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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却见山雨欲来 日光照进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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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照进瑞清宫内,绽开莲瓣行炉内的袅袅沉香。
两抹裙摆拂过内殿的绣金祥云毯往正殿方向前去。
宫人只瞧见许久未露面的矫皇后略显亲昵地扶着姜太后,珠翠与殿内的玲珑玉帘偶有被不知哪窜来的风撩动,拨起细微的声响,恰将她俩的交谈掩下。
“许久未见皇后,哀家总惦念你身体未安,今儿怎么这么早来?”
“那年大病一场落下的病根,如今仰赖母后拨了一批批太医来看,又送了补身药材,儿臣满满也将身体养好了些。”
姜太后似不经意地捏了捏矫渔舟的手:“皇后是该好了,新人入宫若是步了禧妃后尘,到时手心手背都是肉,哀家也难做主。”
矫渔舟始终垂眉低眼,这些静养的日子倒是多了些让姜太后喜欢的沉稳:“母后记挂儿臣,儿臣万分感念,只是儿臣还是比王皇后幸运些,皇上既非厉帝,太后也非张太后。”
“皇后原是后越人,自小习得的是后越的规矩,以后还需谨记议前朝事,可莫评前朝是非。”
“是,儿臣与皇上来日方长,还需跟着太后多多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皇后”矫渔舟感受着扶着的那人力道加大,又说道:“按规矩,新人们要先拜见您,再来乾曜宫行礼参拜,儿臣早早前来,也可省得新人们多跑一趟。”
姜太后轻笑一声,两人已行至正殿外,新人们绰绰身姿朦胧地印在屏风上,在香薰味中愈发被吹散形状。
太后微微转身瞧了眼旁边的人,眼神又移向前方,只听她声音缓缓道:
“听闻皇上进来对宣明的去处有些犹疑,晁相递了折子力荐皇上将宣明留在京畿之地,可哀家觉得或许去个地方当个王爷倒是更好,比如建州..漳州...哀家也是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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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进宫不足一月,萧仪却练了些察言观色的本领。方才太后与皇后一齐进来,还捎进来火药味道的余温。行完礼后,萧仪不禁默想,此刻还是闭嘴不要多言的好。
她注意到,坐于她上位的昭媛晁吟晏与她下位的美人苏恬敏都与她一般,默默不做声。只是不同于苏恬敏不染心思的纯净,晁吟晏略略斜坐的姿态、微睨的眼神为她填上一丝疏离与傲气。
“妹妹们已入了宫,安顿了宫殿、学了些规矩,认识了里里外外的人、听了来来往往的事,心中定然清楚何事应做、何事不能做。现下宫里最重要的,便是月末的尽荷宴,妹妹们可长袖作舞、可泼墨吟诗,也是个机会向阖宫展示自己一番。”
矫渔舟嘴角噙着笑,萧仪却看出她眼里没有丝毫温度。目光上移几分,红色珠玉做成的刺桐花簪在满头金饰之间,倒似流沙倾斜,却在掌间残留些许。
世人听说的是公主出嫁,后越自愿归入大齐国土,由一方君主降为世世代代纳岁朝贡的臣子。而矫氏内部弟兄不和,大皇子与二皇子分庭抗礼,一个占着宛州,一个留在京城。
背后的纷纷扰扰随着父亲的叙述倒向萧仪耳畔时,她无法不对这位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皇后心生怜悯。而真真切切看到皇后正襟危坐于堂上,神情不卑不亢、气度矜贵不凡,萧仪收起了怜悯,升起些敬佩。
“好了,孩子们也别在我这里立规矩了,都各自回去准备着吧。”
姜太后一挥手,屏退了众人。晁吟晏稍作停顿,也缓缓退了出去。
“小姐自小才动京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次尽荷宴定能技惊四座。”
晁吟晏回宫的方向与萧仪、苏恬敏不同,她与身边的薄酝漫步在通向宫殿的绿荫石子路上。只是比起晁吟晏,薄酝激动了不少。
“薄酝你当这是去打擂台?”晁吟晏轻笑,阳光撒过柳叶的缝隙,飘飘零零到她身影之上,抖落附在她身上的世俗尘埃。
“父亲让我进宫,是为了争为了抢,可赢得头筹未必就能赢得皇上的心”
两人沿堤岸走着,池塘的荷花铺天盖地地盛放,只是夏日的尾声开始在其中几朵燃烧。
“有时候,我可以输。不过在这之前,你先帮我去打听萧婕妤和苏美人排演什么节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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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泽有些担忧自家的姑娘,身子还没好全,还强撑着一张笑脸来太后这儿。这都临近午时了,矫渔舟还没和太后聊完,不知道在太后的威势下,姑娘能否不破那稳重的皮囊。
正思忖间,矫渔舟轻掀玉帘而出,神色无异,看似情形没有晴泽想象的糟。
“小姐,早晨出来我便让郁青炖着药了,你现在回去喝正好。”
“这些年我一碗一碗的要灌下去,恢复的比我想象的...好的多呢。”
面对姜太后抛出的诱饵,她无法不上钩,即使顺着鱼线往上爬不知看到的是不是更庞然的绝望。用二哥矫明宣的自由去制衡错综复杂的晁家,谁说做棋子的一定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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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梯上,萧仪正一边拿着透镜仔细查阅书册,一边将其重新整理归类,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她最近醉心于大齐西面吴国之前身西匒之史,然而朝代更迭中一些不光彩的往事将西匒的过往撕成许多碎片,需要在浩瀚书海中慢慢拼凑。
旋梯旁,枫兰和楹竹两人拿着小毛刷仔仔细细地扫过书架的尘埃,楹竹忍不住那寂静,出声问道:“小姐小姐,月末的尽荷宴您要准备什么节目呀?要说声乐您也会点,可那是您八岁的时候和颜少爷一起玩的时候随便练的,要说古琴您也擅长,但这不适合在宴会上演奏,要说...”
“好了楹竹,我的姑奶奶,我都替你嘴巴感到累,”枫兰忍不住转身用毛刷假装唬楹竹的脸,楹竹见状赶紧作求饶状,枫兰既而仰头望着萧仪。“小姐,您要好好琢磨一下,这次机会难得呀。”
只见萧仪放下透镜,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后,把手一摊:“楹竹启发了我,声乐这块我决定放弃。”
“娘娘——”星霁的声音由远处传来,触碰到诺大的宫殿传出阵阵回响。
萧仪探出小小的一只身子往下望,拿起透镜玩笑地望向星霁:“发生何事啦?让我用这透镜来看看。”
星霁脱口而出:
“皇上邀您戌时前往摘星阁!”