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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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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从城门走,走那里势必要碰到毒蛇营的人,于是选择翻山。山路艰险,司徒净轻功极好,少不得在石头上和树上跳来跳去,小邪子搂着司徒净的脖子,睁着眼睛看,一点也没觉得害怕,好像还挺兴奋。
司徒净很喜欢小邪子,不时的还会逗逗她,小女孩清脆的笑声驱散了阴风林的悲哀,可是这能保持多久?小邪子还不懂她的父母和亲人们遇到了什么,等她知道后,又会怎样的难过?
回到长守村的营地,戚少芳立刻迎了上来,对着司徒净就是一脚,然后骂道:“死到哪去了!放完火不回来也不知道告诉我们一声,担心死人了!”
“少芳姐你冷静一下,别伤到孩子!”
戚少芳早就注意到小邪子,刚才那一脚也没用力。“这谁家孩子啊,这么可爱,给阿姨抱抱!”
司徒净把小邪子交到戚少芳手里,看她抱着小邪子十分喜欢的样子,自己也笑。随后低声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地给戚少芳说了一下,戚少芳听得直皱眉头。
“你们去了李渡城?”
“顺便就去看了看嘛,这不,还带回来个孩子。”
戚少芳看到小邪子又心疼起来,作势又踹了司徒净一脚,司徒净忙闪开。
“既然如此,你们就带这孩子回江津村去,最好让鲍大夫看看,别再出什么意外了。”戚少芳说到。
我们都明白这话的意思,得检查一下小邪子是不是带着尸毒。
这一天可真够累的,上午焚村,下午闯死城,我还顺便克服了一下长久以来的心理障碍。阳春三月的天,早晚还是很冷的,终于在天边第一颗星星亮起来之气赶回了江津村,我今天消耗的有点大,身体方面和精神方面都是,司徒净应该也差不多,但他一回来就先去找鲍大夫给小邪子看病,我也不好先去休息,就一同去了。
鲍穆侠原是明教的有名的“病郎中”,他脸色蜡黄,骨瘦如柴,外表看起确实跟个病入膏肓的人差不多,可据说医术也确实很好。
小邪子换了干净的衣服,又打了水洗过,干干净净的小孩子看起来很讨人喜欢。鲍穆侠给她诊脉看病时,这孩子并没有因为环境的变化而认生,只是好奇的看着他,然后说:“叔叔的装扮好丑哦。”
我和司徒净都被囧了一下,各自转过头去。鲍穆侠莫名其妙,问小邪子什么装扮,小邪子解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司徒净将这个装扮的“典故”告诉了鲍穆侠,病郎中听后显得很沮丧。
被天真无邪的孩子说自己的形象还不如尸人,我想鲍大夫一定非常惆怅。
鲍大夫检查了小邪子后,有点惊讶:“这孩子身体内确实残留着尸毒,但却并没有被侵染的迹象,真是奇怪。”
司徒净不以为然:“你是没见长醉村的村民,他们基本上都还保留着人的样子,肤色虽然灰白,但是都还完好没有腐烂,头脑也很清楚。或许那里的村民有什么特殊之处?”
鲍穆侠思索了一会儿,道:“同一个区域的人都有相似的体质,可能和饮食或水源有关,或许我得找个机会去那里看看。”
“那是最好不过了,如果有可能,看看他们能不能救回来。”说着,司徒净看了小邪子一眼。
鲍穆侠点头。
此时有人敲门,在得到鲍穆侠的允许后,戚少芳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小邪子在,笑着抱起她:“小邪子乖乖,来让阿姨亲一个!”
我都不知道戚少芳这么喜欢小孩子。
鲍穆侠坐在一旁,看戚少芳揉小邪子的脸,叹了口气,说道:“你轻点,哪有你那么虐待孩子的。”
“我这是疼爱,怎么能说是虐待。你给她看好了?”
“这孩子体质特殊,尸毒对她没太大影响。我开了药方,以后每天带她过来喝药,半个月就能把身上的尸毒排完。”
小邪子看看我们,又看看戚少芳,似乎对这个漂亮的阿姨很喜欢,拉着戚少芳的袖子说:“姨姨,小邪子饿了。”
“哎呀,司徒,你们多久没给这孩子吃饭了!”戚少芳冲着司徒净怒吼。
司徒净缩了一下脖子:“呃……忘了。”
“你们练武的人三五顿饭不吃没关系,怎么能连累孩子?都是缺心眼的。”戚少芳连我一起骂了进去,我惭愧的很,自己真不是照顾人的料。
司徒净小声对我说:“少芳姐脾气大,但人很好,而且她是把你当自己人了才会一起骂,你多担待点。”
我瞥他一眼,道:“我哪有那么小气。”
司徒净笑笑,“那就好。对了,我们也去吃饭吧,少芳姐虽然说练武之人三五顿不吃没关系,但纯属胡扯,一顿不吃都要饿死。”
那倒是,虽然练武的人体质好点,但消耗的也大,一天不吃基本上就要失去战斗能力。我们也只在早上吃了点东西,现在倒还真饿了。
我刚起身,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伸手想撑住桌子,但是手臂却没力,就这么一头栽了下去,脑袋磕到地板上,疼的要死。
“荼白!”
我听到有人叫我,然后身子一轻,随后就落到了床上,手腕上搭上了冰凉的手指。事情发生的很快,我还没从眩晕中清醒过啦,等我再睁开眼,鲍穆侠已经诊断完了。
“思虑过重,又受了风寒,李渡城一带尸毒瘴气重,难免受到侵染。这几日最好卧床休息,别想太多了。”鲍穆侠说道,“姑娘的内力应是纯阳的紫霞功,纯阳武学中有许多凝神静气的功效,不妨多练练。”
我思虑过重了吗?自我检讨一番后,没发现思虑过重啊,跟平时想的一样多来着。
我没和司徒净以外的人说过自己的师承,不过纯阳好歹也是大派,被人识破也是正常的,就是担心还在村子里的卢师兄,于是拜托鲍穆侠不要将我在江津村的事情告诉师兄。鲍穆侠虽有疑惑,但也同意了。
司徒净也不跟我讲“男女授受不亲”,抱着我回了我住的那屋,指挥我快去换衣服躺被窝里。趁我换衣服的空当,他打了一盆井水回来,湿了帕子放在我头上,冰凉凉的帕子很舒服。见我被子薄,就把自己的被子也抱来,一起压在我身。
“被子给我了你怎么办?”我问他。
“我身体好,没关系,你盖暖和点,发发汗,兴许明早就好了。我这还有烈火丹,你吃一颗吧?”
说起烈火丹,我笑了出来:“不用了,我还不想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
“……你还记着呢?”见我提起这事,司徒净讪讪的。
“记忆犹新。”被人下药不是第一次,但被骗是吃的毒药是第一次,“比起烈火丹,我更想吃饭。”
司徒净笑了:“我都忘记了,你等会,我去拿点吃的来。”
等司徒净离开之后,我强撑着的精神也放下了,眼前的景色变得昏黄,随后又成了一片漆黑。
我感觉到有人换了我额头上的帕子,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放在额头,很温柔的感觉。
小时候只要我和小商生病,师兄就跟陀螺一样转不停,在房间里踱步,一会儿看看被子盖好没,一会儿又换下湿帕,要么就盯着我们一直看,好像只要用看的就能治好我们的病。
我最喜欢拉着师兄的手入睡,很安心的感觉。师兄的手干干的,温温的,手指上有练剑磨出的茧子,有点硬,有点粗糙,我最喜欢了。拉着师兄的手不放,他就只好一直守在床边,轻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睡着为止。
长大后就不怎让师兄陪护,那时候已经知道心疼人,如果我不放手,师兄就无法去睡觉,所以虽然很舍不得,但是我还是放手了。
有多少年没再拉过师兄的手呢?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拉住那只还在额头的手。
“师兄……”
手僵硬了一下,又放松下来,然后我听到有人叫我:“荼白,醒醒,吃了药再睡。”
勉强睁开眼,看到司徒净站在床边,他扶我起来,将药碗送到嘴边,说:“有点烫,你慢点喝。”
一大碗热腾腾的药下肚,全身都燥热起来,我想掀被子,但是被他按住。
“你得发发汗,别掀被子。”司徒净说。
我仍旧昏昏沉沉的,药里大概有安神镇静的成分,很快我就又睡着了。
这一夜睡的很安稳,似乎有人一直在身旁守候着,非常安心的感觉。早上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除了有点饿,精神倒是挺好,可能和昨晚睡的好有关。
司徒净刚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我醒来,笑道:“正好,粥刚熬好,你吃点吧,这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看他眼里有血丝,便问:“昨晚没睡好?”
“是啊,某人一直蹬被子,我心疼鲍大夫的名声,要是因为没盖好被子结果病更重了,会砸了病郎中的招牌,只好整夜守着咯。”
我眨眨眼,这意思是他昨晚守了我一夜?……我和司徒净非亲非故,这人情欠的有点大,不禁有些为难起来。
见我窘迫,司徒净心情很好,把粥递到我手上,催我快吃,自己坐在一旁看我,还调侃说名门大派的子弟真是身娇肉贵,像他在西域时,几天不吃不睡赶路,只要过后好好吃一顿睡一觉,立马又生龙活虎。
我吃了粥,胃里舒服了,便替自己辩解:“那有什么办法,纯阳观规矩多,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吃饭、什么时辰练功、什么时辰打坐,都有规定,我常年在纯阳观呆着,一时适应不过来罢了,多历练几年,总会好的。”
“我看不然,鲍大夫说你体虚,应该是早年病过一场造成的,这又不是锻炼就能习惯的事。”
说起我早年的病,我又唏嘘不已,当年那些贼人掳去我和小商时,也在我身体里下了毒,或许是种类不同,毒发的慢,后来由及时治疗,所以才没一起变成尸人。不过身体确实虚了,不然我现在也和司徒净一样,能吃能睡能抗,强壮的如同山里的熊。
鲍大夫说我还得再休息两天,虽然看起来没事,但身体还没调养过来,最好别乱跑。我一向最听大夫的话,说让我休息两天,我就休息两天,第三天就起床,身上粘糊糊的难受,自己打了盆水擦了一把,随后整理好装束,准备继续乱跑。
司徒净见我穿戴整齐,有点无奈,“你不再在多休息几天?”
我比出两根手指,道:“我有严格按鲍大夫的指示,休息两天。”
“哪有这么理解的……”司徒净摇头,“你这么着急着走,是有什么事?”
“那到没有,可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啊。这次下山是历练,我总得到处走走看看,只呆在这一处也不像话。”
司徒净摸摸这几日冒出来的胡渣,说到:“你一个人上路还真让人不放心啊。”
这话有点耳熟,不是我常对叶云屏说的么?被放到和叶云屏一个档次上,我十分郁闷。我有点赌气,问他:“要不你跟我一起走走,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不让人放心。”
司徒净倒是很认真的回答我:“走不开,江津村失踪了几个人,现在大部分人手都在长守村那边,村里抽不开人,最后这事儿也只能落在我头上了。”
“失踪了?在哪失踪的?”
“怎么?你又有兴趣了?”
“不是兴趣,我是想帮忙。”
“……是我小人了。”司徒净收起调侃,认真起来,“人是在豫山古道一带失踪的,那里只有神策军和红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