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但愿长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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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在全是尸人的地方看到活人不算太意外，但是遇到看起来像尸人却又还保留自己意识的人时，我就觉得太意外了。
老人看到我们的时候，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倒是比我们镇定得多，看来毕竟是承受过巨大打击的人，到底淡定。他打量了我们几眼，问道：“二位是？”
我和司徒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是敌是友，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而且他们这造型略显犀利了点，让人不得不起疑心。
那老人似乎是看出我们的顾虑，说道：“两位不必担心，我们原是这李渡城的百姓，至于现在这幅模样，一言难尽。”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司徒净已经抱拳道：“在下司徒净，和朋友偶然闯入此地，惊扰各位了。”
那手持长枪的高大汉子听司徒净这话，冷哼道：“李渡城早就变为死城多日，城外又有人看守，你们如何‘偶然’闯入？”
“郑戈！”老人喝了一声，那汉子便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司徒净，若不是眼珠混黄，估计眼神会很凌厉。老人叹了口气，说道：“两位若是信得过小老儿，请到村里一坐吧，这城中太多尸人，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听这老人没恶意，而且那高大汉子对我们又很防备，至少说明他们没料到我们会来，所以应该没有大问题，我刚想对司徒说自己的想法，就见他转过头来看我，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一半，见我看他也要张口，便笑了：“看来我们想法一样。”
……这别扭的感觉是什么？
我们跟着老人走进这还算完好的围墙内，里面有不少房屋。司徒净指指四周，我一看，竟还有其他人在，外表看起来和这老人差不多，像尸人，但又不是。
老人告诉我们，他是这里的村长，这里叫长醉村，部分村民在当年那场瘟疫中幸存了下来，虽然没死，却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比外面游荡的尸人看起来整齐些，却又和活人有很大不同，只能吃腐败的东西填补饥饿感，能思考，知道自己是谁，但经常会有些糊涂。
村长叹气道：“这种样子活着，很多人都受不了最后自己选择了死亡，留下来的人也都战战兢兢的活着，担心哪一天那些尸人会冲进来杀死我们，或者自己也变的跟他们一样……”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小商也是这样，那时他还没有丧失全部意识，还知道自己是谁，我是谁，他说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所以不能让我也变的和他一样，他说，小白，你以后给我上坟的时候记得带好吃的，每次你跟我抢东西吃大师兄都偏向你，说我是男孩子要让你，可是你还比我大呢，你是姐姐都从来不让我。
所以我每次吃到美味的东西，都吃两份，小商那一份我替他吃掉，每一次他都不会和我再争了。
“荼白？”司徒净见我又神游，低头小声叫我。
我抬头看他，说：“饿了。”
司徒净无语。
“村长！”一个妇人打扮的人跑来，声音很焦急，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小邪子不见了，她不在村子里！”
“文露你慢些，怎么回事？”
“我找小邪子，但她不在村里，大概是跑出去玩，但平时这时候该回来了！”
村长稍稍犹豫了一下，对着我们作了一揖，道：“这事情你们二位也知道了，村人大多无法对抗外面尸人，两位武功高强，不知能否帮我们找一下小邪子？”怕我们不答应，村长又说：“那孩子是我们村唯一一个没有被毒化的人，还请二位施以援手……”
我身为纯阳弟子，义不容辞，司徒净想了一下，也点头同意了。
活人和尸人的气不同，很容易分辨，但是小孩子的气弱，仍然不好寻。我们几乎把长醉村附近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人，难道是跑的更远了？
“小孩子的脚力不会跑太远，应该在这附近，我们仔细找找。”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有点担心。
司徒净略一思索，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用火折子点了，抛在空中，随后在不太高的地方炸开一个烟花，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如果那孩子在附近，应该会过来看，我们稍稍等一下。”司徒净说，
不过孩子会不会被吸引不知道，反正尸人被吸引了，周围原本随意游荡的尸人竟渐渐靠拢过来，我不禁握紧手里的剑，虽说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惧怕，但仍然会紧张。
司徒净的方法还是有效，那孩子果然过来了。“那里！”我看到墙壁后面露出一张小脸，她看到我发现她了，立刻又缩了回去。司徒净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那孩子。我一看，果然和村长说的一样，这孩子是个正常的人。
“哎呀，小邪子被找到了！”小女孩看起来一点也不沮丧，反而很高兴的样子，“大哥哥你们好厉害，其他人都找不到我呢。”
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净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问这女孩：“小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咦？哥哥你不是来找我的吗？爹说大人们跟我玩捉迷藏呢，让我躲好不要被他们找到。”
我看看周围，说：“先带她回村子里去，尸人快要聚过来了。”
司徒净点头，抱起小邪子，我们两个快步赶回长醉村。
文露看到小邪子平安回来，不住地向我们道谢，“孩子的爹不在了，如果小邪子再出什么意外，我真不知道还要不要活下去了。”
我问道：“小邪子说她和外面的人捉迷藏，那是做什么？”
“小邪子的爹骗她，说外面的人都装扮过的，和她玩捉迷藏呢，让她看到那些人就躲起来，别让人找到。”文露说这话时仍旧没什么表情，只能从语气中听出她的担心，“可是又能瞒她多久？何况外面尸人那么多，她早晚要出事……”
我和司徒净相互看了一眼，都深以为然。尸人虽然行动缓慢，可小邪子天真烂漫，以为是捉迷藏，并不太上心，万一哪次大意，那就严重了。
“我丈夫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或许他再也回不来，我早就有这种准备，只是我那孩子还在等着爹爹……”
村长看了文露一眼，缓缓向我和司徒净作揖，说到：“小老儿还有个不情之请，小邪子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毒化的孩子，两位侠士若能带她离开此地，小老儿感激不尽！”
文露和村长向我们拜倒，司徒净忙伸手托起他，道：“村长不必如此，我等必将尽力，小邪子我会带她到江津村去，那里都是李渡城逃出来的人，他们会照顾好她的。”
村长深深的拜谢：“多谢二位侠士。”
“只要这孩子能够离开，好好的活下去，那我也就别无所求了。”文露低下头，身影单薄。
因为帮助了小邪子的关系，长醉村的村民对我们热情起来。可是这热情有点诡异，我发现他们都没什么表情，想来应该是尸毒造成的，而且他们的饭食都是腐败之物，我们也无法食用，仅有的一点普通粮食也要为小邪子备下。于是他们送我们了一堆锈刀和甲胄，这些是他们仅有的装备，还是从冒险从驻扎在李渡城中的人那里偷偷捡来的。
长醉村的村民这么淳朴，倒让我觉得有些难过。司徒净看出我的情绪低落，拍拍我的背以示安慰。
不过说起李渡城中那些驻扎的士兵，这才是我们来此的目的。问村民，他们知道的也并不多。“李渡城深处那些人，并非中原人士，都是些南面来的蛮族，也不知在那里做什么，我们不敢靠近。”
司徒净道：“无妨，知道这些就足够了。我和荼白只是去探查一下，很快就回来。”
“如此，二位请多加小心。”村长说道。
我和司徒净出了长醉村向北，沿着城中主路从房顶上过去，此处比长守村还要破败，木制的房梁有时一踏上去便断掉，外表看着结实，内里却已经腐朽不堪。
尸人渐渐稀疏起来，而对方的营帐也能看到。我们悄悄潜过去，躲在一所破庙，偷偷观察那些人。披发左衽，紧衣束服，男子头戴奇怪的帽子，头发编成小辫，腰上缠着兽皮，这造型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这打扮，果然是南诏的人。”司徒净冷笑。
南诏国招揽了天一教，而天一教炼制尸人的事情也得到确认，此时这些人在李渡城安营扎寨，又不受尸人影响，说他们和李渡城的瘟疫没有关系，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只是这里并没有炼制尸人的场所，没有亲眼看到天一教炼制尸人的场景，我仍不能死心。如同魔障了一般追逐着过去，我没想过若是真见到了又如何，也没想要去想，我甚至都不明白为何要执着的去寻找尸人，我究竟想要找什么？
摇摇头，甩开脑中混乱的思绪，我问司徒净：“你打算如何？”
司徒净道：“明教虽然退出中原武林，但教内仍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中原人士。南诏杀我子民，害我百姓，此等恶行人所不容。我知道中原武林大派也在商议此事，准备摸清他们底细，一口气拿下，只是中原门派与明教素有隔阂，此时不必强出头，只需借他人口传递些情报便可。”
“你说的他人，莫非指我？”
司徒净笑，“你算一个。”
我摇头，道：“这里的事情我可不敢直接告诉师兄，也得学你，借他人之口才行。”
“无妨，反正中原门派知道就行了。”他倒是完全不在意。
“已经知道是什么人，我们回去吧。”
司徒净有点惋惜：“真想在这里大杀一阵再走，就这么放过太便宜他们了。”
我也有这想法，但是却不能动手。答应了村长要带小邪子离开李渡城，若我们在此一闹，脱身倒是可以，但可就无法再回长醉村。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所在，哼哼哼哼……”司徒净发出一连串阴森的笑声，引得我侧目，并且往边上挪了挪，离他远点。
回到长醉村，一直守在村口的村长看到我们，松了口气。
这里不能久呆，我们没准备干粮，附近的动物也多带着尸毒，恐怕不能入口。文露已把小邪子的东西收拾好，领着她来到村口，小邪子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睁着双大眼睛看着我们。
司徒净蹲下身，微笑着看着小邪子，对她说：“小邪子，跟哥哥去城外玩几天好吗？”
小邪子回头看看她娘，询问她娘的意见。
文露的脸上做不出表情来，眼睛也暗淡无光，可我就是觉得她好像在哭。文露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仍柔声对女儿说：“小邪子，跟哥哥姐姐去外面住几天，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
“娘不去吗？”
“娘在等你爹，你爹回来了我们再去找你。”
“那我也等爹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去。”小邪子天真地说，提起爹，她好像很开心。
文露也蹲下，给小邪子理了理头发，又摸着她的小脸，颤声说：“乖女儿，听娘的话，跟哥哥姐姐先去。”
“娘？你怎么哭啦？”小邪子伸出手去擦文露的眼角，“你别哭，小邪子听话！”
我看到文露握紧了双手，她站了起来，对着我和司徒净深深的鞠躬：“小邪子就拜托你们了……”
我们离开长醉村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文露就站在村口，一直向这边望着。
师兄……我突然很想回纯阳。
我想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但愿长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