，直到司机已经驾着车，载着那个可恨的女人离去！
　　半掩的窗帘里还隔着一个人，看到这一幕，就连自己心伤的声音都听不见的人。他早就放手了吗？
　　“我是坚决不同意的？”
　　尹越泽突然反问着柳真氏？
　　“难道紧紧因为她以前跟哥交往过吗？”
　　坐在那里地尹董事长突然眼神黯然，这样的事居然发生在尹家，两个不肖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是的！”
　　“我不介意，你介意什么，结婚后我们会搬出去的。”
　　“什么？你们还当我存在吗？”
　　尹董事脸色突然雷厉起来。他对着管家吼着！
　　“去把西陆给我叫下来！”
　　管家吓得慌慌张张地往楼递上跑。柳真氏的整个脸都绿了起来，她没想到这女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当初自己也不是故意要害她地。这恨居然这么强烈。
　　“老爷，少爷说。。。。。说你们的事自己慢慢掺和就够了，没他的事！”
　　尹董事长听完管家战战惊惊地回话，差点就背过气去，还好柳真氏赶忙递给他氧气瓶。

　　“你看看，你为了一个那样的女人，连父母都不要了吗?”
　　柳真氏含泪数落着尹越泽。
　　“什么那样的女人，我不是那样的人吗？母亲。”
　　尹越泽讲这话时，心里冷得发抖，他不想伤害柳真氏，柳真氏千般不好，万般可恶，但是她给了自己一个快乐而充实的童年，也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柳真氏没想到他会莽撞到拿自己金贵地身份来换取，自己几十年培养的心血就全白费了，可是无论如何那个女人进了家门，自己同样也没有退路。
　　“她。。。。她。。。。曾经怀过你哥的小孩。”
　　两个男人一听到这个话，顿时全都齐刷刷地盯得她难受，柳真氏没想到自己的嘴快，被人一逼，这样的话也讲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你很早就知道这事了？那孩子呢？”
　　尹董事长马上打断这死寂的气氛，他所关心地是尹氏集团所有有血脉的继承人。
　　“嗯。。。。嗯。。。。。。。。”
　　“在那里嗯什么，快说！”
　　尹董事长的声音连愤怒都顾不上，他急切地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孩子还在不在？多大了等等一连串的问号都需要这个女人来解答。
　　“流产了，但不是我，真的，我没想到会那样。”
　　在楼上听到吵闹声西陆像着了魔似的冲下来，一把揪住柳真氏的手腕。
　　“是你，你去害死的，所以她恨我。。。你这个女人，你做得不够多吗？”
　　柳真氏的手腕被握得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带着乞求与可怜的眼神看着屋里所有的人。
　　“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真的不是我？”
　　尹越泽就那样软在沙发上，连最后一点力气都不存在与质问后来怎么样了，后来的现在，自己只是一个被欺骗被炙拷的女子最不愿意看见的人，答应自己的求婚，就因为有报复的快感。
　　自己太过于自己，以为爱可以感化，却只是在助长她沉迷的伤痛。
　　柳真氏的不敢哭泣，连哭泣的资格都没有，这里的人都是知道，她只好一遍遍地解释着那只是个意外，意外的连结局都改写了。
　　“放开，请你放开我母亲的人！”
　　西陆没想到尹越泽会站起来，说出这样孝义的话。西陆用着恶狠狠的目光拒绝了他的要求。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责怪任何一个人，她难过时她受伤时，你在哪儿，如果你是个爱她，你问你该告诉我你那时在哪里，又是谁让这些计划变成现实。”
　　西陆被这些话触痛得心里在荒凉，都成了沙漠，自己却还抓着沙子不放，创造这一切的不是自己吗？都麻木了，都失去了，一次再一次，不都是自己放手的吗？不信任与背叛不都是自己做的吗？
　　西陆就那样从他们眼里拖着步子走出去了。走得连鼻息都没有了。
　　三个人就像死人一样坐在那里，像死人，死人很久突然从坟墓里跳出来的人，不是鬼魂，还是人，没有了知觉，发着浓烈刺鼻腐尸味。
　　“婚期依然不变！”
　　尹越泽就这样为死寂划上了句号！
　　“什么？孩子是她弄掉的！”屋里就这样一句回音，蓝色瞳孔的女人把电话摔得四分五裂。
　　甚至没有一个人来清扫现场。
　　珠帘在风里作鸣，发出悲恸的哭泣。
　　消失了，这样的人消失了，尹越泽第一反应就是她的不辞而别，跟着西陆，或者西陆跟着她，消失了，给自己冠上了愚蠢的傻瓜。
　　尹越泽办退了辞职手续，刚走进电梯一刹那，看到西陆跟着几个客户走进办公室，那她躲在哪儿去了。
　　满山的茶花被这些腐烂的营养照料得如此艳丽，父亲坟前地那棵大槐树茂密得阴森，树上的红绳挂了又断了，也零落了在耸起的坟包上。父亲最终还是允许这个女人藏在自己身旁，那是她所有男人给不起的承诺。
　　风卷起了阴密冷索树丛，一阵一阵地号叫着！
　　伊玳坐在两个坟堆中间，头偏倚在右边的土堆上，又一次奢侈地把父亲的脸拿来作靠枕。
　　你怎么不就自私点来，她有什么资格睡在这里。
　　母亲走时，一直不闭着眼睛，那个哥的男人是这样告诉伊玳的，给你发电报，却不知道你在哪儿，好在林家女孩子回来省亲，才好不容易给你捎个信。
　　那个哥的男人是在埋怨自己吗？是的，应该的，他们埋怨都是有理由的，他们给脸色都是有理由的。
　　我还该怪你吗？是你让我冷漠，你却也可以自私地想走就走，想无情就无情，想在意就在意，连伪装都那么和善。早一点，早一些年，该多好，那个家就还完整，父亲会在，你亦可以在，我跟那个叫哥的男人都还一样的相亲相爱，但是你的青春要摇曳生姿。我们所有的人都该为你的快乐而买单。
　　你看到了吗？我现在是别人眼中不肖的女人，母亲死都不愿意回来看一眼，你就那么值得我痛恨吗？你可是怀胎十月才产下的我，就那么不念你当年痛苦的产下我，所以上天才会那么地惩罚我，收走了我的孩子，可能叫你姥姥的外孙。
　　不过这些，你都没机会看到了，你也不屑看到吧，你有一个可爱的孙子，儿子对你重要，女孩迟早有一天都是泼出去的水，不要对她太好，所以我理应承受你对我千般的刁难万般的折磨。我上大学时，终于可以摆脱你，你知道吗？走的前一晚上，不在家里，你问我在哪，我笑得那样诡魅与得意，以至于你赏我两个重重地巴掌，我想现在父亲都告诉你了吧！
　　你怎么可以厚着脸皮要求藏在这里来，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你的老公呢，第二任，还是第三任，我很奇怪，为什么最后都走不到一起呢？
　　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你很意外吧，你在发抖吗？还是在不满，赶快收拾起你那些小动作吧，哦，忘了，你没有了气息，是风在轻吻这些美丽的野花，我想它们都很享受疯狂地去分解一个完整人的快感吧！
　　我很是奇怪你为什么现在会那么发善心呢，难道说人之将死的缘故吗？以为这样就会感激你吗？不会，告诉你不会，心早就被你勒死了，怎么还期望复活呢？要不，你出来看一下吧！你要是完完整整地喘着粗气也可以，你出来呀，不是都还没指望到我死吗？怎么就可以那么早呢。快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