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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李渡城 ...

  •   火光冲天,那些沾了火油的尸人也很快燃烧起来,他们感觉不到疼痛,带着一身火苗到处走。三月的天干燥的很,这里又都是易燃的枯草和干柴,很快,火势就大了起来。

      “快离开,不然等火大了我们就走不了了。”司徒净一马当先的跃出,在前面带路。

      火势越来越大,我却犹豫了一下,后退了几步。这里离李渡城不远,想着干脆直接去李渡城,也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搞的鬼。此处往西便是阴风林,翻过李渡岭就能看到李渡城。既然来了,干脆一鼓作气的过去,不然我怕下次自己会更胆怯。

      转身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有急促的脚步从后面传来,我回头,就看到司徒净从火中跃出来,身上几处都被火苗点着。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惊讶。

      “我一看你没出来,还以为你被火困住了,没想到你竟有闲情在此观光——愣着干嘛,快帮我灭火啊!”

      我帮他把身上的火拍灭,有点好笑的看着他:“我若真有危险,自然会出声求救,没出声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另有打算,你这是何苦?”

      “我宅心仁厚,没想那么多。”司徒净瞪我一眼,“你这是打算干吗?”

      “去李渡城看看。”

      “也好,正好探探到底是什么人。”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也要去?”

      司徒净扬眉,“主要是看你一个人不可靠,怎么说你我也算有缘,我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我气结,他怎么能如此小看我!可偏偏我又找不出话反驳,气哼哼地转身就走。

      “别生气啊,我胡说的!”

      呸,胡说和真心话我要还听不出来那不白活了!司徒净在身后笑得嚣张,赶上来之后倒是把声音收了,只是满脸的笑意根本没打算隐藏。

      这人大概是我的天敌吧?

      穿过阴风林,李渡岭就在前面,很快便看到在这里驻扎的军队,我想起夏悠言曾说这些人是神策军,可司徒净说不是。我们藏在林中悄悄观望,那些人的装扮倒真不像是神策军。神策军的兵甲、武器都是统一制式,且制作精良,大唐军队中除了羽林军,就属他们装备最好。这群人则穿着简单的皮甲,武器粗陋,和神策相差甚远。

      “你看他们的衣服,不是神策装备。”司徒净悄声说道。

      “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马?”

      司徒净点头:“宇文氏叛军。”

      “怎么又跟宇文氏扯上关系了?”

      “不止宇文氏。李渡城的瘟疫是宇文氏弄出来的,他们和天一教勾结,在李渡城散布瘟疫,而天一教又是五毒教分出来的一支,现在投靠了南诏国,这里面还有神策军的参与。”

      “怎么这么复杂?”

      司徒净笑,“因为人心复杂。”

      我瞥他一眼:“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因为我明教中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虽说他们都放下武器,归隐田园,可有些事该管的还是要管。”司徒净很是得意。

      “这么说来大唐岌岌可危啊。”

      “北突厥,西吐蕃,南边南诏,东面倭寇,大唐可是被一圈异族虎视眈眈着呢。”

      我看不惯司徒净的幸灾乐祸,嘲讽他:“是啊,就这样还有某些门派热衷于内战,非要执著于武林至尊的名头,还设计陷害别人,结果还是落到了败走的境地。”

      司徒净听我这么明嘲暗讽,也不恼,就是有些郁闷:“你不是对明教没偏见么?”

      “因为你的关系,现在有了。”

      “……我说,你干吗非针对我,我实在想不出,当初那件事你就那么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又不是真的要害你。”

      是啊,我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他呢?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个结论:“大概是天生看你不顺眼吧?八字犯冲之类的。”

      司徒净扶额。

      宇文氏乃鲜卑人,前朝炀帝正是被宇文化及所杀,虽称过几天帝,后又被我大唐太祖太宗皇帝所斩。似乎宇文氏一直并未放弃复国野心,这不又搞起了阴谋。这伙人具体编制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自称毒蛇营。

      毒蛇营的人在城门处和身上都涂了药,尸人不敢靠近。司徒净趁那些贼军落单时杀了两个,从他们身上搜出个药囊,估计就是防尸人的药物。我取了一个带在身上,然后两人从毒蛇营后方绕过去,贴着山崖潜入李渡城。

      李渡城依山而建,有李渡岭和洛水做天然屏障,又建有高大的城墙,是座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塞,却不想被一场瘟疫轻易变成了死城。

      “这是……”我惊讶的看着这座城,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悲凉的光景。司徒净也皱着眉一言不发,看起来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震撼。

      我原以为枯木林、长守村就已经够悲惨的了,然而眼前的李渡城堪称人间地狱。

      泥土被侵染成黑色,一颗颗枯树伸着扭曲的枝桠,上面停着几只乌鸦,房屋破败不堪,不时的有尸人蹒跚地走过,没有一丝生气,有的只有荒凉、颓废、死气沉沉。能感受到李渡城惨死百姓的悲愤,掺杂着我内心深处的恐惧,那种时时萦绕在身侧挥之不去的绝望,将原本压制下去的惊恐全部放大,我一时有些喘不过气,只觉得快要窒息。

      “荼白?!”司徒净看着我的样子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拍着我的脸,急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还抖成这个样子,你说没事谁信!”司徒净拉着我的手把脉,“手怎么这么凉?”

      “我说没事就没事!”吼出这句后,刚才那种窒息感稍稍减轻了点,我深呼吸了几口气,说:“进城。”

      “不行。”司徒净迅速拒绝,“你这个样子进城太危险,李渡城的尸人可比长守村要多的多,先休息一下。”

      “我说了没事……”

      司徒净不由分说拽着我走,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按着我做下,递上了一丸药。

      “你们纯阳的宁气丹,快吃了。”

      我看了他一眼,接过服下。司徒净坐在我身侧,又取了一壶酒递到我面前,“喝点吧,压压惊。”

      这酒香醇甘洌,味道极好。我虽不懂酒,也觉得不错,几口之后,酒劲渐渐上来,精神一亢奋,倒真不怎么害怕了,借酒壮胆果然有用。

      司徒净见我平静下来,也松了口气,自己也喝了两口,对我说:“这酒是附近名产,叫娆春,有酒中美娇娘之称,如何?”

      “确有一番滋味。”我不会品酒,不好胡说八道。

      沉默了一会儿,我对司徒净说:“方才……谢谢你了。”

      “哈,我竟有能听你说谢谢的一天。”司徒净笑。

      我郁闷,心想这次就不跟他抬杠。

      “我想问你件事,若是不便说明,你可以不说。”

      “……你问。”

      司徒净笑了笑,“那我就问了,之前在长守村时,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大对劲,当时只是觉得你怕尸人,或许是因为尸人恐怖,我这大老爷们看那东西也觉得毛骨悚然。不过刚才看你那样子,显然要严重的多,只怕不仅仅是害怕这么简单吧?”

      我该怎么说呢?本来就是怕嘛,或许还混了点幼年的阴影之类,“就是害怕,没别的。”

      “你到底有多怕这些尸人?”司徒净问。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只要扛过去这一阵就不怕了。”

      “什么意思?”

      我看着司徒净,向他解释,“我第一次看到尸人的时候是十岁,年龄大到足够理解一些事物,又不会像真正的大人那样坚强,而且那时候是看到我弟弟一步步变成尸人,然后他还要杀我,所以才会受到惊吓。在那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尸人,今天其实还是第二次见,大概还没能适应。”

      司徒净疑惑,“适应什么?”

      我想了想,告诉他:“这么说吧,你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你面前被杀,会不会吓到?”

      “刚开始会,不过后来就……”

      “习惯了是吧?后来就开始杀人,杀着杀着就习惯了,不害怕了。”我微微笑了一下,指指自己,“我就是还没习惯而已。”

      “好像有点道理,谁跟你说的这些?”

      “大夫说的,当年被吓到,很长一段时间都跟惊弓之鸟似的,有点风吹草动就怕得发抖,除了大师兄谁也不能见,后来请了万花谷的药王徒弟,慢慢调理开导,才恢复的,看来还是没好彻底。”

      如此说来,大师兄对我的异常保护态度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我那个样子怕是把他也吓到了吧?

      司徒净有些明白了,“那就是说,你只要去杀几个尸人就能克服恐惧?”

      “我觉得应该是。”

      “你觉得……怎么听起来那么没把握呢。”司徒净摇摇头,“算了,大不了看你不行的时候我帮你一下,总不至于让你死在这里。不过你要找尸人练手,可别一口气冲到人多的地方,那我也照顾不过来。”

      “我又不是傻的!”

      司徒净三言两语就帮我确定了“斩杀尸人练胆量”的计划,我似乎反驳不得。拒绝别人的好意是不礼貌的行为,而且我也怕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大师兄绝对不会让我这么干,他只会把我锁到纯阳观,一辈子不见尸人。

      “刚才放火烧村子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司徒净突然想起来,问我。

      我讪讪的说:“刚才是直接从房顶上过去的,我根本没往下看。”

      司徒净做事不拖泥带水,见我休息的差不多了,就马上跑去引了一只尸人过来,让我练练手。

      时隔七年,我又一次面对了尸人。握着剑的手心有些冒汗,还是会怕,可看到司徒净笑盈盈的站在一旁,又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还愣着干吗,砍啊!”司徒净大声说道。

      我一咬牙,冲着尸人的脑袋一剑劈了过去,那颗腐烂到骨头都外露的脑袋轻易的就从脖子上滚了下去,但是那具身体还在往前走着,我后退了几步,那身体走了四五步之后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司徒净把手放在我肩上轻拍着,“看,不难吧?”

      我笑了笑,是不难,如果不是跨出了这第一步,我还不知道要畏缩到什么时候。

      “……”司徒净突然看着我不说话了。

      “怎么了?”我有点奇怪。

      他摸着下巴,好一会儿才说:“没人说过,你应该多笑笑吗?年纪轻轻的就绷着个脸,很容易变老的。”

      这真是戳我痛处,看在他刚刚帮我一个大忙的份上,我就不报复回去了,只是说:“师兄说我笑的时候很奇怪,我只是不想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会啊,我觉得你笑的挺好的,来,给爷笑个。”

      我对他笑笑,然后就看到司徒净的表情变得微妙,你看,我没骗你吧,本来就是奇怪。

      司徒净像是很困惑,喃喃自语着:“明明之前的笑容就很好啊,我是不是看错了?不会啊,没理由看错的……可是为什么会这么不同呢……”

      我懒得理他,这次自己找了只尸人,这一回就顺畅很多了,还能记得使用招式和步法。随着斩杀的尸人越来越多,总算是找回了平时的反应。当年的心结解开一半,剩下那部分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什么时候能想通还不知道,但做人应该知足,能够不再畏惧尸人已经是很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司徒净见我不再害怕,便摸索着向城里去,他说这城里还有一伙人,很早就驻进来,恐怕和李渡城的瘟疫脱不了干系,不如去探查一番。我正有此意,好不容易来一趟,能多知道点就多知道点,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我们身上带着从毒蛇营叛军身上抢来的药囊,那些尸人不敢靠近,走了一路倒也还算是有惊无险。不过又有个难题摆在了面前:前方有条水渠,但是水渠上的桥已经腐坏。

      我为难的看着那条水渠,原本清澈的水变成诡异的绿色,还散发着腐败的异味,上面漂浮着许多看起来很恶心的不明物质,我估算以自己的轻功,一次跃过去恐怕有点困难,那水渠中又没有能够借力的支点,这可怎生是好?

      视线突然从正常角度滑至与地面垂直,双脚悬空,同时腰部传来积压的感觉,我愣了一下,将头扭转到一个别扭的角度,看到了司徒净的下颌。

      我竟然被他夹着腰提在了手里。

      “喂!你干什么!”

      司徒净笑道:“我帮你过去啊。”

      说罢,他便提气纵身一跃,轻而易举的就越过了那条水渠。……我被打击到了,好歹我武功也是纯阳排得上名次的,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这让我们纯阳情何以堪!

      又走了没几步,突然蹦出来个人。

      “站住!来者何人!”

      一声大喝,倒是把我和司徒净吓了一跳,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活人?可当我们看清那人时,却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那人身材高大,手握长枪,一身衣服破败不堪,身上的皮肉显露出一种异样的灰白,两只眼睛死气沉沉。与其说这是个活人,还不如说他和那些游荡的尸人更相似些。

      我和司徒净握紧了武器,提防着对方的举动。

      “郑戈,外面有人?”

      又有人声响起,从破败的房屋中走出位佝偻着身躯的老人,或者说是老尸人。

      这是怎么回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李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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